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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杀生丸视角】 回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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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色彩的世界。
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纱,灰蒙蒙的,像被时代抛弃的陈旧物品。
杀生丸认出人类的宫殿,无数穿着铠甲的人类穿过他的身体,往同一个方向奔。
杀生丸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笼子,一只毛发柔顺到发光的赤狐躺在笼子里,铁链和手铐连接着狐狸纤细的四肢,它动一下,铁链疯狂颤动,手铐又紧了一圈,腕关节渗出来的血珠将这部分的毛发浸染得更深。
有人打开铁笼的大门,惊扰了沉睡的狐狸,不耐烦地扯动铁链,强行将狐狸拽了出来。
杀生丸感到莫名的恼火。
他对狐狸这个生物存在特殊的情怀,尽管眼前这只踉踉跄跄的狐狸并不是纱织。
狐狸耷拉着九条尾巴,被带到了另一处地方,有人拿着碗和刀走来,刀刃贴着狐狸心口利落划开,狐狸痛苦地嘤咛一声,心头血源源不断地涌出。
人群里有人面露不忍。
心头血一点一点落下,直至滴落整整一碗。
狐狸才被人牵回了笼子。
画面颠倒。
月黑风高下,一个鬼鬼祟祟的宫女靠近笼子,开锁的声音惊醒了狐狸,它下意识发出警惕地嘶吼,见来人是负责喂食宫女,便安静下来。
因为不受待见,她很喜欢照料这只狐狸,经常和狐狸说悄悄话,吐露心事。
宫女的手伸到它嘴边,它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
“对不起,对不起……”宫女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解开它四肢上的手铐,“你快走吧。”
画面再度颠倒。
上一秒还在哭的宫女,下一秒没了声,也没了身体,只剩下一个脑袋挂在城墙上。
宫门前挤着一排人,没人敢吭声。
放血的折磨每天都在重复。因为她不是普通的狐狸,伤口恢复得极快,恢复之后,又会被拖去放血。
反反复复。
随着秋天的到来,宫门前的树见证了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出现在城墙上,人来人往,终于树叶也枯萎了,凋零了。
这一天,穿过杀生丸的身体,站在宫门前的人,竟然是他的母亲。
经过一夜歌舞的宫殿,一片死寂,人们都累了,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他们的身边都倒着一个酒杯。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长发飘逸的女人,提着剑,转身,露出一张令杀生丸无比熟悉的脸。
——玉藻前。
凌月赶来,两人在殿前会合,彼此交换眼神,宫殿外已经被护卫军包围,他们疯狂地往城内/射箭、扔火把。刹那间,火光冲天,赤焰蔽日。
凌月捂着口鼻,穿过重重大火,终于在坍塌的建筑物下找到了关押法月的牢笼。
“姐姐!”她焦急地喊,徒手触上烧得滚烫的铁笼,扒开铁笼子,得以窥见奄奄一息的狐狸,凌月慌了神,想要传输自己的妖力给她。
“……别。”
法月拦下她。
凌月这才注意到,她的身下,蜷缩着一只小狐狸,光秃秃的,一根毛发都没长出来,身子沾满了黏腻的羊水。
“生了?”
“……嗯。”
“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法月勉强地笑。
“太好了。”凌月的声音染上哭腔,“……还是叫那个名字吗?”
