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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忒休斯之舟 进入浪潮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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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继续沿着不断向外扩张的通道向前攀爬,终于,一道被厚重蛛网层层封死的洞口横亘在众人眼前。
走在最前方的玩家伸出手,疯狂撕扯、拽断缠绕交织的蛛丝,粘稠的丝线断裂时发出细微刺耳的嘶响。
“找到了!找到了!”那人压抑许久的狂喜骤然爆发,声音在密闭通道里来回震荡。
率先钻进去的是两名陌生玩家,侧身穿过洞口时,还不忘丢下一句带着解脱的咒骂:“再见了!这个鬼地方!”
岑厌将半边身子探进漆黑的洞口,短暂停顿片刻,偏头回望身后,低声开口:“再见。”
话音落下,他微微摇头。
“算了,还是别再见了。”话音落,他俯身,整个人彻底跻身投入无边黑暗之中。
下一瞬,天旋地转。
岑厌顺着洞口垂直坠落,呼啸风声灌满双耳,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新·彩虹监狱副本结算中……】
【结算结果已生成。】
【请玩家前往个人中心查看。】
*
刺骨冰凉的咸水一波卷着一波漫上小腿,带着粗粝沙粒反复摩擦皮肤,岑厌是被这份骤然侵入四肢百骸的寒意硬生生拽回意识的。
胸腔里还残留着密闭管道内闷浊的腐霉气息,与此刻海风清冽浓重的咸腥剧烈冲撞,呛得他下意识偏过头,剧烈咳嗽两声。
视线从模糊的水雾里慢慢聚焦,灰蒙暗沉的天际压得极低,铅灰色云层层层堆叠,看不到半分阳光。
他微微侧头,就看见无边无际的海面铺展在视野尽头,浪涛无声翻涌,碎开的白色泡沫一层层冲上浅滩,浸湿大片米白色细沙。
岑厌此刻仰面躺在松软却冰凉的滩涂之上,后背沾满潮湿泥沙,布料吸饱海水沉甸甸贴在脊骨,每动一下都带着拉扯的湿重感。
岑厌撑着一侧手臂缓缓坐起身,指腹蹭到满手湿沙,他随意抬手抹了把脸颊,将黏在额前、被海水打湿的黑发捋到脑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
这片延伸极广的浅滩之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六七道人影,全是和他一样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新人。
有人蜷缩着身子发抖,有人撑着地面茫然四顾,还有人撑着膝盖干呕,显然都没能从上一个副本的冲击里缓过神。
左侧离他三米远的女生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中学蓝白校服,袖口还撕裂一道大口子,裙摆沾着暗黑色难以分辨的污渍,看样子也是校园类副本的幸存者。
斜后方的中年男人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马甲,裤腿磨出多处破洞,掌心布满厚重老茧,大概率是工厂机械副本。
还有个年轻男生套着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只是领口撕开、衬衫浸透血色,与旁边裹着破旧粗布麻衣、浑身布满划伤的女子形成刺眼反差。
所有人的服饰风格、磨损痕迹、沾染的异物都不一样。
看来,他们几个都来自不同的副本,是浪潮世界统一接引的但却分散在各个独立副本里活下来的新人玩家。
“都醒利索点,别瘫在沙子上耽误时间,潮水再涨上来,没人会下水捞你们。”一道粗粝沙哑的男声骤然从滩涂外侧传来,打破人群间细碎压抑的低喘。
岑厌循着声源抬眼望去,滩头土路停着一辆漆面大面积剥落、多处锈迹爬满车身的老式面包车,车身边角凹陷变形,车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垢,看上去随时都会彻底报废。
车门旁斜倚着一名穿黑色防水夹克的中年男人,那人指尖夹着一支冒着淡白烟卷,眉眼自带几分不耐与漠然。
男人的视线如同清点货物一般,逐一审视滩上每一个新人,那股熟稔的压迫感,不用多猜便知是专门负责接引新人的向导。
滩上几人不敢再多耽搁,接连撑着沙地勉强起身,拍打掉身上厚重沙砾,三三两两朝着面包车的方向挪动。
岑厌起身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一望无际的海面。
他走在队伍末尾,缓步踏上土路,弯腰钻进面包车后排。
车厢内部简陋到极致,没有软垫,只有几排硬邦邦的灰色塑料座椅,地板散落着废弃烟蒂、破碎塑料包装袋与干涸沙块,空气混杂着汽油味、海水腥气与淡淡的烟草味。
岑厌挑选靠窗单侧空位落座,手肘轻抵车窗边框,指尖轻轻推开半扇车窗,微凉海风立刻灌入车厢,吹散几分闷浊。
面包车引擎发出一阵刺耳卡顿的轰鸣,车身剧烈震颤两下,才勉强启动,轮胎碾过坑洼土路,颠簸着朝着远处繁华城区驶去。
车窗之外的景象,一点点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连绵成片、直刺灰蒙天穹的巨型楼宇,高度远超岑厌过往见过所有现代化建筑。
而楼体外壁,则是铺满了层层叠叠流动变换的霓虹光带,靛蓝、冰紫、银白、鎏金各色光束交错缠绕,编织成无边光网。
巨型全息投影悬浮在楼宇半空,循环投放着看不懂的文字、广告影像,细碎荧光粒子漂浮在空气里,随风缓慢浮动。
路面之上穿梭着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载具,一部分紧贴地面低空滑行,无车轮、依靠底部光能悬浮,无声掠过街道,而另一部分沿着半空中架设的透明轨道飞速穿梭,流线型车身折射霓虹光芒。
老式燃油车辆反倒成了少数异类,夹杂在各色高科技载具之间,格格不入。
无数车灯、建筑光源、全息投影融成奔腾不息的光河,顺着纵横交错的街道向远方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边界。
人行道上更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挤满行走的人影,行人着装五花八门,步履匆匆,交谈、赶路、驻足观望全息广告,整条街道喧嚣热闹,堪比现实里一线城市最繁华的市中心。
前排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生彻底按捺不住内心震撼,整张脸紧紧贴在布满灰尘的车窗上,眼睛瞪得浑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天……这么多人?”
