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她爱》冰铁

8、Chapter 8 破镜重逢8

　　次日清晨，抵达酒楼。

　　吕酾名扶着檀色栏杆，一阶阶迈过旋转楼梯，她心神不宁，好几步险些踏空。

　　昨晚难眠，翻来覆去好几个梦，梦里都是年轻稚嫩、颐气指使的尤柏萼，那么心爱，那么心疼。

　　浑浑噩噩的，爬起床穿衣服，穿反了领子。

　　吕酾名极少生出悔恨的念头，也极少思考过去，过去都过去了，不是没必要提及，而是提及也没法改变了，一个死去的人，再美好也没法复活了，不要思恋比较好，不然以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变得面目可憎起来，那日子还怎么过？她一直是傻傻地过日子，说不清是大智若愚，还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总之习惯了。

　　但一些本该停留在过去的人，在一个寻常的晚上，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世界里，不是一般人，是那个改变她、折磨她、又爱她的人，是尤柏萼，更优秀更成熟更完美的尤柏萼……她的初恋……她的女朋友……

　　吕酾名束手无策。

　　她推开昂贵的包厢门，窗帘大开，一地阳光，温柔而明亮，洒在白色地毯、粉色玫瑰花瓣上，犹如梦园。

　　鲜甜花香扑鼻而来，气球和照片贴满了一整面墙，粉色红色玫瑰花沿着墙角铺开，拳头大的花朵庞大张扬，水珠娇艳欲滴。

　　前半张餐桌是精致的花丛礼物盒，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商标，齐刷刷铺在眼前，盒盖大开，露出闪亮的粉砖粉表粉裙……这是一片粉色之海，海的末尾，靠墙两只巨型玩偶，是她最爱的两只，一猫一狗，分别叫“米米”和“尤尤”。

　　吕酾名呆了，彻底呆了。

　　她双腿扎在原地，没了任何知觉，整个身体飘飘欲仙，几乎灵魂脱壳。

　　耳边有砰砰的撞击声，撞得她快要聋掉了，好几秒钟，砰砰砰的，是她的心跳声。

　　吕酾名愣愣地蠕动双腿，视线一一扫过那些鲜花、礼物。刚刚只感晃眼，仔细一瞧，那竟然不是水珠，密密麻麻的，全是粉红色小钻石，切割完美，雨露一般躺在花瓣上，艳得惊心。

　　墙上粘贴着不同的照片，初中、高中……合照、自拍、偷拍照，混杂许多尤柏萼离开后自己的照片……在大学，在工作，在电脑桌前……好陌生，又好熟悉。

　　餐桌，前半中心，玫瑰塔托起一张信纸。

　　信纸上写着一行规规矩矩的话：

　　【亲爱的四米，你的尤尤做错了事，原谅她一回好吗？】

　　落款处，哭了一只可怜可爱的垂耳朵狗。

　　四米，尤尤。

　　那时候仿照流行模仿情侣取一个爱称，彼此唤来唤去又甜蜜又特殊，同时又十分幼稚，近乎承载起了二人轰轰烈烈的热恋期与青春期，傻得冒泡，恋得纯澈。

　　【对不起】

　　【昨天又惹你伤心了】

　　【总惹你流眼泪，是我的错】

　　【给你赔罪好不好】

　　【四米，能原谅我吗】

　　尤柏萼最后发来一个表情包。

　　【[尤尤小狗俯身求饶]】

　　这是一组猫狗情侣表情包，名叫米米尤尤，米米是一只小粉猫，尤尤是一只垂耳朵狗，黑黢黢的大眼，抓毛又倔强，和尤柏萼一模一样，吕酾名钟爱至极，她喜欢发猫猫头，尤柏萼就配合用小狗。

