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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鹊桥 天庭游记 ...

  •   “那便是神君的女儿?”

      “小声些……”

      “我就瞧瞧嘛。”

      “错不了,和神君可是长得如出一辙呢——”

      “我们要怎么称呼呢?”

      “当然是小殿下呀!”

      “小殿下旁边坐着的那位是谁,天庭何时来了这么一位俊美的神仙?”

      “说了小点声、小点声!听说呀,那是小殿下带回来的夫君。”

      “矮油,小殿下才几百岁呀?这么快就定亲了?”她顿时来了精神,“——妖怪?”

      “大妖呢。”

      “嗨呀,不愧是小殿下!和咱们神君一样,是个白毛控呢。”她咯咯一笑。

      我忍不住抬头,咯咯的笑声立马没了。

      司命府台阶前,两个年轻侍女隔着几步,一人拎着一把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半天没碰着地。

      ……我幻听了?

      刚把头低下——“诶诶,你看见没!”其中一个仙侍连扫帚都不划拉了。

      “看见啦,看见啦,小殿下走的是天然系路子啊!”

      “呆是呆了点,可别拎不清犯了糊涂才好呢。要是像当年那位——”
      “嘘!”
      “不过小殿下也不是在天庭长大的。”她不以为然,“听说是在妖界,还有一位大妖养母呢。”
      “嘘——!”
      “又怎么啦?”
      “你可长点心眼吧!这话在哪儿说不好,非得搁司命府门口?”仙侍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小殿下虽说是神君亲生的,可到底是那位养大的。生恩养恩这种事,谁说得清?总之别往神君跟前提,省得触霉头。”

      “神君瞧着也没那么小心眼啊,她可是天界最善良的神仙呢。”

      “也就你年轻。傻白甜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啊?玉帝都要给她老人家三份薄面,仅仅是神君脾气好?天庭的侍女哪个不是挤破了脑袋往司命府钻,活少,钱又多。你呀,别坏在了这张嘴上!”

      “噢对对对,姐姐提醒的是……”

      好的。不是幻听。她们口中的“小殿下”是我没错。

      ……就不能小声点吗!

      我人还在呢。

      我摸了摸鼻子,默默低下头。
      算了。
      扫帚都没碰到地,分明是摸鱼摸爽了。
      再听会儿好了。

      脸颊忽然一冰。嘶,好冷——我缩了缩脖子,侧过脸:“你回来啦?”

      杀生丸顺势塞来一碗绿油油的东西,冰得我一哆嗦。
      “这是什么?”
      “你母亲让——”
      “绿豆冰沙!”
      我妈的脑袋硬生生劈开我和杀生丸,从中间冒出来。

      “欧卡桑!”
      “嗨依——”我妈的日语略显生疏,“好吃的,尝尝。”

      “谢谢妈——”
      话还没说完,她一勺子就塞进我嘴里。
      “客气啥?”

      满满一勺绿豆冰沙塞得我腮帮子都鼓起来。
      第一秒还好。
      第二秒——
      牙好痛。

      “好吃吗?”

      “好次,好次。”

      “杀生丸,你也吃。”她又是一勺子。

      杀生丸后仰了一下,躲了半秒,到底还是张开嘴。腮帮子很快鼓起来,我立马拿他眉飞色舞,他面不改色,咽了。

      见她又目光灼灼起来,我赶紧扯了扯老人家的袖子。
      觉得有必要对齐一下颗粒度。
      比如——您老人家眼里的凌月,和现在的凌月,是同一个版本不?
      可惜没来得及问。
      “好吃吗?”我妈已经追着杀生丸去了。

      杀生丸点点头:“好吃。”

      “那就行。”

      “谢谢。”

      “你应当称呼我什么?”我妈眉毛一扬。

      “——司命神君?”

      “太见外了!”
      我妈一巴掌拍上他的肩:“按照辈分,我算凌月的姐姐,你应当唤我一声……”
      “姨母。”我接茬。
      她猛地掉头:“完全正确!好聪明呀纱织。”
      我干笑两下:“或许这是常识也说不定。”
      “所以啊——”她重新看向杀生丸,“直接喊我妈妈吧。”

      所以什么所以啊喂!

      这两句对话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妈!”
      “宝贝,我让杀生丸喊。”
      我不是在喊你!
      “哦。”她这才端正了神色,“怎么了?”

