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破镜重逢9 ...
-
“那……那些玫瑰花里那些钻石，怎么处理？”
不提表白解释与否。
也不追问当年的事。
只问满地的小钻石——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显得吕酾名傻傻的，直脑筋得很，可偏偏，此刻她最在乎的就是满地小钻石。
它们何去何从？
尤柏萼随口一说：“收集起来，包成纪念品送给你，怎么样？”
“不不，我不要。”吕酾名惊恐摆手。
尤柏萼临头遭泼冷水，满腔喜悦之情荡然无存，收捡笑容，食如鸡肋般无味说：“那就送给公司厨师保洁员那些人，零点零几克拉的碎钻，职员们也是不稀罕的。”
太轻飘、太恬不为意了。吕酾名受宠若惊的东西，在尤柏萼眼里，是员工嫌弃、只配送给保洁员们的破烂儿。
公司的员工是真的不稀罕这些吗？
还是，尤柏萼嫌弃？
合适的东西要送给合适的人，员工是下属，保洁员是社会底层，普通福利可以一视同仁，格外礼物却要按照身价赠送。
吕酾名不了解人性与社会，却太了解尤柏萼。
太看重阶级分明的一个人了，
后勤人员只配一些碎东西。
那她呢？
她只是一个服务生，月工资六千块，还不够尤柏萼一分钟赚的钱，是不是也被抬起身价、名不副实？
吕酾名面色窘迫难堪。
落入尤柏萼眼中，使她顿感不妙，警铃大作，“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我自己了。
吕酾名暗自叹口气，为自己的平庸而感到羞愧不已，扯开话题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公司福利待遇挺好的。”
“当然了。你知道我开的工资有多高吗？加班三倍起，节假日六倍，十六薪是常态。”尤柏萼谦虚着自豪说，“我上任后，光华是所有应届生最梦寐以求的公司，当然，三博也是。”
光华、三博。
两个陌生的公司撞入耳中。
与之同来的，还有尤柏萼意气风发的神情。
吕酾名不关注财经新闻，没能见过尤柏萼站在权势与舆论巅峰的那一份端庄自得，不然一定会感到无比神似。
她堪堪联想起，尤柏萼高中走上台领年级第一奖金的时刻。
那时候，过于年轻，尽管有意克制，可少年人的脸上终究藏不住事，飞扬的眼尾，傲慢的姿态，轻飘飘单手拿奖状，和校领导合照也不带微笑，是那个“讨厌的冷漠学霸”，惹得全校人羡慕嫉妒恨。
“……你真厉害。”
吕酾名衷心。
尤柏萼如春风拂面，瞬间散尽了身体的疲倦，容光焕发，志得意满，“那是我应该做到的。”
吕酾名宠溺地笑了笑，“是，是。”
直到此刻，她眼中的尤柏萼才终于恢复了当初的光芒——聪明、自信、强大、熠熠生辉。
将能力与责任视作分内之事并知行合一的人，就应该成功。
尤柏萼尚且不知关系已然悄悄进展，“礼物你不用担心，你拆完了，常秘书会送到你家里的。”
常秘书？
吕酾名朝门外望去，果然瞧见一张生面孔。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相貌干练，身材挺拔，朝她点头示意，“酾名小姐，你好。”
吕酾名咧了咧嘴，笑笑，抓紧了衣裤，有点儿不好意思，“你好，你好。”
正儿八经算起来，常秘书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个完美符合社会观念的成功人士，礼质彬彬，精明上流。她沾了尤柏萼的光，被常秘书尊敬地称为一声小姐，否则一辈子都是端盘子端笑的服务生。
吕酾名念及于此，羞愧难当。
这似乎叫尤柏萼误会了。
“你太严肃了，她见了你狠紧张。”尤柏萼解下袖子，瞧了一眼常秘书。
