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理论》第一捕快

37、沉默 火箭班

　　火箭班每周只放半天假——周日下午到第二天早上。对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每个人都格外珍惜。
　　李语安也不例外。每次放假，她都要好好睡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但今天不行。
　　周日上午，她正接受苏遇宁的补课，班主任忽然拿着手机出现在门口：
　　“苏遇宁，你母亲的电话。”
　　李语安看着苏遇宁接过手机，走出门口。她趴在桌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苏遇宁回来了。她坐回座位，正常地拿起笔，继续讲。
　　但李语安盯着她的脸——不对劲。
　　“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哦。”
　　题讲完，李语安回到自己座位。苏遇宁把练习册整理好，挺直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
　　然后，她深深叹了口气。
　　身后的李语安抿着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
　　放学铃响了。
　　李语安和平常一样，和刘知远你追我赶地跑出门口，放肆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走到展示栏前，她忽然停下来。
　　“嗯？走啊。”刘知远回头。
　　“我还有点事儿，你先回吧。”
　　“啥事儿啊？”
　　“真有事儿。”
　　“行吧，那我先走了。”
　　“嗯呢，拜拜。”
　　看着刘知远走远，李语安靠在展示栏一侧，扭过头，盯着不断涌出的人群。
　　然后，目光锁定了那个低着头、步伐缓慢的身影。
　　她转到展示栏另一侧。等那人经过时，忽然窜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苏遇宁肩膀一颤，被吓得愣住。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随便转转。”
　　“放学了不回家，随便转转？”
　　“嗯，就转。”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李语安侧过脸看她——平常的苏遇宁也安静，但今天的安静，闷得发沉。
　　“那个……你平常都走着回家吗？”
　　苏遇宁眉头微皱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
　　话少得可怜。
　　“你家哪个小区啊？”
　　“书香家园。”
　　“哦，这名字还挺配你。”
　　苏遇宁没吭声。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事。”
　　走到大门口，该分别了。
　　但李语安心里莫名发慌。
　　“拜拜。”
　　“拜拜。”
　　苏遇宁拖着步子，慢慢走向小区。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楼前，上楼。站在家门口，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两秒，又放下了。
　　她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
　　门被慢慢推开。
　　屋里的气压比她自己身上还要低几倍。她换好鞋，脱下校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轻轻走进客厅。
　　很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客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背，拄着扫把，背对着她擦眼泪。抽泣声和呼吸声在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苏遇宁静静站着，低头扫视一圈——破碎的玻璃碴子，打翻一地的果盘，本该叠好放在沙发上的衣服。
　　她沉默着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凉凉的水流冲过双手，留下密密的泡沫。她双手撑住洗漱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怎么伪装，都藏不住苦涩和悲伤。
　　她抿唇，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走出来，和满脸泪痕的母亲四目相对。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散落的衣服，叠好，放回沙发上。
　　“不是说不让他进来吗？”声音很淡。
　　“他说他是来看你的，还带了东西。”女人哽咽。
　　“然后你就让他进来了。然后你俩又吵起来了。”
　　平静的声线开始微微颤抖。苏遇宁拿过旁边幸存的饮料，猛灌了几口。
　　女人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
　　苏遇宁扯过几张纸，递过去。
　　女人接过，一边擦一边抽噎：“对不起，遇宁，都是妈的错……”
　　苏遇宁没接话。她拿过扫把，开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扫完，抬头看钟——一点过五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空空如也。
　　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走到门口换鞋。
　　沙发上的女人终于擦干眼泪，急急地说：“遇宁，你这是去哪儿？”
　　“家里没吃的了，我出去吃。”
　　“哦，那你手机里还有钱吗？没钱——”
　　“有。”
　　门关上了。
　　女人呆呆地站在门前，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苏遇宁快步跑出楼道，跑出小区。
　　一阵风吹过，吹干了眼角那一滴泪。
　　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
　　手机响了。
　　是李语安的消息：
　　「苏遇宁～你在干嘛？」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在吃饭。
　　「这样啊。我和你说，我爸妈去我姥姥家了，我自己在家，可无聊了。」
　　“那你吃过饭了吗？”
　　「吃完了，点的外卖。」
　　“嗯，那就行。”
　　「苏遇宁，你在家无聊吗？」
　　“不无聊啊。”
　　「哦，好吧。」
　　“怎么了？”
　　「没事，就是我自己在家，有点害怕。」
　　“害怕？”
　　「嗯，比较胆小。哎——现在就剩我孤女寡猫了，清冷得很啊。」
　　苏遇宁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刚才那些不愉快，好像暂时被盖住了。
　　“所以呢？”
　　「苏遇宁～」
　　“嗯？”
　　「苏遇宁～」
　　“嗯，我在。”
　　「我害怕。」
　　“然后呢？”
　　「想要人陪。最好是长得白净、漂亮、还戴金丝眼镜的学霸来陪。」
　　苏遇宁想了又想，打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后回复：好。
　　「真的？！」
　　“嗯。”
　　「那我现在把地址发你！」
　　几秒后，地址发过来了。
　　苏遇宁打了辆出租车，往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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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李语安，已经开心得上蹿下跳。
　　她飞快地收拾屋子，连八万的围兜都换了个新的。
　　一点三十五分，她站在小区门口，焦急地张望。
　　一辆出租车停下，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遇宁！”她跑过去，笑得傻乎乎的。
　　苏遇宁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情顺畅了许多。
　　两个人一起进电梯。李语安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遇宁也不嫌吵，就那么静静听着。
　　进门，苏遇宁站在玄关。李语安把早就准备好的拖鞋拿出来。
　　换好鞋，李语安带着她参观——客厅，阳台，还有那只胖猫。
　　苏遇宁环顾四周。暖色调的装修，很亮堂，很温馨。
　　最后进了李语安的卧室。
　　卧室装扮得很可爱。一柜子手办，一柜子书，墙角放着一把吉他。
　　苏遇宁走近，在一堆手办里，看到了自己送的那一个——放在身高层的最中间。
　　一回头，墙上挂着那个朱迪帽子。
　　她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李语安。
　　李语安装不懂，歪头看着她。
　　苏遇宁收回目光，又看向那柜书。
　　“你这么喜欢看书啊？”她点着柜子。
　　“呃……嗯，喜欢。”李语安心一紧，急忙拉过她，“我们去看看猫。”
　　——可不能让她看见那些书的内容。
　　苏遇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任由她拉着走了。
　　但走出房间时，她回头瞥了一眼那书柜。
　　眼里是更深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