“整条街全是人,还有那边也全是!”
“这数量也太恐怖了,根本数不过来!这…这到底是有多少人被卷进这里了?!”这话瞬间点燃车厢里所有人的情绪,原本压抑安静的车厢立刻炸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穿校服的女生指尖攥紧衣角,望着窗外高耸楼宇喃喃自语:“而且这些大楼也太夸张了,我之前待的副本全是老旧平房,连路灯都时好时坏,对比这里简直像两个世界……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车子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离谱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身工装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视线扫过川流不息的人群,低声疑惑:“这么多活人,浪潮到底收容了多少从副本出来的玩家?要是每二十五天就要金字塔排名淘汰底层,这么多人互相竞争,活下去的概率也太低了。”
还有人接连抛出疑问,嘈杂交谈声填满整节车厢,焦虑、好奇、恐惧交织在一起,压得空气愈发粘稠。
坐在副驾驶的向导原本闭目养神,听见身后持续不断的吵闹,不耐烦地抬手掐灭指尖烟卷,将烟蒂随手塞进车门边废弃塑料瓶。
他猛地回头,冷沉沉的目光扫过车厢内每一张慌乱的脸。
“全部安静!”
“真是吵得人脑仁疼。”向导作势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集中注意力听我讲基础规则,关乎你们能不能在浪潮活下去,错过一句,日后丢积分、甚至连丢掉性命都很有可能!”
向导低沉冷淡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车厢内嘈杂的议论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识收敛情绪,挺直脊背,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不敢再随意插话。
向导靠在座椅靠背,视线扫过一众新人:“第一条核心规则,浪潮每二十五天开启一轮金字塔积分排名。排名榜单会根据全体玩家累计积分分层划分层级,顶层玩家享有大量资源、商店优先购买权、专属居住区域,底层玩家没有任何保障。”
“一旦积分长期垫底,滑落金字塔最底层,会直接被浪潮本源力量彻底湮灭,不存在逃生、补救机会,消失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平淡无起伏的语气,诉说的却是足以让人心头发寒的残酷规则。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几个心理素质偏弱的新人脸色骤然发白,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光是想象被世界直接抹除的结局,心底便涌上无边寒意。
岑厌靠在窗边,神色没有明显波动,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车窗边框。
向导没有停顿,紧接着抛出第二条生存规则:“第二条,浪潮世界赚取积分仅有两条正规途径。第一,反复进入各类副本完成系统任务,副本难度越高、完成隐藏任务越多,结算积分越丰厚,这也是绝大多数高阶玩家积累积分的主要方式,但副本内部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重伤、迷失,甚至沦为副本NPC。”
“第二,在浪潮城区寻找普通工作打工,各类商铺、办公楼、工坊都会招收玩家劳工,每月结算少量基础积分。”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打工获取积分效率极低,就算昼夜不休劳作一月,所得积分也比不上一场中等难度副本的基础奖励,唯一优势是不必直面副本里的致命危险。两种获取积分方式,你们自行权衡选择。”
话音落下,车厢内再度响起细碎的吸气声,有人暗自盘算安稳打工求生,也有人已经做好反复闯副本搏高积分的打算。
岑厌余光掠过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高楼,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想要不被金字塔排名淘汰,仅仅依靠打工远远不够,副本是唯一快速积攒积分的渠道,也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常态。
面包车持续行驶近二十分钟,两侧高耸楼宇渐渐稀疏,繁华霓虹街道被空旷荒芜的城郊空地取代,连片光海消失,只剩下零星几盏老旧路灯散发昏黄微弱的光晕。
车辆缓缓减速,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最终稳稳停在一片搭建杂乱的临时场地的前方。
岑厌推开车门走下车,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城区温热混杂霓虹的风,而是带着沙土的冷冽晚风。
眼前景象和方才繁华市区形成天壤之别,数顶磨损破旧的帆布帐篷杂乱排布,几间低矮简易活动板房立在帐篷间隙,板房墙面布满划痕、污渍,门口悬挂的白炽灯随风左右摇晃,地面投下不断扭曲晃动的光影。