吕酾名生怕引起误会，刚准备解释两句，就见常秘书习以为常一般不接话，转而拉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尤总，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吕酾名也被成功带偏，点头紧张说：“啊，那你快走吧。”
尤柏萼挑起了然的眼神，盯了她两下，眸子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扣上袖扣，“下次见。”
“好，下次见。”
吕酾名认真答应了这句常话。
她目送尤柏萼朝门外走，一边离开，一边招手，回眸叮嘱：“好好吃早餐。”
吕酾名心中发暖，“好。”
大门被常秘书带上，关闭前，常秘书说，有事就叫她。
吕酾名暂时没能料到会有什么事
她小心翼翼绕过钻石花，坐下，整理好位置。
之前吃饭狼吞虎咽。
但今天面对一屋子的钱，她生怕惊动什么，动作静悄悄的，喝粥的响声大了就立刻停嘴，筷子磕在瓷器身上也轻脆脆的。
吕酾名差不多吃完饭，便推开门，探出脑袋，“常秘书？”
常秘书坐在门口一张小板凳上，就一普通的折叠凳，还带着半只耳机，手机横屏，托下巴聚精会神看着，被喊了，就收回耳机，站起身，抚两下衣服，神色自若：“酾名小姐，您吃完了？”
“对。”
“礼物拆了吗？”
“礼物我不拆了，你……”吕酾名犹犹豫豫说，“你能帮我还给尤柏萼吗？”
她对尤柏萼动摇了，却还是不想收下这些远超她消费水平的礼物，压力贼大。
“我们进里面说。”常秘书将折叠凳收好，靠在包厢内门旁。
“这些礼物您不喜欢？”常秘书大致记住礼物类型和品牌，“牌子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就是……”
吕酾名莫名忐忑，跟小学面对班主任似的，一时半会说不出口。
多大人了，丢脸丢到家了。
她破罐子破摔，“你看见了，我就是一个普通服务生，用不着这些东西。能还回去吗？”
“您不喜欢太华丽的礼物？”
算，也不算。
吕酾名纠结地攥紧手指。
“这里面，您一定要选出一件喜欢的话，您选哪个？”
常秘书气势太强了。
吕酾名下意识照做，“我，我看看。”
吕酾名一一看过去，半刻后，指出一件最朴素无华的白色羊毛衫，“它吧。”
常秘书瞧了一眼，“您的眼光很好，那是Venus高定款，三十四万，在场最昂贵的一件。”
吕酾名过敏“万”这个字。
常秘书低头瞧一眼手机，确认消息后，息屏放回衣兜，“酾名小姐，您不必太过于担忧。这些钻石，尤总吩咐我送给集团后勤人员，它们总价不过几万块而已，华丽的物品未必高昂，朴素的东西也未必廉价。您生活简单，被花里胡哨的表象模糊了双眼，是极其正常的事，尤总真心喜欢你，爱美之心急切，疏忽了这一点，劳烦您不要责怪，我会提醒尤总的。”
这段话太漂亮了，吕酾名被震慑住了，接不上来，尴尬地挠挠脖子，“啊……好……谢谢你。”
“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劳烦加上我的联系方式。”
常秘书说着，就从包里摸出一张烫金卡片。
吕酾名第一次收到这种商务风的名片，观察后，好奇发问：“你不是光华或三……三博的吗？”她不太确定后面公司的名字，说得黏糊。
常秘书微笑解释：“我是尤总的私人秘书，不负责公司事务，也不挂名。”
……
地下停车场，尤柏萼大步走向场内唯一一辆劳斯莱斯，车型辉煌，线条流畅，漆面光亮。
“尤总！”
一道清脆秀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尤柏萼停步扭头。
黑暗壁柱边，走出来一个素面红唇的服务生，前凸后翘，五官艳丽。
如果说吕酾名是清纯朦胧的女神像，那面前这个女人就是一副无害版的美杜莎，看起来凶，其实杀不了任何人，娇憨的清艳。
