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观我生》蒸方醒

47、第 47 章 李陋要割掉

　　虽然哈欠连连，但苏越还是没有丝毫困意，又打开手机，开始在搜索框中输入“李陋”。

　　这个词条显示的相关内容比她想象中还要多一些，她翻身抓过枕头放在身下，窝在被子里，右手撑着下巴开始细细浏览这苏越未曾参与过的他的时光。

　　观众们把他拍的很好看:有穿着悬垂性极好的丝绸衬衫，勾勒出瘦削但有肌肉凸起的性感背影;有戴着黑色口罩也能看得出立体的鼻梁，穿着机能风皮衣，走得大步流星的氛围感侧影;还有面对围着他夸赞的人群，羞涩地连连道谢、微微鞠躬的礼貌模样……

　　果然，有感情的拍摄，能让观者通过镜头就感觉那人近在咫尺。

　　苏越不由得感叹:“真漂亮啊李陋，还说我把你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你自己的审美也不赖嘛，这一套套从头到脚都有小巧思呢？”

　　她被困在“李陋”这个话题里出不去，果然一眼钟情是有理由的，因为完完全全长在苏越审美点上，再看多少次也不会厌烦。

　　翻着翻着还不见底，突然一个悲观但现实的论点出现在她心中:李陋并不需要她了。

　　论据也很合理且充分:她能给李陋的，现在有更多更好的人都可以给他，李陋不缺她这点儿没用的爱了。

　　她一下子从昨晚重逢的恍然中惊醒过来，开始冷静地思考。

　　不般配。

　　一点儿也不般配。

　　苏越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以前苏越很看不惯那些发对比自己和异性之间各种条件的帖子，觉得这就是明晃晃的物化。

　　但现在自己也变成了这种人，虽然起因不同，她是因为想要和李陋产生联结时，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对比两人之间是否差距悬殊。

　　若是两人真从现在开始再续前缘，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苏越总是会提前审视一段关系的走向。

　　当然会很甜蜜了，又可以整日黏在一起，肌肤相亲来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李陋会对她好的，她从不怀疑。

　　然后呢？她就变成了依附李陋生长的菟丝花，若是实在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就也融入进李陋演艺生涯的一部分，每日跟着他巡演，当他的助理？

　　再然后看他被越来越多的掌声与爱意所围绕，光环越来越亮，阴影却洒在了自己这个背后支撑者身上，于是自己从一个立体的形象变成了露不出真身的剪影？

　　她一定会自卑无比的。

　　而自卑又会使人变得别扭无比、患得患失，钟情于无理取闹，那时候的李陋还会无限包容她吗？

　　苏越越想越发麻，不敢再继续深入细思下去。李陋对她的态度会不会变化先放在一边，苏越是万万受不了自己变成如此讨厌的形象的。

　　于她而言，爱情应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若是有一方本身就做不到独立，另一方无论多么优秀，最后仍会黯然离场。

　　苏越考虑自己的情况:她是有家人的，又不是像在李陋的世界里那样，只有他们两个相互取暖，可以无所顾忌。

　　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二十多年都没有离开过父母超过一周的她，对他们已经生成了厚厚的依赖，并且她认为自己也有这个责任陪在他们身边，她是绝对不可能动不动就随着李陋四处奔波的。

　　当然，李陋也没有这个义务留在小城中，放弃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苏越也深知现在演艺圈无论细分到哪个小行业里，饭圈化都十分严重，男演员的恋爱都是大忌，必然会影响到发展。

　　……做人也不能太自私吧，况且若是李陋为她而妥协，她会比李陋更怜惜他渐渐失去光彩的羽翼。

　　如果感情会变质，那还不如让它存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即便回想起来心脏会抽疼，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耗尽时那样痛彻心扉。

