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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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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染着金色光晕的白孔雀尾翎落在宋宴手中,
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宋宴在根部找到了几个手刻下的小小的正楷花字:予爱程心。
花鸾在程心还未落地时就花心思给程心备了很多出生礼,一位期待孩子降生的温婉母亲笑着用心亲自准备着,拨浪鼓,木如意,竹蜻蜓,银摇铃,软布球……
亲手绣的小衣服、小手帕和憨态不拘的小老虎型状的布鞋,一针一线都包含着爱意,花鸾在窗台边洋溢着笑容勾勒,
他们母女两人虽然住在破旧的偏远,但是两人每晚都会依偎着一起入眠,花鸾的安眠曲听起来会让人幼童感到安心,清贫日子一天天过去,
渐渐地,小程心会摇晃着尝试直身站起来,花鸾会直接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伸着手急匆跑过来去接,牵挂心忧地怕程心走的第一步路摔了,程心摔了撇嘴,花鸾低声哄她,用额头蹭她脸,程心脸上的泥土转移到花鸾脸上,两人都变得脏兮兮也不在意,肆意张扬指着对方的花脸大笑…
小程心一天晚上突然发生了高烧,摸着体肤温度,发现不对劲的花鸾惊醒连夜去恳求大夫出夜诊,喂了药还急得坐立不安,程心身体发热了一整晚,花鸾就红着眼眶彻夜陪在她床边一整晚不间断地给小程心额头放上更换降温热用的布…
这些都是宋宴刚才在梦中碎片化看到的回忆,
宋宴不解,母亲跟母亲之间,是不是都是一样的呢?梦中花鸾哼唱的安眠曲很温暖,宋宴听着听入神,还想听,再近些听,于是魂体状态的宋宴施幻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在花鸾脚边。
记忆中的温月盈不曾为自己做过这些事,是因为仙门宋家有无数的仆所以需要假手于人吗?宋宴心里觉得不对,但不能怀疑母亲,
“宴宴,乖孩子。”
“宴宴,妖不是好东西。”
…
谁规定天底下的母亲必须得同花鸾那般,不一样也是有的,是有的,似是在述说事实,又仿若自语。
…
这般美好的白雀尾翎,这般触人心访的回忆,是程心母亲留下的珍贵的遗物,程心一定不会轻易离身,宋宴敛眸沉思,不经意低头看,
忽而发现,常读的书卷下方压着一封青墨信,
看到开头第一句,宋宴心头一松,耿耿于怀的压心石嘭地落下,溅起的点滴喜悦一瞬间席卷全身后通通化为一念,
程心没事!
意外的还有,自己亲手所写给程心的纸条回来了,背面好像多了一行字,
是祈望…
…
“叮铃——”,门口的风铃声一响,玄色灵力一闪,信件被条件反射收进宋宴手上的储物戒里。
“宋宴,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宋惟抱着一件带着风帽的斗篷从屏风后出现,然后张开,宋宴看着弟弟嘴角慢慢溢开,小跑过去扑进了斗篷里,
“过几日就是仙盟大会,我需要要跟着父亲去仙盟参加,宋宴,你要乖乖待在家里,哪也不准去。”
宋惟摸着小自己半个头的宋宴慢慢说话交代,“不安全,也不要见奇怪的人。”他看着宋宴脸上带着浅笑的圆溜眼睛又补了一句。
“宋惟,我是承岳宗的嫡系大少爷,为什么从来没收到仙盟大会的请柬呢?”,宋宴淡淡开口。
宋惟皱眉,搞不懂宋宴为什么对出门感兴趣了:“仙盟大会也没什么有趣的,前半个月是门派子弟比试,你和我都是代表承岳宗,我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你不需要出场,你乖乖在家里,有我就足够了!”
宋宴疑惑歪头:“承岳宗是天下第一宗,可你不是第一,”
宋宴是听盛忌说到过的,就算剑宗长老对盛忌委婉提醒仙盟大会比试点到为止,盛忌也不会去想里面的弯弯道道,对他来说,一年一度的宗门弟子比试大会,用尽全力才是尊敬对手。
…
“你的剑不够稳,偏了半寸。”
“要打继续打,废什么话!”
“这招可以,来,重复一次,这次往我左肘处攻。”
宋惟吐血,觉得他在逗着自己玩,他又不是输不起,输就输,光明正大的输!被全程带着溜算什么。
宋宴眯着眼睛看着盛忌思考:我刚才在第一轮干净利落果断地秒完了大部分对手,他现在明显在故意拖长对战时间,盛忌这是因为宋宴在针对我?