杀生丸愣住,一股强烈的直觉从心底涌出。果然下一秒,他听见法月回光返照般变得铿锵有力的声音:“嗯,就叫——鹤见纱织。”
火势猛地暴涨,吞噬了三人。
画面又颠倒了。
火光已灭,宫殿的每一根柱子都是火焰啃食过后的痕迹。玉藻前一直战斗到天亮,她杀一个人,就有一队人继续扑上来;她杀一队人,就有一城人扑上来;不把这只千年狐妖一举歼灭,周边的所有村镇、城池都要遭殃。为了猎杀一个妖怪,人类史无前例地团结起来。
“凌月,带她走。”
法月将孩子塞到凌月的怀里,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狐狸摇身一变成人类女子。杀生丸放大的瞳孔倒映出墨发金眸的人类女子的身影。
像玉藻前,也像纱织。
她刚迈开一步,墨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染白。
“姐姐——”
“不用管我们,带她走。”
“您已经妖力尽失了,”凌月最后一次拽住对方的衣袖,“我去就行了,让我去吧,我一定会把二姐姐平安带回来的。您别走。”
法月轻轻叹气。
“是报应,是诅咒,是因为我当年违反天命,因果循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凌月。”
法月的表情太平淡,对于这些天经历的一切,似乎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凌月没由来一阵心慌,她还太小了,不理解无可奈何的释怀,也预判不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她愈发慌。
拽住衣袖的指腹泛着白。
火光在法月的脸庞上跳跃,她静默,思考。
凌月还在苦苦哀求,要么自己留下,要么一起走。法月微微一笑,从衣袖里掏出女娲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石头一分为二。
其中半块和纱织融为一体。
杀生丸看见她最后一缕黑丝也染白了。她低头,落下轻柔的一吻。她抚摸着纱织,眸底的贪恋让凌月惊喜,以为她回心转意了。
下一秒,凌月和纱织消失了。
法月一秒切换严肃脸,提着剑赶去援助玉藻前。
体力开始耗尽的玉藻前退后一步,身后有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她回头。
看见法月满头的白发。
玉藻前脸上的喜悦戛然而止,“你怎么没走?凌月呢?你的头发——”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法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总是温温柔柔的,看不出一点会杀人的模样。
她当年也是顶着一张人畜无害,性格顶好的脸,说违抗天命就违抗了,反杀天兵一点都没手软。
玉藻前有种不好的预感。
法月扭头,迎着人山人海的兵器,将玉藻前拉至身后。人类部队暂时停下,面面相觑,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是何身份。
只见法月张开右手掌心,半块女娲石悬空漂浮,散发着淡淡的光。
人类部队被女娲石光夺去了注意力,眼神逐渐空洞,瞳孔失去了聚焦和高光。
地上横尸遍野的尸体也响应这场诡异的注视,一个个没有脚的鬼魂从尸体飘出,白色的阿飘依稀能辨认出生前的人脸,它们穿过杀生丸的身体,一齐飞向了发着光的女娲石。
一张熟悉的脸从杀生丸面前经过。
——是那个想偷偷放走法月的宫女。
玉藻前再度兴奋起来,飙升的肾上腺素令她面色更加红润,她觉得自己再战斗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她的脚刚迈出去,手腕便被扣住,她扭头,只见姐姐法月冲她微笑,轻轻摇头。
亦如当年,她挡在妹妹玉藻前的身前,对她犯下的错只是无奈地叹气。姐姐就是会一直保护妹妹的啊。玉藻前的眼眶湿润了,眼前的姐姐出现重影。
女娲石的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可朝着女娲石的方向而来的人类,迎着足以灼瞎双眼的白光,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们失去了灵魂。
他们的灵魂和已经死去的鬼魂一起,全部被吸入女娲石中。
天皇已死,天皇跟前的红人早跑了,这场政治内斗的牺牲品,只有无辜被捕的法月,和心软想放走法月的普通人。
阴阳师加固在法月身上的法阵还未解除,她拖着破损的身体回到了西山。
凌月赶来的时候,玉藻前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上,臂弯里躺着熟睡的法月,空气死寂得令人发寒。
“……她只是睡着了,对吗?”凌月目光空洞地问。
“你去了哪里。”
“我——”啪的一声!凌月被隔空的巴掌扇偏脸。
“行动开始前,我跟你强调过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救姐姐出来。”
“你做到了吗?”
凌月没说话。
两人关系的恶化初见端倪。
法月将剩下半块女娲石给了玉藻前。
她死后的身体也进入了女娲石,和成千上万个冤魂一起,在阳间和冥道之间的缝隙里,酿造出了一个盛大的阴界。
部分亡魂沉入了水底,每当有人或妖不慎进入阴界,率先掉落在湖附近,被一阵诡异的歌声吸引到湖边,当他们好奇的趴在岸边,探出脑袋往水下看,哗啦——
水猴子钻出水面,一口吞入腹中。
画面卡住了似的,一帧一帧地切换。
最后天光大亮。
一股蛮横的力道将杀生丸推出了百年前的往事,死神鬼消失了,只剩下一只阿飘,几乎快要贴到杀生丸的脸上,对方木呆呆的,显出一张熟悉的人脸。
还是那个宫女。
杀生丸后退一步。
宫女变成的死神鬼保留了生前的性格,她既不热衷于吃人,也不想去掌控水猴子的身体主动权,她只喜欢安静地待在水下。可她却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反杀了其他的死神鬼,给杀生丸娓娓道来了一个故事。
杀生丸觉得她好像有话说。
“你、你、你身上……”宫女吐出模糊的音节,“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是那只她没能救下的狐狸的味道。
是——
纱织的味道。
“你是谁……”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艰难地发出声音,空洞的眼神变得热切,勾起了杀生丸不久前目睹的回忆碎片。
——“还是叫那个名字吗?”