　　如果是真的为他着想，就应该不给他施加任何的心理负担，让他毫无顾虑地自在飞翔。

　　李陋，我见证过你的羽毛被拔下的无助，又怎么忍心再让你困之于囚笼之中？

　　苏越不再向下滑，她确信李陋的第二人生会越来越精彩的。这世界这么多人，苏越没有自信自己是那个最适合李陋的“她”。

　　能再次遇到你，让我知道那一切都不是虚妄，我已足够幸运，其它的，就不再奢求了。

　　苏越再睁开眼，下定决心要与李陋划清界限，越拖她越舍不得。于是对着刚加上的微信，快刀斩乱麻，直接就删除然后把手机扔得远远的。

　　李陋想问问苏越，半个月以后另一个城市的演出她想不想跟他一起去，消息发出去却收获了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李陋懵了。

　　连着演出没好好休息，昨天又没睡觉的困倦双眼像注射了一针强心剂，猛地睁开，一下子精神起来。

　　“你不小心误触了？”

　　“苏越你把我删了你知道吗……”

　　“睡着了？睡醒记得把我加回来。”

　　“怎么还没通过？你床上长男人了？”

　　“现在回复我。我还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现在还是可以。”

　　“求你了。”

　　“是我昨天穿的你不喜欢吗？那以后还是都归你管好不好？”

　　一直到晚上，李陋的好友申请发了无数条，均石沉大海。

　　他快要闷死了，努力回想着自己和之前到底有什么区别，怎么就突然不招她喜欢了。

　　李陋甚至想到，苏越是不是有那种癖好。但他想的太歪了，苏越确实是有些喜欢残缺阴冷之美，但李陋直接断定她应该是不喜欢健全人了。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出了试探:“如果你是讨厌我现在有了蛋蛋，我去割了还不行？”

　　苏越本来很难过，被父母叫起来吃晚饭时没精打采的。好不容易忍着不看手机，妈妈不可抗拒地给苏越发了个红包，催促她赶紧收下。

　　“跟妈妈客气什么？爸爸妈妈中午不在家，你自己点点儿喜欢的吃，别吃小店，找健康卫生的啊。你不收我抢你手机自己点了。”

　　苏母以为苏越是因为待业在家不好意思了，实则苏越是不敢看微信消息。

　　“好好好，我这就收。”

　　苏越见妈妈这架势，生怕她真拿了自己的手机，嘴里菜还没嚼完就嘟嘟囔囔答应下来，转头回屋找手机。

　　一打开就被好友申请刷屏了，最上面一条的“蛋蛋”二字的冲击力不亚于直接把蛋蛋摆在了苏越面前，让她差点被没咽下去的饭菜给呛死。

　　这李陋也真是个神人来的。

　　苏越翻看他的留言，又想哭又想笑。“李陋你真是个大脑残。”苏越暗骂道。

　　李陋的纠缠让她意识到，什么也不说的话并不能让他彻底死心，于是随手回到违心话:“你猜对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确实已经有对象了。

　　本来还是挺舍不得你的，但是被那个男人发现了，我只能把你删了。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好好生活，祝你前途似锦。”

　　“宝宝干什么呢，又玩起手机了？赶紧收了红包过来继续吃饭。”

　　她一进屋就没了声，苏母也没看到手机上接收的消息，又催了她一遍。

　　“来了，来了。”

　　苏越飞速打完字，领了红包，就应着走了出来。

　　李陋上下眼皮打着架，马上要和平休战了，申请页面的回复又令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要不说好身条也给带了过来，他一个鲤鱼打挺从酒店弹性极强的床垫上坐了起来。

　　“他比我长得更符合你心意吗？他侍奉你侍奉得比我好吗？你说我哪里不如他，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

　　“你强吻我这事儿你家那位知道吗？他怎么看？天哪大街上强抢民男，耍完流氓就不要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先把我好友加回来呗，在这说话也怪不方便的。大不了说完你再把我删了，行不？”

　　其实李陋还是怀揣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他不是不信苏越会放下他另求新欢，他是凭对苏越的了解，认定她如果真的有了伴侣，绝对会一见面就说清楚，更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他相信她就是如此专情的人，所以态度转变这么快，一定是另有隐情。

　　在父母的监视下，苏越就算一口也不想吃，最终也硬塞下去了不少，才被放回屋，得以再看到李陋一长串的回复。

　　她说一句，李陋能说十句。以前也没见他这么话痨呢？

　　苏越叹叹气，不知道怎么才能止住他的话口，其实更多的是不忍心，不忍心违背自己的情感去欺骗他。

　　直到新消息蹦出——“有什么想法都要说出来，我们好好沟通，才能一起解决问题。苏越，这是你以前教给我的，你不会自己先忘记了吧？”

