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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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婆是王氏家族声望最高的老妇人，她早年丧夫，一人把四个儿子拉扯大。
她成为寡妇后，开始信奉神仙，常年吃素，希望神明能让她的孩子健康长大。
她小儿子很争气，是盆谷村的第一个大学生，现在是大学老师，多次要带她去大城市养老，但五婆拒绝了，因为她热爱这片土地。
她太熟悉盆谷村的一草一木了，就算闭上眼睛，也能在村里畅通无阻地穿梭。
五婆提着自己的衣物散步般朝河边走去，这条路她已经走了40多年，轻车熟路地在老位置停下。
片刻，旁边的位置就被石桂芳占了，石桂芳把洗衣桶放下，但是没有立刻把衣服拿出来，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的五婆。
石桂芳的八卦之魂正与恐惧斗争，她一时拿不准要不要跟五婆说王虎豹回村的事。
五婆睥睨了石桂芳一眼，然后又自顾自地洗衣服，丝毫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她已经媳妇熬成婆几十年了，对于这种年轻少妇凑在一起嚼舌根的事早已没了兴趣。
石桂芳看到五婆的反应，那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瞬间哑了火，问侯一句后，就回到自己平时的位置上，背着五婆静静地洗衣服。
石桂芳时不时抬头看看乖乖坐在门口的两小只，小黑狗也乖乖趴在丽婷旁边，任由丽婷抚摸它。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河边的村民越来越多，女人在桥边洗衣服，男人则在下游挑水淋菜园。
石桂芳对面是她的好姐妹兼妯娌，大哥林国强的女人李翠芬，林国强一家住在村尾，附近的村民较少。
石桂芳本着一家人互相照顾的原则，快洗完的时候低声和李翠芬说起昨晚的事，提醒李翠芬要看好自己家里那两头大肥猪。
石桂芳刚坐在门口歇歇，没想到，正在等位置的王志军的女人马玉琼居然放下洗衣桶，朝小卖部走来，在石桂芳旁边坐下。
王志军是王虎豹的三伯，也是王虎豹的邻居，昨晚隔壁的动静全被长舌妇马玉琼听了去。
马玉琼是抢劫杀人案件主犯的母亲，她的儿子被判了无期徒刑，她一直觉得是王虎豹带坏了她的乖儿子，对王虎豹很是厌恶。
臭味相投的两人，很快就开交换自己掌握的情报，嘀嘀咕咕的交流起来，怕被报复的恐惧早被石桂芳抛在了脑后。
河边的妇女一看石桂芳和马玉琼这架势，定是在说八卦，没多大功夫，两人就被各家的女人围在中间，相互交流自己知道的消息。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各家的女人，没抢到凳子的那女人就站在外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开农村妇女大会呢。
因为王虎豹的回归，抢劫杀人案又一次成为盆谷村的热门话题，每被复述一遍，剧情就被篡改一点。
没见过王虎豹的女人、小孩，好事地故意从王虎豹家路过，希望能一睹王虎豹的三头六臂。
一连几天，他们都失望而归，王虎豹闭门不出，只能看到他那脸部表情无法控制、身体畸形、无法行走的母亲，借助用小矮凳移动，照常料理家务的身影。
对于王虎豹的妈妈，村里鲜少有人知道她原来的名字，大家都叫她王志明的女人。
王志明以捕猎和务农为生，家境贫寒，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他爸王秀才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穷不择妻。
王志明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完全服从父亲的安排，娶了王虎豹的母亲。
而王志明的弟弟王志刚心高气傲，宁愿打光棍，也不愿接受王秀才的安排，娶身体有缺陷的女人，被村里的人嘲笑。
王志明的女人因为身体原因，自从嫁给王志明后就没有出过门，也没有下地劳作过。
但每天早上从她家路过，都能看到她坐在小板凳上艰难地前后移动手掌，用力地搓洗衣服的小小背影。
幸运的是她生的孩子身体都很健康，王志明对她也还不错，家里的重活都是王志明负责，她只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即可。
王志明还会用猎物的皮毛给她做御寒的衣物，王虎豹小的时候很喜欢跟着王志明上山打猎，并把掏到的鸟蛋全部拿回家给妈妈补身体，希望有朝一日妈妈能站起来。
王虎豹上学没几年，村里的顽劣小孩王景涛不仅在学校曝光他的家庭情况，还带头霸凌他。
第一次被欺负的时候，王虎豹鼻青脸肿地回家向他父母哭诉，王志明听后很是气愤。
但转念间，王志明想到自己人微言轻、身形羸弱，根本没有实力与村里的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
王志明三代贫农，也是从小被欺负大的，所以形成了他软弱的性格，被欺辱了也只会一味地忍让，不敢反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王志明越忍让，就谁都可以骂他一句，踩他一脚，而他的孩子王虎豹成为了他的2.0版本。
但王志明不想在王虎豹面前表现他怯懦的一面，他让王虎豹把这一切告诉他班主任，让班主任去教育这些欺负他的小孩子。
第二天，王虎豹按王志明说的如实向老师报告，班主任也确实在全班同学面前教育了以王景涛为首的4个同学，并罚他们打扫班级卫生一周。
小小的王虎豹以为这事就这样解决了，没想到放学的时候，王景涛几人又把他团团围住。