      “……”

      “您不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喊你妈妈,不太合适?”

      “哪儿不合适?难道不是名正言顺?”

      “……哪里名正言顺了。”

      “他不是你的伴侣?”

      “当然是的呀。”我答得底气十足。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抓了抓脑后的头发,低下脸。

      “可我们还不是那种他可以喊你妈妈的关系呢。”

      我妈愣了一愣,那表情虽谈不上嘲笑,只是没绷住:“早晚都是的呀。”

      幸好这时候,我爸在里屋喊:“吃饭。”。

      救了我,也救了杀生丸。

      逃过我妈身边时,杀生丸忽然低低唤了声:“姨母。”

      我是听见了。
      至于我妈——
      等我回头,她还站在原地,一脸“刚才是不是有人喊我姨母”的表情。
      算了,不管她!

      进门时喊了我爸一声。桌上已然摆满了菜,一盘一盘。热气往上冒,一阵一阵。

      我刚想过去,我爸侧身一挡:“你们去坐着。”

      我挠挠头:“哦”。

      那帮忙拿碗筷呢?

      ——不行。

      帮忙洗碗?

      ——不行。

      只要我一准备搭把手,就有仙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拦我,嘴里还絮絮叨叨:“小殿下休息即可。”

      满屋子走动的声响,乒乒乓乓的,唯有我这个与府邸主人有着至亲血缘的人的脚,至始至终定着。

      “织织。”

      我慢了一拍才回头:“妈妈?”

      “时间还早,你们要不要去趟鹊桥?”

      “那是什么地方?”

      “天庭情侣打卡圣地呀。西王母她老人家扶持女婿开办的项目。我和她小女儿来往颇多。”我妈说着,已经一手一个,把我和杀生丸往外推。

      我爸顺势塞来两张门票:“司命府最不缺的两样东西——”我妈笑着接茬:“卷宗,门票。来都来了,去瞅瞅。”

      听起来倒是和我的桃缘社差不多……不去白不去!

      临走前,我妈突然唉哟一声:“等会儿,等会儿。”又把我们手里的票抽了回去。

      一方印玺旋即从屋里飘出来,像长了翅膀似的,稳稳落进她掌心——是司命府的印章。

      印面是法月亲手绘制的九尾狐。背身而立,九尾舒展开来,乍看像一朵盛开的莲。

      莹绿的微光一闪,法月在两张票上各盖了一枚九尾狐印。

      盖完公章,她眼珠子忽然一转。

      掌心又亮了一下。

      这回落下来的,却是两只吐着舌头奸笑的狐狸脑袋。

      我:“……”

      杀生丸:“……”

      我妈得意洋洋:“那这个去找月老。姻缘府每年七夕都会去鹊桥那边摆摊算卦,生意好得不得了!月老出身涂山氏,和我们同族不同乡。”

      说到这里,她忽然收了笑,话锋一转:“你俩还小,出门在外千万别因为是什么同胞就掉以轻心哈——同胞坑起同胞才狠呢。”

      不过我妈还说了:司命神君的面子,姻缘府得给。

      票上那两只狐狸还吐着舌头,笑得贼兮兮的。

      九尾狐是公章,这只狐狸头却是我妈的私章。据说还看心情——高兴一个样儿,生气又一个样儿,今天显然心情不错。

      天庭认得这枚章的人不少。

      我们就这样被“赶”出了司命府。

      “走吧。”杀生丸朝我摊开手。

      我把爪子搭上去,整只手一下被他拢进掌心。

      他忽然笑了一下:“织织?”

      “哎呀!这是妈妈喊的,你干嘛。”

      “妈妈能喊,我为何不能?”

      “——等等,杀生丸,我不记得路了。”

      忘了还被他拽着,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转身失败,有点晕。

      “我记得路。”

      “……哦。”

      “所以我能不能喊?”

      柴犬的犟种本性!

      “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呗。”

      鹊桥比想象中热闹,入口守着几个喜鹊族的检票员。

      他们化形似乎还不太完整,有的脸已经是人形,耳侧却还支棱着羽毛,有的干脆顶着鸟爪。胸前倒是整整齐齐挂着一样的牌子——

      【鹊桥事务司】

      ……基层编制?

      轮到我们时,其中一个检票员伸出爪子:“票。”

      还真是鸟爪。

      我把票递过去。

      检票员漫不经心地,翻到票上的印章,动作忽然停了停:“司命府的?”