　　“米米尤尤”表情包下载量特别低，大约只有两三万，神奇的是，作者一直在画，平均一月一组，画到现在，已经出了82个新系列了。

　　吕酾名一个都没下载，但新系列一出，她就会点进去，扫过白猫，找到尤尤。

　　细细摩挲小狗的神态，常常消耗掉了一两个小时，对着电子屏幻想出尤柏萼的神态，和小狗一样，听见不乐意的话，嘴巴就能撅到天上去，耳朵却快耷拉到地上了。

　　好可爱。

　　原谅你。

　　当然原谅你。

　　吕酾名眼角弯起，泪水一滴滴砸在屏幕上，砸开泪之花，她顺手抹掉了，点开键盘，敲了两个大写字母：

　　【TD】

　　吕酾名点击头像，删掉了备注里的“尤柏萼”，连贯打上了“尤尤”。

　　回到聊天页面，对面回了一个「尤尤哭哭」的表情。

　　【尤尤：不要TD[球球你了]】

　　【尤尤：可以原谅我吗】

　　【吕酾名：我昨天没生气】

　　【尤尤：真的吗？】

　　【吕酾名：真的】

　　真的。

　　我没有生你的气。

　　吕酾名默默复念。

　　她盯着手机，眼眶泛红流泪，未曾注意到，角落里那只巨大的尤尤玩偶挪动步子，笨拙走来，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吕酾名随意抬起头，被庞大的小狗脸吓得魂飞魄散，脚下踏空。

　　玩偶惊慌去拉吕酾名。

　　奈何爪子宽厚，未能拉稳，一人一偶齐齐跌到地上。

　　“磕到你没有？！”

　　熟悉的声音穿过厚重的玩偶服，着急懊悔，不失温润。

　　吕酾名愣怔，震惊到无与伦比，甚至几分荒诞：“尤柏萼？”

　　“嗯。”尤柏萼小心翼翼地说，“你伤到没有？”

　　吕酾名圈起双腿，试探性扭动一下脚踝，有点儿空空的，不疼不酸。“没有，就屁股有点疼。”

　　吕酾名撑着地，从坐改为单膝跪地，和玩偶面对面。

　　“你穿这个干什么？”

　　这玩意看似棉花做的，一抬才知道有多重。吕酾名使好大劲，勉强抬开了头套，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尤柏萼蹲在地上，还是昨晚那一身衬衫西裤，没戴眼镜，碎发扒在脸上，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冒汗。

　　她趴在玩偶服边上，可怜巴巴地仰望眼前人，“想给你惊喜的，没想到会伤到你。”

　　阳光落在俊丽的鼻梁上，也点亮了那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浓密眉毛、漆黑眼珠，全被太阳光照出一派深棕色。

　　多成熟的面相，却穿着一具胖乎乎的棉花身体上。

　　吕酾名慌乱眨眼，“你起来。”

　　尤柏萼成年之后，大概没有这么笨拙狼狈过。

　　她格外听话，卷起长腿，跌跌撞撞地跨出玩偶服，好险酿跄一下，抱住吕酾名的胳膊。

　　突然的肢体接触，即使隔着衣服也叫人肌肤发麻。

　　“你松开。”

　　“不要，我差点崴了，你还要我走，”尤柏萼久违耍起无赖，嘟着眼睛委屈可怜，“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刚刚一幕，叫吕酾名心肠特别柔弱，是尤柏萼硬生生揉软的。她好舍不得这种相爱相惜的感觉。

　　吕酾名莞尔一笑，“我原谅你了。”

　　“真的？”

　　“真的。”

　　“那你还推我走？”

　　吕酾名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尤柏萼牵她的手，万分热切地问：“饿了没，吃饭吧？”

　　尤柏萼就是这一点厉害。无论多夸张多虚伪的台词，从她嘴里出来就无比真实无比可靠，比市面上那些配音演员厉害多了，那些人仅有感染力罢了，比不得尤柏萼。尤柏萼让人觉得，她谈生意是不需签合同的，亲口讲出承诺就好了，比公章更具说服力。