一口一个小人地嘲讽他，紧接着就是一人一口唾沫朝他脸上啐。
王虎豹又一次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回家，王志明夫妻都心疼不已，王虎豹母子不停地鼓动王志明给这几个坏小孩一点教训。
王志明看着眼前同仇敌忾的母子，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出门了。
王虎豹想一同前去，亲眼看看父亲是怎样给自己报仇的，顺便自己也可以趁乱给他们送还几脚，也让他们尝尝无影脚的滋味。
但被王志明直接拒绝了，他只想独自前往，因为他是一个父亲，不能在孩子面前丢脸。
王志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走到曾经霸凌自己的王展武的家门口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王景涛正是王展武的儿子。
过往那些被霸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快速跳过，他浑身发抖地缩在角落。
王志明顿时想起老父亲的一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
霸凌者的儿子还是霸凌者，而软柿子的儿子还是软柿子，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命吧。
王志明回顾自己的过往，三代贫农，到他这一代差点绝后，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又延续自己悲惨的命运，难道这就是虎豹的命吗？
王志明不停地自我攻略，他认为他不是不帮虎豹报仇，而这是虎豹的命，天命难为，他也无能为力。
王志明回家后，跟妻儿讲述他捏造的报仇经过，王虎豹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觉得王志明就是保护自己的英雄，睡着了还抱着王志明的手不松开。
第二天，王虎豹早早起床，迫不及待得想去学校看看那几个被父亲教训后的四个小杂种。
而王虎豹出门前，王志明却再三叮嘱他不要再跟那几个小孩起冲突，放学就赶紧回来。
王虎豹到学校后，并没有从霸凌者身上看到王志明昨晚绘声绘色所说的被他们家长教训得狗血淋头的迹象。
王虎豹不由得怀疑是王志明欺骗了自己，但很快他又为自己怀疑自己的英雄父亲而感到内疚。
王虎豹安慰自己道，应该是这几个人，死不悔改与父亲无关。
王虎豹听从父亲的教诲，一放学就跟随大部队回家，没有给霸凌者围堵自己的机会。
一个月后，轮到王虎豹值日，他这次没有躲掉王景涛等人的围欧，他们边揍还边咒骂“我爸说的没错，你和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样，都是一坨狗屎”
王虎豹听后突然奋力反抗，四人差点压制不住他，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的是八手。
“你爸才是狗屎，你全家都是狗屎，我爸爸是保护我的英雄”王虎豹尽管被钳制四肢，也不允许别人污蔑自己的爸爸。
“哼，什么狗屁英雄，明明就是狗熊，不，狗熊都是抬举你爸了，哈哈哈”王景涛满脸不屑地看着脚下的王虎豹。
“我爸说，你爸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懦夫，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我爸才不是懦夫呢，一个月前，我爸还气冲冲地去找过你爸，让你爸好好管教你呢？”
“哈哈，你那软蛋老爸还找我爸？我从来没听我爸提起过这事”
“我爸倒跟我说，一天晚上看见你爸爸狗狗祟祟地在我家门口张望，我把一出来你爸就立刻躲到角落瑟瑟发抖，像发羊癫疯一样，哈哈哈”
“你爸不是懦夫是什么？自己被打不敢还手，儿子被打也不敢吭声，还没跟我爸说上话，就灰溜溜得回去了”
“我爸说的没错，你们父子都是没种的软蛋、懦夫”
王虎豹听后忘了反抗，如死尸般任由他们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他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欺骗了自己，欺骗了母亲，自己眼里的英雄，原来只是个任人拿捏的懦夫。
“你才是那个有人生没人教的懦夫，只有懦夫才会以多欺少，因为你知道，你自己根本打不过我”王虎豹一阵沉默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嗖”的一声，比王虎豹高半个头的王景涛把王虎豹从地上拎起来怒视王虎豹“你说我打不过你？”
“对，有种就单挑”王虎豹丝毫没有被王景涛强壮的体型吓到，而是倔强地瞪着王景涛。
顷刻，王景涛被王虎豹这种不要命的气势吓到，他怕在小弟面前丢脸。
于是，他围着王虎豹转了一圈，看着伤痕累累的王虎豹，他心里有了几分胜算。
“单挑就单挑”王景涛立刻摆好架势，准备迎战。
身体瘦小又负伤的王虎豹哪能是王景涛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又被王景涛踩在脚下。
“怎么样？你不是说，我打不过你吗？现在服不服？”
“不服，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服你的”
“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服就打到你服为止”
“给我往死里打”王景涛一声令下，三个小弟立刻对王虎豹拳脚相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