尤柏萼停了一秒便抬腿离去。
事出意料。徐辛雅抓紧跑了两步，抓住尤柏萼的胳膊。“尤总，请给我两分钟好吗？”
尤柏萼衣着体面，懒得跑，便由人抓住了，她并不挥开，仅仅低眼看了一眼手表，“说。”
徐辛雅站直身体，义正言辞说：“我叫徐辛雅，是吕酾名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戏弄吕酾名，但您已经给酾名带了极大的困扰，请您不要再……”
“时间到。”
尤柏萼抽手走开。
“哎哎尤总！”徐辛雅大惊失色，大跨两步拦在尤柏萼面前，“尤总……”
“徐小姐，你愿意向上走这一点让我很欣赏，”尤柏萼绕开她，边走边说，“但不要太鲁莽，看见一个可能的目标就开始行动，丝毫不考虑成功率。你该去找那些不务正业的闲杂富二代，而非耽误我的时间。继续观察目标吧。”
“尤总！尤总！我还有话要说！”
司机拉开劳斯莱斯车门，让尤柏萼坐进去，随即反手一臂膀就拦开了徐辛雅。
徐辛雅甚至来不及瞪一眼这个蛮力十足的中年女人，急着拍击车窗，拍得啪啪响，“尤总！我可以帮你追吕酾名！”
“开车。”
尤柏萼倦乏合上眼。
引擎开始发动。
徐辛雅抡腿跑去车后，拿出手机拍下车牌号，截到迷糊图像，豪车便一骑绝尘，消失在停车场内。
徐辛雅吃了一嘴车尾气，顿时气得大骂：“我操了！停车场限速知不知道？！有钱了不起！”
她又恨又忮忌。
脑海里，尤柏萼合眼，斜靠在手指上的画面挥散不去，浓长的眉毛，直挺的鼻子，以及骨节分明的一双手……腕上机械表在昏暗里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彩，低调而奢华……这样的人，这样的生活，傲慢无礼又如何。
有钱了不起？
有钱就是了不起。
那股子不甘和羡慕折磨得徐辛雅快要疯了。
徐辛雅走回酒楼，听见几个熟悉的同事聚在餐桌盘，嘴里议论着谁，酸鼻子酸眼的。
“看见没？”
“满屋子玫瑰，好多奢侈品，忙活了一晚上！”
“我的天啊，就这么喜欢吕酾名？”
“吕酾名确实漂亮啊。”
“徐辛雅不也挺漂亮的？”
“别说了别说了。”
徐辛雅一时好奇她们背对着，是怎么发现她来的，却听见走廊传来踏踏平缓的脚步声。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一手提包一手提个折叠凳，踏着皮鞋走下楼梯，身后跟着吕酾名。
吕酾名高挑秀丽的身影一出现，同事们小声说：
“吕酾名漂亮点吧？跟明星似的。”
“徐辛雅身材也挺好的，但她有点用力过猛了你懂吗？”
徐辛雅转眸，对上玻璃窗户里的倒影，感到十分可恶。
比比比！比你爹呢！
徐辛雅极度厌恶被当做商品的感觉。虽然她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商品交易，但同时，她执着地拥有着高自尊。至少比吕酾名要面子。
徐辛雅踩着漆皮鞋，扭身躲进墙柱后。
她感到耻辱，又万分惭愧，几分钟前她还试图撬对方的墙角，回味来心惊胆颤，一念之差，居然就真跑到地下停车场就埋伏尤柏萼的行踪了，畏惧不假，激动兴奋更是不假，她险些以为自己要咸鱼翻身，却又被狠狠打入泥塘。
吕酾名和常秘书一齐下楼后便后悔不已，待在一片空间里，她局促地不知该说什么话才能体面告别，思来想去，抠手指说了一句：“麻烦你了常秘书。”
常秘书熟练点点头，“不麻烦。酾名小姐，你去做你的事吧，不用在意我。”
等的就是这句话，吕酾名如获大赦，脚底抹油就要溜走。
一转角，徐辛雅在墙壁边靠着，吕酾名刚考虑过去打个招呼，脑海里浮现出徐辛雅吃饭的样子，刹那踌躇不决。
辛雅……怪怪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