　　这严肃正经的话语不同于前面的撒娇，苏越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没关系。以前我也什么都习惯自己憋着，或许你现在也和我曾经一样。那时候你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就要怎么对你。颤抖吧，苏越，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苏越看着这熟悉的表达哭笑不得，耳边响起了自己说这些话的口气语调。

　　李陋，原来你之前誓死不从我的时候，脑袋里也想了这么多吗？

　　原来那时候我的感情如此浓烈炽热吗？

　　苏越的心动摇了:我心中所想的“为他好”说不定并不是他想要的。

　　“回我。”

　　“回我。”

　　“回我。”

　　李陋继续发起连环攻势。

　　“我知道你在看。别装没看到。”

　　“我会一直憋气直到你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

　　苏越酸涩的心被哄得甜甜的。

　　不愧是李陋，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都是一流的，看来他已经适应这些科技并运用地得心应手了，网络流行语也是信手拈来。

　　怎么办……

　　苏越完全不忍心将此男子拱手让人啊！

　　真要论起来也算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没了李陋，在现实世界里对陌生人唯唯诺诺的她才不会苏越以当初逗弄他的伎俩再找个如此契合的爱人。

　　说到契合……

　　苏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与李陋的探索。

　　尼姑庵里的她吃过一次肉以后，自然忘不掉那种感觉。

　　清心寡欲了这么久，还没灭灭火就把他推开了，真是太亏了。

　　李陋好似和她心有灵犀。

　　“你们这可‘学习’的资源还不少呢，还有好多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玩意儿，你确定不和我一起试试吗？”

　　“我保证，我一定伺候地比你那莫须有的男人更好。给个机会呗。”

　　臭李陋臭李陋，你怎么这么恬不知耻。苏越把手机当做李陋的脸，不断地戳戳点点泄着愤。

　　也许是被那段意乱情迷扰了心神，也许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苏越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就点向了通过好友申请。

　　还没等她反应，李陋一个视频邀请就甩了过来，苏越精心挑选的微信铃声开始嗡嗡作响:“有只小蜜蜂张开嘴巴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麻烦你快点接小蜜蜂的电话，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苏越头都要炸了，死死捂着放音孔，惊恐地望向门外生怕耳朵尖的不行的爸妈问她谁给她打电话了。

　　还好李陋没过多久就挂断了。

　　“你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呀。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你别又把我删了！”李陋发来文字条央求。

　　“别找我了。余生我们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苏越故作深沉。

　　“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讲讲。苏越，藏着心事不说出来，最难受的是谁，你比我更清楚了，不是吗？别再折磨我了。”

　　“我今天想了很多，我觉得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越还是不敢直接面对他，看见李陋的脸，肯定就被迷惑，狠不下心来了。

　　于是她一直发语音，每一条都直逼六十秒，铺满了整个屏幕。

　　李陋认真地点开每一条，听到后面苏越越说越小声，甚至开始有些哽咽，他恨不得立马闪现到她面前。

　　她把一切和盘托出，最后清清嗓子总结:“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要向你证明我有多么伟大，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你因为我的欺骗而感到难过，毕竟是我当初先承诺的有什么话都要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食言了，因为我真的认为，我们的故事到这里，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对不起，李陋。你忍一忍吧，情绪是会随着时间消散的，过了这两天，我们就又能习惯没有彼此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上了。”

　　“你说你觉得我不需要你了，是因为很多人都能给我我曾经奢求的爱？

　　来到这里之后，我确实很幸福，但这幸福一方面是因为大家都很友善，像你一样好，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生活在你的环境中，可以更了解你，并且有‘找到你’这个目标作为支撑。

　　爱也是不一样的。因为记忆才变得独一无二，不是吗？若是没有我们一同经历过的一切，自然可以说放下就放下，但我们已经是彼此生命中特别的存在了。”

　　比起无意义地哄她，李陋知道，只有真正地解决问题，才能让苏越断了后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