　　餐桌后半程，挤满了各类早餐菜品。白松露煎蛋‌、核桃松子粥‌、蟹黄灌汤饺、‌虾饺皇‌、佛跳墙、脆桃鸭、沙凼鸡‌、金耳刺身‌……还有许多酒楼没有的早餐样式，水果、饮品，一应俱全，豪华奢侈。

　　整个包厢，处处透露着金钱和心血。盘踞一地的玫瑰和珠宝，值得她吗？

　　“你一个晚上，都在弄这个吗？”吕酾名握紧勺子，用力到指尖发白，问出口后，突然不敢听见答案。

　　用一整个夜晚，来哄她？

　　今非昔比，她是总裁，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生啊。

　　被珍惜的感觉，最触及吕酾名真心。

　　“是啊。”尤柏萼深深凝视着她，“道歉，要亲力而为，才够有诚意吧。”

　　说的是昨天惹她哭的事。

　　“这些钻石很简单，这些奢侈品也很简单，我一发消息，就有上百个销售抢着为我送来。”

　　“唯独这些玫瑰花。”

　　“我跑遍了半个城，有审美的花店有二十几家，但达到我要求的经过筛选后只有一家，能提供这些玫瑰的，只有隔壁省的玫瑰基地，我安排好了二十几架直升飞机，找了政府朋友，三小时批准下来，两小时运输，四个小时布置，历经重重关卡，才能展现出它最有诚意的状态。”

　　“酾名，我只希望你能够开心。”

　　两双靡靡相对的眼。

　　那一双浅色的格外柔美，却充斥虚幻之感，细细收缩。

　　心脏越跳越快。

　　尤柏萼渐渐贴近，晨曦躲在她身后，只管投下暧昧的阴影，一寸一寸吞噬掉了亮影子。

　　吕酾名想要躲闪的时候，已经迟了，她被尤柏萼用力拥入怀中，颈窝处抵着一个骨感的下巴，耳垂边擦过一张温热的唇，痒意阵阵。

　　在她的视野盲区，尤柏萼埋在她的头发里，被馥郁的香气所包围，几乎沉沦，越痴迷，越清醒。

　　她骨节分明的手指缠绕住浅棕色秀发，一缕一缕抚摸过去，搂住了对方娇脆的肩，依赖性地倚靠上去，情难自抑，“酾名，我做这些，是真心实意地对你道歉的。”

　　“时间改变了许多东西，可我爱你却越来越深了，我那时候太傻，也太固执，以为人生只有一条康庄大道，那就是掌握权势，进入上流社会，做人上人。”

　　“你明白我的吧？我出生以来，过去的十几年都在追求这种东西，所以当我父亲秘书站在我面前请我回家的时候，我没法放弃。”

　　“是我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悔恨，如果当时帮你一把就好了！我想弥补你，却不知道你在哪儿，还好，你居然来到了海城，是命运让我们重逢的。”

　　“我太急切了，所以昨晚会口不择言，我用了一整个夜晚思考，终于想清楚了。”

　　“酾名，你不用答应我，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对待你，而你好好地看看我，可以吗？”

　　吕酾名讷讷失言。

　　耳边，一整片海洋翻涌不息，叫嚣淹没了她的语声。

　　她愣住的时刻，脸颊被尤柏萼亲吻，触感温热。

　　还是白天……
　　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接受……

　　不可以做到那一步。

　　吕酾名的底线在颤抖。

　　她抗拒的模样太明显，令尤柏萼清醒不少。

　　还不行。
　　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时机。

　　尤柏萼垂下眼眸，稀疏的睫毛遮住了黢黑的瞳孔，也遮住了翻涌成渊、晦暗莫测的欲念。

　　再度抬眼时，全然一副风度翩翩的绅士淑女模样。

　　她恋恋不舍地离开吕酾名的肩膀，嘱咐说：“你好好吃饭，吃完饭拆礼物，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