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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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林，雪浪般盛放的苹果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与嫩叶，在草地间洒落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白色，全是白色，是在万花筒中颠簸的火焰，是在暗礁上撞碎的浪沫。枝桠间垂坠着沉甸甸的，红宝石和黄琥珀般瑰丽的果实，有些已经因为熟透坠地，散发出微醺的酸涩。
再往前走是一大丛的金盏花，正开得浓烈灿烂，金黄色的花瓣仿佛攒成了一个圆满的太阳，在碧绿如茵的草地上烧出温暖的火焰。这里联通着庄园的后院，也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德里克带着克洛伊穿过开满粉色和红色玫瑰的连廊，白色大理石的喷泉旁环绕着几只正梳理羽毛的云雀，阳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睡莲和金鱼藻郁郁摇曳，他们在蔷薇，勿忘我，大丽菊和紫罗兰的花丛中去够树上的苹果。
花生被克洛伊放了下来。边境牧羊犬幼崽迈着四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进厚厚的落花堆里头打滚，沾了一身的彩色花瓣，活像个丰收庆典上移动的花球。德里克哈哈大笑，他转头看向克洛伊，蔚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它是不是棒极了？比…比什么都棒！”
克洛伊看着那只在花丛里笨拙嬉戏的小狗，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温和且柔软的光。他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花生立刻停止了打滚，湿漉漉的黑鼻子凑过来嗅了嗅，然后用嘴筒子戳了戳克洛伊，才伸出粉红的小舌头，热情地舔舐着他的指尖，动作里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克洛伊的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它喜欢你！”德里克得意地宣布，仿佛这是他的功劳。男孩抬头望向身旁一棵开得尤其繁茂的苹果树，琳琅满目的果实就像一颗颗正在燃烧的太阳，“嘿，克洛伊，吃苹果吗？”
克洛伊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德里克已经抓住低垂的树枝，踩着枝干三两下攀到了树冠，动作熟练又轻盈，像只灵巧的猫。“等着！表哥给你摘个最大最甜的！”他像个快乐的海盗，拨开浓密的枝叶和花朵，惊得洁白的花瓣悠悠飘落。那里，阳光最眷顾的地方，悬着一颗晕染开大片红霞的苹果。避开细枝，指尖用力，那抹耀眼的红便落入了掌心。
德里克带着胜利的笑容，利落地滑下树，将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一个老柯尔温先生看到估计又要皱眉的动作，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到克洛伊的手里，“喏，表哥摘给你的！”
苹果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成熟的芬芳，沉甸甸地压在克洛伊的手心。他低头看着那抹瑰丽的红，就像一枚小小的太阳，凝结成一个完整的秋天。克洛伊托着它，像托住一个不会陨落的黄昏。
德里克看表弟又不说话了，挠了挠头，跟花生一起围着他绕了好几圈。克洛伊被金色系的一人一狗闪得晕晕乎乎，想要制止他们俩的时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稚嫩的呼唤打破了此刻的太阳自转。
“哥——哥！哥——哥！等，等等我呀！”
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色蕾丝裙的身影，像一团蓬松的云雀，又像一颗裹着糖霜的雪球，从另一条落花小径里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跑得小脸红扑扑的，湖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澈的喜悦。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束刚剪下来的，还带着露珠的白玫瑰，丝绒质感的花瓣蹭在女孩娇嫩的脸颊和柔软的浅金色卷发上，几乎快要把她淹没了。
“我的小向日葵！”德里克笑着一把将妹妹捞进怀里，他接过大半的白玫瑰花束，侧过身来，“阿黛尔，这是哥哥，你的表哥，克洛伊。”
