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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冷水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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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泼在脸上时,崔时微还能感觉到烙铁烫在肩胛骨的灼痛。
她猛地睁眼,不是阴暗潮湿的柴房,她正跪在崔府的正厅。
正厅的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崔时微刚吐出那句“谢公子,我怀了你的孩子”,就被刺骨的寒意裹住了四肢百骸。
上一世的记忆如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脑海——继母柳氏的苛待,继妹崔柔的阴狠,家中无休止的算计与陷害,逼得她走投无路。
谢锦曾给过她些许错觉,茶楼里无意替她解过围,巷口顺手帮她拾过掉落的发簪,她便天真地以为,这是乱世里唯一的浮木。
为了逃离崔家的虎口,她铤而走险,编造了怀孕的谎言,赌谢锦会念及“骨肉”收容她。
可谢锦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便爽快应下婚事。她以为是绝境逢生,殊不知是踏入了更黑暗的炼狱。
婚后不足一月,他便撕去所有伪装,说他自始至终属意崔柔,恨她用卑劣手段横插一脚,毁了他与崔柔的姻缘。烙铁烫皮肉,寒水浸四肢,铁链锁腕骨,种种酷刑将她磋磨得形销骨立。
临死前,她躺在冰冷的柴房里,听着崔柔与谢锦的调笑声,发誓若有来生,定要离谢锦远远的,哪怕跌进未知的深渊,也绝不重蹈覆辙。
“你说什么?”
谢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故作的惊讶,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权衡——他或许在盘算,娶崔时微能从崔家捞到多少好处。
崔威远也被惊得睁大了眼:“逆女!你胡说什么?”
崔时微猛地回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强迫自己从过往的噩梦里挣脱。
不能再错了!谢锦是淬毒的刀,崔家是吃人的牢笼,她必须抓住眼前唯一的机会,另寻生路。
目光慌乱地在厅内扫过,她的视线骤然定格在客座角落。
那里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青年,墨发束于羊脂玉冠,面容清俊得近乎出尘,眉宇间裹着一层疏离的冷淡与矜贵。
他端着茶杯,指尖轻叩杯沿,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个偶然在此歇脚的陌生人。
崔时微从未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只知道他是厅里除了谢锦之外,唯一的外男。
就是他了。
哪怕只是一场荒唐的赌注,也好过再次坠入谢锦的地狱。
崔时微深吸一口气,在谢锦伸手扶她之前,忽然偏过身,避开了他的触碰。这一举动让满室寂静,连柳氏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谢公子,”她的声音带着重生后的微颤,却异常清晰,“方才那句话,是我失言了。”
谢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崔时微,你可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崔时微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陌生的月白锦袍青年,那双曾盛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她攥紧了衣袖,用尽全身力气,编造那个能救她性命的谎言
“我并非有意惊扰谢公子,这孩子……不是你的。”
崔威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崔威远厉声呵斥:“逆女!你疯了不成?”
崔时微充耳不闻,只望着那个青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月前元宵夜,城西破庙,是公子出手相救。那日酒后失仪,才有了如今的身孕。这孩子,是公子的。”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场拆穿她的谎言,将她推向更难堪的境地。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一把,赌这个陌生人尚有一丝恻隐之心。
而此刻的裴怜,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温热的茶水溅在月白锦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受崔郎中之邀,来商议边境军械的调拨的琐事,竟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当众攀扯。
更不好的是,她一个女子怎么让女子怀孕!
莫不是族中的那几位又出什么奸计了?
她抬头打量着那位怀有身孕的女子。
她的美是内敛的,鬓边簪着的素银钗衬得侧脸线条愈发精致柔和,看起来应该也是一个顶好的女子。
眸光恰巧与崔时微对视上,有祈求有惊慌,仿佛裴怜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裴怜敛下眸子,或许她应该要娶她。
三天前,三位叔伯带着族老闯进她的书房,将“嫡子成年未娶、侯府无后”的祖制文书拍在桌上
扬言若三月内再不娶妻,便要依祖制废了她的爵位,过继旁支子弟继承侯府。
昨日,政敌在朝堂上借“无后”之事弹劾她,皇帝虽未降罪,却也面露不悦
就连母亲留下的边境旧部,也派人传话问她何时能“稳定后方”,否则兵权便要被朝廷收回。
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子”,却是母亲临终前用性命换来的伪装——为了让她在侯府的尔虞我诈中存活,母亲让她自幼假扮男子,承袭爵位。
可这身份如同一把双刃剑,护着她的同时,也将她逼到了绝境。
她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能堵住所有嘴、保住爵位和兵权的妻子,这已经不是选择,是生死关头的唯一稻草。
裴怜抬眸,清浅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表面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放下茶杯,声音清冷淡漠,却带着侯府嫡子不容置疑的威仪:“姑娘所言当真?”
崔时微心头一紧,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千真万确!公子若不信,可……可容我日后再作解释……”
裴怜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厅内震惊的崔威远和柳氏、铁青着脸的谢锦,以及崔时微那张写满哀求的脸。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打破了正厅的死寂。
裴怜站起身,月白锦袍扫过地面,她走到崔时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是我的骨肉,我自然会负责。三日后,永宁侯府会派人来崔府下聘。”
“这……”崔威远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怎么突然就和小侯爷攀上关系了。
“还有何事?”裴怜隐隐传出不耐。
“并无……”崔威远擦擦额角不存在的汗,他刚从苏州调来,这小侯爷他也得罪不起。
“我会向外界告知三月前我与崔小姐便在苏州完了婚,二老也有所见证,我想崔大人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是是是,侯爷与小女早已在苏州完婚。”
裴怜起身作揖,准备离开
行至崔时微身旁顿了顿,将人扶起“好生休息,我会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