      “嗯。”

      他抬起头:“你是——”

      话说到一半,他盯着我的脸愣住了:“……您是司命神君?”

      “不是。”我摇摇头,“她是我妈妈。”

      “噢——”检票员一脸恍然大悟,只是又看了我两眼,这才低头,在两张票上分别啄了一下,符文便亮了。

      “你们是一对?”

      杀生丸没接话,却握着我的手到他跟前,晃了晃。

      这还不明显?

      他的大妖气场太强。检票员缩了缩脖子,谄媚一笑:“哎!这边请——”侧身,让出两条通道,指着其中一条。

      我正要进去,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一条队伍:“那边是?”

      “那是单身通道。”

      “单身人士也会来情侣打卡圣地吗?”

      “当然。单身也能来求姻缘、问桃花,说不定还能在这儿碰上有缘人呢。”

      ……好熟悉的业务。

      “你老本行。”杀生丸说。

      有姻缘的算姻缘,没姻缘的求姻缘,和我的桃缘社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业务高度重合。

      区别大概就是——

      人家的摊子开在天庭、

      我的庙缩在妖界的山旮旯里。

      我环顾一圈乌泱泱的人,掏钱那叫个爽快。钱……好多钱。

      ——地段真重要啊。

      果然背靠资本好乘凉。这一天的客流量和收入顶我半年了都!

      越往里走,地方越大,人流终于得以散开。

      鹊桥还没见着,沿途先支了几十个摊子。左边卖同心结,右边卖姻缘签,前头还有个仙娥举着亮晶晶的石头,卖力吆喝:“红鸾星砂!一颗保桃花,两颗保姻缘,三颗——”

      有人问:“三颗保什么?”

      仙娥莞尔一笑:“三颗更漂亮。”

      这怎能不肃然起敬呢——虽奸商,还算实诚,至少没为了多卖一颗,现场编个三生三世。

      “想要?”杀生丸忽然问。
      “我在学习。”

      “……”

      我凑过去,小声道:“我们回去也可以卖这种东西啊。”

      而且珠子确实漂亮啊,就冲颜值,女妖怪们的市场肯定很有潜力!

      “做漂亮一点,摆在桃缘社旁边。算完姻缘顺手带几个回去,不就又是一笔?”

      “嗯。”

      我看他:“你好敷衍。”

      “所以买不买?”

      红晶晶的珠子在阳光下晃啊晃。漂亮,真漂亮。“我们没钱啊……!”

      说完我才想起来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妈只给了票。

      没给钱。

      我和杀生丸身上一块灵石(天庭货币)都没有——难不成我妈的私章是天庭硬通货不成?

      人实在多。

      天庭平日里瞧着端庄肃静。可一到这种地方,神仙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嘛。

      有人牵手,有人挽着胳膊,有人肩并肩走着,走到卖同心锁的地方时,故作随意地停下来,又一名脖子上挂着“鹊桥事物司”的导购喜鹊迎了上去。

      等小情侣再迈开腿时,钱包空的,手里、怀里却满满当当。

      生怕那导购看过来,我忙拉上杀生丸贴着右边走。

      我们这身打扮也就瞧着富贵,兜比脸还干净,两袖清风——清空。撑撑场面行,真消费,可什么都买不起啊!

      看看得了。

      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姻缘合契、红鸾问卦、前缘今世——今日最后三十签!”

      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桃树,枝头密密麻麻缠满红线。风一吹,木牌相撞,叮叮当当的一片儿。

      树下,支着摊子。

      饥饿营销嘛。

      “最后三十签”几个字就像磁铁,甭管买不买,都吸来了再说。

      ……我怎么也被吸去了。

      “你信这个?”杀生丸问我。

      “不信啊。”

      “那你过来做什么?”

      “入乡随俗嘛,”我顿了顿,“而且我想看热闹!你会陪我的——对吧?对吧对吧?你最好啦。”

      “……嗯。”

      再说了,这都是天界子民根深蒂固的文化,我们两个臭外地的,不合群容易被群殴呀!顺便瞧瞧月老,有没有真本事可以偷师偷师,嘻嘻。

      摊子前,立着一块硕大的招牌。

      ——【姻缘符七夕驻鹊桥特别摊位】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姻缘问卦:五十灵石。】

      【双方合契:一百灵石】

      【红鸾晶、同心砂、三生石衍生纪念品另售】

      最底下特地补了一句:

      【卦象仅供参考,姻缘终归自身。】

      好一个免责声明。

      不愧是正规编制,专业。等回去,也给我的小庙整一个。

      摊位后面坐着的,是月老。一身红衣,特招摇,年纪瞧着倒不大,手里摇着把折扇,正垂眸替面前一对仙侣解签。

      “你二人缘分不浅。”

      那姑娘顿时喜上眉梢。

      “真的?”