“花！给妈妈！”阿黛尔在德里克的怀里晃荡着小腿，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吐字不清。她从玫瑰花瓣后探出金灿灿的小脑袋，好奇地，天真地注视着克洛伊，像是在看花园里新出现的一只蝴蝶或小鸟。女孩的目光落在克洛伊手里的红苹果上，又落在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上。
克洛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又被花生拱回来。他听见阿黛尔欢快地笑了起来，女孩扯出自己颈间那枚剔透的紫水晶项链，正一边看着他的紫眼睛，一边跟哥哥含糊不清咕哝着什么。
“是啊，是妈妈。”德里克的笑里带着淡淡的悲伤，克洛伊感觉他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又很快亮起来。任由阿黛尔抓出属于他的那枚紫水晶项链来——两枚金链缠绕的紫水晶柱体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又清冽的声响。这原是一对耳饰，属于老柯尔温夫人生前最珍爱的旧物，在她离去之后被细心改制成两枚分开的项链，继续陪伴，守护着她的孩子们。
“阿黛尔。”德里克掂了掂怀里小猪似的妹妹，扳着她的小脑袋看回克洛伊。
“哥哥？”女孩歪着小脑袋，金发上的天蓝色缎带流光溢彩，她仰着脸，细声细气重复着这个词，带着一种纯然的亲近，像只找到新伙伴的小麻雀，不停地叫着，“太好啦！我有两个哥哥啦！德里克哥哥！还有克洛伊哥哥！”
克洛伊被她真切的喜悦和热情，还有那一声声纯真的“哥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慌乱地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黛尔却像是得到了巨大的肯定，开心地笑起来，怀里的白玫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似乎想把花分给克洛伊，扯着德里克的头发往他身边努力凑了凑，献宝似的展示着，“哥哥！花！”
德里克嗷嗷叫唤起来，把她放下来。克洛伊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白玫瑰花瓣，空气里萦绕着浓郁的芬芳。他想起清晨荒野边寂静绽放的山茉莉，那带着露水和泥土气息的清冷幽香，再次轻轻点头，笑着把苹果递给阿黛尔。
于是阿黛尔更高兴了，像只真正的小麻雀一样围着他们俩叽叽喳喳，“那下次哥哥和我，和阿黛尔一起摘花！可漂亮啦！哥哥…”
花生这时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用嘴筒子友善地拱了拱阿黛尔的裙摆。女孩被吓得小声惊呼了一下，随即又被花球小狗的憨态逗乐，咯咯地笑了起来。
直到太阳落山，临近晚餐时分，三个小孩和一只小狗才被老柯尔温先生跟每年春天捉农场掉队的小鸭子一样，一手两个，一手两个地拢在怀里带回庄园。德里克跟花生一只手。
桃花心木的长条餐桌上铺着浆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雕花玻璃杯在烛火中闪烁着冷冽而华贵的光泽，像一片静止的透明湖泊，倒映着天花板垂下的枝形水晶吊灯。无数支晶莹剔透的蜡烛灯在水晶棱柱间火焰般燃烧，将温暖而摇曳的光芒慷慨地洒向每一个角落。空气里交织着烤肉的焦香，新鲜出炉的面包麦香和炖煮蔬菜的清甜。还有餐桌上的琉璃瓶里插着的那几枝芳香馥郁的晚香玉和白玫瑰。
老柯尔温先生坐在主位，德里克和克洛伊分别坐在他的两边，仆人们无声地穿行着，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餐桌。洁白的骨瓷碗里盛着浓稠的奶油蘑菇牡蛎汤，撒着细碎的欧芹。巨大的银盘上托着烤得金黄酥脆，点缀着迷迭香的整只鹌鹑。被黄油煎得翠绿油亮的芦笋整齐码放着，配着用奶油和香草慢炖的珍珠洋葱，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蓬松的，冒着热气的土豆泥，上面浇着琥珀色的肉汁。
克洛伊正看着琳琅满目的刀叉发呆，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不小心遗落在华美织物上的小石子…感觉到一半，就被舅舅直接扯着椅子拉近了点，这粗暴的安抚行为看得德里克没辙了。他看向无措的，不知道该选哪把勺子的表弟，笑着和克洛伊眨了眨眼睛，端起碗开始徒手喝汤。
理查德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烤鹌鹑，挑的是最嫩的胸脯肉，剔干净了骨头才放到克洛伊的盘子里，“你得多吃一点，克洛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的语气沉稳，仿佛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目光从未离开自己的餐盘。
阿黛尔被女仆带着坐在克洛伊的身边，女孩显然还沉浸在多了个哥哥的兴奋里。每当克洛伊笨拙地叉起一小块食物，或者只是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湖蓝色眼睛总会捕捉到，然后她会像上了发条的小鸟一样，欢快地叫着克洛伊哥哥。