宋惟心里觉得不痛快,自己刚在第一轮大杀四方大放异彩,怎么半个时辰后,到你这里就是左一句不行右一句不稳。
这么多长辈弟子看着呢,自己堂堂天下第一仙门的嫡子。
在那场比试后,宋惟对盛忌的梁子就这么在暗地里结下了。
若盛忌知道,恐怕会大呼冤枉,他来承岳宗找偶尔与宋宴对战,也是一样的切磋教学,宋宴每次都说学得很开心,还总说觉得时间太短了,问他们还能不能继续打,他还想听盛忌继续来讲解剑道剑技。
因此,对战宋惟的时候,盛忌自然而然就会想起宋宴,虽然他们两兄弟长得并不相似,但盛忌也会爱屋及乌。
其实在场的长辈也不会对盛忌提点的行为有什么不好的看法,竞技台上发生的一切属于正常比试切磋提点,同时两人又都是少年天才一辈的佼佼者,他们很乐意见到晚辈间友好相互交流相互学习。
盛忌是第一届仙盟弟子大会的魁首,此后的每一届大会,他都是被第一轮冠军挑战的那一个。
宋宴比盛忌小一岁,正正刚好就错过了盛忌一人一剑轻轻松松单挑群挑众参赛弟子的盛况。
盛忌早就打遍同龄及以下无敌手,是少年弟子们崇拜与仰望的存在。杀戮道威名在外,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弟子撞到眼前来。
…
“今年会是的”,宋惟笃定。
“盛忌…”说到一半,脱口而出的宋宴突然想起前不久盛忌说他的师尊准备在剑宗闭关,他得负责守着,所以今年不出意外应该会是别人代表剑宗出席了。
宋惟一听到盛忌两个字脸就有点黑,宋宴瞧见了,不动声色默默把话头一转,把手搭在宋惟右肩认真对他说:“盛忌今年排名比不过你。”
宋惟满足了,心里加以肯定:没错,在宋宴这里,盛忌的地位一定在我之下,我才是宋宴最重要的人。
又是一声风铃响,把风帽斗篷留下,宋惟离开了。
望着华丽的斗篷,宋宴只是左右摸了摸觉得毛绒绒的手感不错,并没有产生什么想要试穿的想法,
如一贯做的那样,宋宴想要抱着斗篷放进衣柜里,打开柜门,入眼就能够看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各样的好看衣服,这些都是宋惟以前送的。
相较于衣服,宋宴更喜欢亮晶晶的石头,虽然没什么价值,但要是路上偶然看到一颗好看的,当即会停下来挖,为了不破坏石头原始形态,宋宴很乐意慢慢地花时间挖。
把房门关上,确认不会再有人突然出入打扰,宋宴灵力一转一碰储物戒,那张写着祈望字迹的纸条再次被宋宴捏在手里,
【阿宴,跟着尾翎共鸣,在承岳宗里有你想要找寻的真相,时机在仙盟大会期间】
宋宴闭目陷入沉思。
程家家主程缺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撕心裂肺还历历在目,那个握着匕首的人…是程心。程缺骂程心的母亲是妖,那程心是半妖?而他们口中提到虐妖事件,还牵扯到了深受人爱戴、威望颇深受万万人敬仰的仙盟盟主。
据宋宴所知,仙盟盟主,宋净之,是一个神秘的人,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三百年前,盟主是封印妖族的三人之一,却在与妖族对战中落下重伤,不得已闭关,闭关前致力重建仙门,还百姓太平,而他也的确做到了,如今人人安居乐业免受战火之苦,他一手建立仙盟,奖罚分明,惩戒有度,兼顾秩序与公平,仙门门派林立人族日渐强大。
最重要的一点,凡仙盟修士不得私下虐杀妖,这盟主亲口说的铁律。
书卷记载,妖天生就比人强,肆杀好战。
百年前,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黑色缝隙,金色龙啸在前,七彩凤舞在后,百姓不由自主伫立观望,如同死亡前见到的催命绝景,美轮美奂,叫人沉沦,更叫人丧命。
妖族的后代生来就有可能觉醒继承得天独厚有的血脉之力,那时的人族最强修为也不过元婴境大圆满,在大乘境的妖族将军就是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弱小的人族在异兽大军侵略之前是螳臂当车,毫无招架之力,百姓流离失所,而妖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造就人间生灵涂炭哀嚎遍地,硝烟与民怨四起,
战乱时期的活着,是恩赐。
而挽百姓于危难之间,水火之中的仙盟盟主,是谪仙一般,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盟主封印的只是妖族好战主力,对降将余妖也是过激者灭,取教化为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虐妖呢。
父亲说,现今世道外面也有散妖,大多隐于闹市或者荒野,很少现于人前,两族如今相安无事,百姓和乐太平。
“跟着尾翎共鸣,有我想要的真相,真相是什么呢?祈望,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傻子啊。”
手中的信件被握紧的力度捏得皱皱巴巴的,宋宴扭头望向窗外,成对的黄鹂上一秒还在依偎温存,下一刻却只留下一只停留在原地。
宋宴微扯嘴角悲凉一笑,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