      “真的,老夫从不说假话。”

      “那我们能长长久久吗?”

      月老却没看她,反而瞧向她身旁的男子:“活在当下最重要。”

      “月老大人,什么意思呀。”

      这是个不开窍的。月老猛地一收折扇,敲在掌心:“长久、长久、长久!多长才算久啊?”

      有人不乐意:“五十灵石呢,您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

      月老啧了一声,折扇重重一指那块硕大招牌——底下一行小字,“这可不是强买强卖啊。写得也明明白白,你悟不出来,不能赖姻缘府。”

      那人撇撇嘴:“谁悟出来了呀?”大声询问周遭的每一个人,“你悟出来了吗!你呢!你呢——”问了一遭,口径统一得很。

      嗨哟,挑衅来了。月老一拍桌子:“年纪轻轻的,朽木!”

      打起来,打起来!

      谁知月老话锋一转,指向了我:“我看这丫头就明白了。”

      那人梗着脖子看过来:“劳烦这位女仙说道说道。”

      ……说了会遭到群殴的啊!

      杀生丸拽住我的手腕。很好,一点老外的自觉和尴尬都没有:“不想搭理就不用搭理。”

      月老哎哟哎哟地起身,拦住我们,双眼放光:“你们二位是道侣?要不要算上一卦?”

      我:“不了,仙人,我们没有灵石。”

      月老一脸不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七七八八,把我和杀生丸来回看了好几遍。那眼神仿佛在说:穿成这样?没钱?

      “当真?”

      “当真。”

      “一个子儿都没有?”

      “一个子儿都没有。”

      没有咋了,我们不偷,也不抢,没什么丢人的,赶紧走赶紧走。

      月老却又横过来挡住我们,好声好气:“这样好不好?你把悟出来的道理,说道说道,老夫免费给你们算一卦!”

      杀生丸:“不用。”

      月老咯咯一笑:“不要那么死板嘛~你拍板不算,这丫头说了算。”折扇一抬,点向了我。

      同月老争执的女仙站出来:“说道说道,好让我们听听嘛。”

      男男女女跟着附和。

      杀生丸低下头:“你愿意说吗?不愿意就走。”

      说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怕说错了。月老大笑:“这有什么?不论对错,有想法就行,最怕的啊,是那些没自己的想法,只知道追着问的!”

      这死月老,净拉仇恨值来的。这些年居然没人来踢馆?背靠资本果然不一样。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飞来。这下是真走不了了,我狠狠剜了月老一眼,虚虚地说:“过好当下就是——吃好喝好?”

      带头的女仙愣了愣:“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对方噎住。

      “你能做到吗?”我又问。

      “怎么不能!”

      “那就好了呀,你开心,对方也开心,你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对方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就自然长长久久下去了?如果一直想着能不能长久,到底要多长才算久呢?那要是哪天待在一起已经不开心了呢?长久还有什么意义?长久真的比当下的开心更重要吗。”

      “……”

      怎么没人说话,理理我,好尴尬。我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

      一片寂静。

      我说错了?

      月老眼睛一亮,带头鼓掌:“好!说得甚好!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鼓掌!”

      霎时间,掌声一片,噼里啪啦的。月老忽然往前一步,直勾勾盯着我:“你是狐狸?九尾狐!怪不得,怪不得哈——也是涂山氏?”

      我摇摇头。

      月老略显失望:“哦,青丘的。”

      也不算吧?但他已经盯上了我和杀生丸手里的鹊桥门票,眼睛瞪得老大:“这这这!”

      看我,看票。看我,看票。又看我,又看票。

      有点吓人了啊喂!

      我往杀生丸的身后缩了缩。他抬手挡下激动得只往前凑的月老,却挡不住那嗓门——

      “早说你是法月的女儿啊,正准备忙完七夕就去司命府看看你呢!快让我瞧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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