——“嗯,就叫,鹤见纱织。”
杀生丸明白了。
为什么法月在经历了种种虐待后,还是选择留下拟好的人类名字。
“你会怪我吗?”
杀生丸想了想。
“她没有怪你。”
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纱织本人,杀生丸相信纱织的回答亦是如此。
“那就好,那就好……”
宫女喜极而泣。
安息吧。
杀生丸默默地想。
三四百年过去,她终于可以放过选择袖手旁观的自己了。
躲在树后的邪见,被一股光源吸引,悄摸探出脑袋。
他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围绕在救了他的强大神秘白发男周围,旋着飞升,到越来越高的地方。
白光在高空聚拢,消失。一把长剑凭空落下,杀生丸稳稳地接住。
天生牙回来了。
老天爷啊——
是男神吗?
邪见愈发坚定要追随此男的决心。
“请允许我追随您吧,大人!”
他第二次跪倒在杀生丸面前,第二次被男神掠过。
邪见心都碎了,但他坚决不放弃,追上,跪下,被掠过;又追上,又跪下,又被掠过;再追,再跪,再被忽视。
如此反复。
杀生丸跟他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我不需要随从。”
“一定是您以往的随从照顾不好!但我就不一定了——”邪见拍着胸脯保证,试图为自己争取来一个试用期。
“不需要。”
“诶?好冷酷,好喜欢!”
杀生丸:“……”
他放弃让对方放弃的打算,继续往前走,也随便邪见跟着。
因为他只走直线,从不绕路,所以邪见跟得很轻松,他可真是个善于发现规律的优秀随从啊!细心的邪见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他甚至主动为杀生丸找好了理由。
强者需要能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的人,看不上自己这个弱小的随从是很正常的!
但是邪见坚信,自己雷打不动的诚意终有一天可以打动杀生丸。
在杀生丸不接受他的随从申请,却又不拒绝他悄咪咪跟着的无所谓态度被邪见发现后,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具体表现为,一开始还知道找个树丛做隐蔽物。
后来演变成光明正大隔着一段距离尾随。
起初邪见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了杀生丸。有一次不小心踩断了一根地上掉落的树枝,发出不小的断裂声,他直接一个哆嗦,忙去观察杀生丸的反应。
白发犬妖坐在树下,曲起一条腿,一只手肆意地搭在膝盖上,树叶投下的斑驳光影打在立体的下颚线。
……好帅。
邪见的恐惧顿时化为了欣赏。他捧着脸,睁着一双大星星眼。
男神哪里是冷漠,分明是个情绪及稳定,脾气又特别好的男神啊!
邪见垂直入坑,决定彻底赖在坑底,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自那之后,邪见愈发大胆。
不仅不再害怕弄出任何一点声响惹男神不快,甚至特地扯着嗓子碎碎念。
“大人这么完美,不收个随从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知道是谁有幸获得大人的青睐,反正本妖怪已经下定决心舍命相随了!”
“收了我吧大人……”
杀生丸不吃压力,统统无视。
邪见都已经把自己洗脑得很彻底了,可杀生丸一点动摇的迹象都没有,坚持不懈的邪见也有点气馁了。
直到某个午后。
做戏之余露出了些许马脚。
“诶!也不知道纱织那孩子怎么样了……”
“你认识她?”
“嗯,是的。”邪见百无聊赖地应道,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大人!”
男神主动和他说话了!
邪见激动得不行,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大人,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邪见崇拜地仰视他。
“怎么和她认识的?”
“谁?”
“你刚才念叨的人。”
“噢噢,你说纱织啊——”这一问题像一盆水泼下来,邪见总算是冷静点,后知后觉:“您也认识纱织吗。”
杀生丸嗯了一声,没有直接说明和纱织的关系。
见他总算是有个感兴趣的话题,邪见哪里还敢藏着掖着,和纱织的一面之缘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作为一名合格的追随者,他兼顾微表情分析大师,每说一句,都要偷摸观察一下杀生丸的反应,渐渐地,邪见笃定纱织和他的心肝男神关系匪浅。
反正男神肯定很在乎。
诶——
不会是少年夫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