德里克把自己盘子里烤得金黄的迷迭香小土豆，隔空投掷了两个到克洛伊的盘子里，笑道：“这个好吃。”老柯尔温先生难得没说什么餐桌礼仪，只是皱着眉头一叉子压下他想一起偷渡过去的芦笋和西兰花，差点就被这小子骗到了。
被识破的德里克开始痛苦地嚼起炖煮蔬莱，带着明显的咕哝声。男孩漂亮的蓝眼睛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几根翠绿的芦笋和青碗豆，拿着叉子拨弄起这些可怜的蔬菜，仿佛它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敌人。
最后是精致的甜点——覆盆子冰糕。布丁像块晶莹剔透的粉红色宝石，颤巍巍地被盛放在一盏造型别致的浅口水晶碗里头。底层是沉淀的，浓郁如葡萄酒的莓红，中间逐渐过渡成娇艳欲滴的玫瑰粉，顶端则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珍珠光泽的浅白，像被朝霞吻过的云朵。宝石上慷慨地堆砌着如同散落珍宝般的新鲜覆盆子和蓝莓，深红色的覆盆子饱满圆润，在烛火的照耀下像一颗颗瑰丽的红宝石。蓝莓则像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它们有的半嵌在果冻光滑的表面，有的滚落在碗沿，每一颗都挂着钻石般的水珠。一片薄荷叶斜斜地点缀在上面，散发着沁甜的清凉气息。
仅仅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份凝固的甜蜜。舅舅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给克洛伊舀了一大勺浆果，状似随意地开口，“这是覆盆子的果实，也是浆果，我看你很喜欢接骨木的浆果……小孩子都爱吃甜的。”
德里克也给妹妹舀了一大勺浆果，阿黛尔开心地拍手。烛火摇曳，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映在克洛伊低垂的眼睫上，也映在他面前那份宝石般的覆盆子冰糕上。食物的温度，连同那份无声的，沉甸甸的守护，一起悄然渗入他冷寂的心底。
晚餐落毕，老柯尔温先生拍拍侄子的肩膀，嘱咐道：“好好休息，克洛伊。”德里克仍是朝他眨了眨眼睛，而阿黛尔已经伏在女仆的肩头打起了哈欠，却仍固执地伸手拽他的袖子，软软地开口，“晚安…哥哥，明天，一起玩……”
克洛伊看着女孩拉住他袖子的，温暖的小手，指节透着薄薄的粉，像卷曲的小猫耳朵，又像一株小小的白玫瑰花苞，想要在他身上扎根生长般的亲近，于是他说，“明天见，阿黛尔。”
黑夜如同一块巨大又沉重的丝绒幕布，严严实实地覆盖住整个柯尔温庄园。白日里苹果林醉人的甜香，此刻却在死寂中发酵，变得沉闷而苦涩。老旧的木格窗在寂静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呻吟，像是某个沉睡巨人在翻身时的梦呓。
克洛伊躺在陌生柔软的大床上，身体的疲惫沉重如铅，可思绪却像一群洞窟中被惊扰的蝙蝠，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乱撞，似乎想要逃出生天。克洛伊想起舅舅严肃的脸和温暖的手掌，德里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发和抱着小狗时的灿烂笑容，阿黛尔，那令人怜爱的，白裙子的小女孩咿呀咿呀叫他哥哥，还有整座庄园无处不在的苹果香气……它们最终都汇聚成冰冷的湖水，连带着母亲那件缀满了湿漉漉野花的裙子，一同沉入幽暗的水底。
不行。克洛伊想，他不能在这里。这里太安静，太陌生，太甜美……他必须回去。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蔓延。一股冲动攫住了他，克洛伊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橡木地板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直窜上脊背。他摸索着，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间那扇最高大的窗前，咬牙打开了木栓。
深秋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野外草木的清苦气息。克洛伊打了个哆嗦，却毫不犹豫地攀上窗台。他笨拙地翻了出去，像头小熊一样跌落在窗外柔软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克洛伊终于忍不住，蜷缩在沾满夜露的草地上掉起眼泪。头顶是浩瀚的，缀满冰冷碎钻般星辰的夜空，脚下是沉睡的广袤庄园。他像一头被惊扰的小兽，凭着本能，朝着记忆中马车驶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风在他的耳边呼啸，灌进他单薄的睡衣，像一舟独行的帆船。
然后他跟出来找狗的德里克撞了个满怀。
“汪！汪汪！”一声声的犬吠，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撕裂了寂静的夜幕。德里克捂着头站起来，他也只穿着睡衣，淡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像一团柔软的银丝，怀里紧紧抱着毛茸茸的花生。