场地角落随意堆放废弃纸箱、破损塑料桌椅、生锈金属管材,垃圾散落一地,处处彰显临时、简陋、破败,和高楼林立的主城完全割裂。
“这里就是新人专属临时安置处,接下来的第三条生存规则,是专门针对你们刚走出副本的新人的。”向导率先迈步走向安置处入口,回头示意所有人跟上,脚步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几人连忙紧随其后,岑厌不紧不慢跟在队伍中段,视线扫过整片安置场地。
向导在安置处铁栅栏门前停下,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讲解第三条规则:“临时安置处仅对刚脱离副本的新人开放,居住权限严格限制七天。七天期限一到,所有人佩戴的门禁手环自动失效,无法再打开安置处任何帐篷、板房门锁,到时候你们会彻底失去免费落脚的地方。”
“想要长期拥有稳定住所,同样也只有两条可行路径。第一,主动申请加入浪潮各大公会,公会会为登记在册的正式成员统一分配独立居住房间。作为交换,成员需要定期完成公会下发的各类任务。第二,积攒足够积分,在浪潮主城房产中心购置专属住宅。”
“但依我看,租房这条路子你们可以直接放弃了。”
“为什么啊?”有人发问。
向导掀起眼皮,眼神轻蔑的睨他一眼:“主城所有优质房源基本被各大公会批量买断留存,零星剩余空置住宅售价动辄百亿积分起步,普通新人根本无力承担,完全不具备实操性。”
百亿积分四个字入耳,车厢里刚刚还盘算打工买房的新人瞬间面露绝望,光是数字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岑厌心底默默记下房产相关信息,也清楚短时间内买房完全不现实,加入公会会是短期内唯一解决住宿的选择,但公会任务暗藏什么风险,向导只字未提,其中必然藏着未知隐患。
向导从随身帆布背包里掏出一摞哑光黑色智能手环,手环整体轻便贴合手腕,表面光滑无按键,挨个分发到每个新人手中。
“每人一只身份手环,戴上手腕自动感应激活,内置你们独有的玩家身份编码和临时安置处全域门禁权限,同时它还绑定浪潮系统商城基础界面。手环属于强制绑定道具,不可转让、丢弃,若是不慎遗失,补办需要扣除大量初始积分,你们刚从副本出来积分本就微薄,自己妥善保管。”
其余新人争先恐后围在向导身边,七嘴八舌追问手环使用方法、七天住宿到期后的应急办法、主城公会申请渠道、副本报名入口等各类问题,喧闹的问话声填满整片临时安置场地。
岑厌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手环,指尖摩挲冰凉顺滑的表层材质,没有立刻佩戴,只是握在掌心,目光下意识扫向身后空地。
一种清晰、直白的注视感牢牢落在自己后背,久久不散。
岑厌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头大幅度动作,只是借着侧转整理袖口的微小动作,用余光精准锁定视线来源。
安置处后方的老旧路灯之下,静静立着一名留狼尾鲻鱼头的短发女生。那人一头的利落短发勾勒出她冷硬的下颌线条,发尾长短错落垂在颈侧,整张脸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眉峰锋利,唇线紧紧抿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干练冷感。
他并未转头,而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弯腰像是要系鞋带,借着侧身的角度又往后扫了一眼。
只见那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风衣,面料挺括,肩线利落。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折了两折,纸袋的边角有轻微磨损的痕迹。她靠在铁灰色的灯杆上,站姿随意,右手搭在风衣口袋的边缘上。
岑厌直起身,过马路,走到这一侧后没有停步,继续沿人行道走了几十米。走到一棵行道树旁边的时候忽然停住,转身,步子加快往回走。
短头发女人往路灯杆后面退了半步,左手抬了一下护在腰侧。但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了,经过的时候肩膀擦过她的手肘,右手两根手指夹住她腰侧卡夹的边缘抽了出来,动作轻,短头发女人几乎没感觉到被碰触了。
他继续往前走,没停。
等女人察觉不对,手往腰侧一摸后偏过头来的时候,人行道已经空了。
“女士。”她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身。
岑厌就站在两三步之外,两指夹着她那张浅紫色的ID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
短头发女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他身上那套灰蓝色囚服和脚下还在往外渗水的鞋子,她的脸又冷了几分,随后伸手就去够,“我的,还我。“
岑厌手夹着那张ID卡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移到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上,袋子的封口露了一截深色布料的边缘,叠得很整齐,岑厌会心一笑将卡从她抢夺的手中抽回:“说说看吧,嵇彧让你跟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