德里克认出了他。那双蓝眼睛在月色里像一片平静的冰湖，“克洛伊？”他的声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困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克洛伊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不再管什么方向，只朝着远离德里克和花生的方向跑去，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花生更加响亮的吠叫。
“等等！克洛伊！别跑！”德里克焦急的呼喊声紧追而来，伴随着小狗兴奋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慌不择路。克洛伊只看到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是那片金灿灿的金盏花丛，一块靠近苹果林边缘的斜坡草甸。太阳已经西沉，璀璨的金沉静地流淌着。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但斜坡却比他预想的要陡得多。
比惊呼声更快赶来的是德里克的手，表哥比他瘦弱的手却把他抱得紧紧的，两个孩子加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就像三颗苹果一样咕噜噜滚作一团，直滚下这块火红和鎏金的野花坪，小花生被夹在中间，发出又惊又急的嗷呜声，四只小爪子徒劳地在空中乱蹬。
风声，草叶的摩擦声，慌乱的心跳声都混杂在一起，世界在他们眼前颠倒。终于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底草窝里时，克洛伊被压在最下面，头晕眼花，德里克趴在他身上，而花生挣扎着从两个小孩的身体间挤出来，甩了甩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小狗凑到德里克和克洛伊的脸颊旁，伸出温热湿润的舌头，一下一下，急切地舔舐着他们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的湿痕，被德里克摸了摸脑袋后，才开心地去追萤火虫玩。
“你跑什么？”德里克喘着气，声音里还带着翻滚后的急促，却没有责备，只有不解和执拗。他依旧紧紧抓着克洛伊的胳膊，仿佛怕他再次消失。那双宝石般湛蓝的眼睛，在月亮下，却燃烧着一种赤诚的光芒。
克洛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浸透了水的棉花堵住。他无法解释，只能任由眼泪落下。
德里克眨了眨眼睛，在他身边躺下。花生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刻凝重的气氛，小家伙停止了捕猎，暖烘烘的身体安静地趴回克洛伊的颈窝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小小的暖炉。
克洛伊听见德里克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他在月光下开口，“我是德里克，德里克·柯尔温。而你是我的兄弟，克洛伊。”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责任和就此纠缠的血缘，“我会保护你。所以，留下来吧。”
月光，月光温柔地笼罩着草坡下的两个男孩，和那只依偎在他们身边的生灵。远处，柯尔温庄园沉默的轮廓在夜色中投下深邃的阴影。苹果林的甜香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与草叶的清新，泥土的微腥以及两个男孩呼出的白雾交织在一起。风掠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是这片古老土地上一声悠长的叹息。
克洛伊躺在冰凉的草地上，身体因为刚才的翻滚和惊吓还在微微发抖，但颈窝处紧贴着的那团毛茸茸的小身体，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而身旁紧紧攥着他手臂的德里克，那双在月光下如同淬炼过的蓝宝石般的眼睛，正认真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的光芒，炽热，赤诚，带着一种孩童所能给予的，最郑重的承诺。
——“留下来吧，克洛伊。我会保护你。”
于是克洛伊闭上了眼睛，长夜里德里克的手温暖如同海面上永悬不落的炽阳。静谧的夜中传来露水坠落的声音，他们躺在天与地之间，此时爱非爱，情非情，仅仅只是拥抱，等待黎明到来。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却惟愿这绞缠的线团永不终结，永远灼烧，烧着衰败的太阳枯萎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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