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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鲮刺淬炼成兵器 可怕的祝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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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武场全名御林亲卫演武场,天家威仪昭然。宽阔的院落方正规整,夯土地面,四周围着的朱红木栏,各式兵器罗列其上。
皇二子皇六子并排走在廊庑上,身后跟了一行亲卫。廊庑往四面延伸,分别都将人领向甲仗房、案卷房、锻缮房、御卫兵器阁。
两人在御卫兵器阁的一楼窗边坐下,一边观看御林军士兵练武,一边阅读兵书。
“父皇已经快要同意了,他快要让我跟御兵的总教习习武了。” 洬溟扒在桌案前,望着外头挥刀舞剑的身影说。
楚文悫眼神埋在兵书里,只顺着六弟的话敷衍点头道:“嗯,嗯。你就缠着父皇吧,反正试试没坏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别抱希望,总的来说,不可能的。”
“为什么?” 洬溟不服。他那个“为什么”三个字每个字都拖了老长的音,委屈都要从嗓子里溢出来了。
楚文悫毫无察觉之际,自己小臂皮肤上的毛就全站起来了。他疑惑不解地摸了摸手臂,思考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种甜腻腻萌哒哒的声音会让人起生理反应啊,好神奇哦。
“没有为什么。父皇不会允许你按照你想的那样,魔鬼训练一般地习武的。你在洹岛上该练的都练过了,又不是完全不会。你会一点防身就可以了,半月来总教头这儿四次就足够了,怎么可能允许你天天在这儿从早练到晚。” 楚文悫说道。
“可是为什么不能魔鬼训练?为什么不能天天从早练到晚?父皇以前不也这样练过吗?他不还是个出征过的将军吗?” 洬溟和哥哥辩论。
“是,所以,他才不可能同意我们俩去习武当武夫。强健身体学会防身是必要的,我也经常练剑,但魔鬼训练就不必了。” 楚文悫道。
洬溟刚想继续说什么,哥哥就打断了他。“手执笔,读万卷书,你一样能匡时济世,不要去做那走刀锋的危险事。”
“…没那么危险,” 洬溟随口这么说,继续辩论道:“手执笔匡时济世固然极其重要,但手持枪除暴安良也一样很重要。哥,你能帮我劝父皇吗?”
楚文悫埋头看书,一边竖起一根手指朝他摆了摆:“别打我的主意。”
“求你了哥哥。” 洬溟微微撅起小嘴。
“……” 楚文悫眉头抽了一抽,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书,没有答话。
这件事起源于十几天前。楚晋怀与洬儿商讨起了鲮兽尾鳍的处理安排。
文思院下每个作坊的玉工良匠都来了,众人在慶元殿内摩挲端详了许久。
言阊的顶尖珍宝团队盯着那质地通透如水,光滑如龙瞳一般的鲮兽尾刺,皆内心发出感叹。饶是他们平时已阅尽奇珍,也不免此时面露惊色。
他们给出了很多方案。有的说,打磨成神鱼或鲲鹏雕像放置于金都的洹族海神殿内,让祭拜海神的洹族众民都崇敬皇六子。
有的说,要切割一部分做成皇六子的鱼符挂坠,他走到哪儿都能给人显出他年少斩凶兽的威武壮举。
有的说,不该做任何打磨,直接建一座宝塔,把鲮刺供于塔内,让所有人观摩,再皇六子立一块功德碑,得京城所有人敬仰。
洬溟当然是全都推翻了,他早就有想法了:“做成兵器。”
“兵器?” 楚晋怀提起了眉尖,疑问。
“对。鲮刺几乎是透明的,在水里是近乎无敌的武器。在岸上有光的折射,它没那么隐形,但是它还是比灌钢制的刀剑要有优势的多。折射的光能晃对手的眼,让对手很难测算它的长度。”
“夜晚更难看清它的实体,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捅伤别人。所以做成兵器最实用,其他的安排,都是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洬溟毫无保留地直白当着所有大师的面平静地说。
楚晋怀印象中,他的小儿子一向是很腼腆的,和善的。这段时间每天的相处,洬儿的性格特征显而易见。总是让着别人,总是在乎别人的想法。待人处事时时谦逊。每次认识新的人,他都默认对方肯定有哪里比自己厉害。就连面对宫人和太监,他都认为他们能做自己不会做或者做不到的事,很厉害,值得敬重。
他几乎本能地放低姿态,尊敬遇见的每一个人,那是生在骨子里的谦冲自牧。
可今天这段发言很不一样。
“兵器,就这么定了。” 洬溟坚持道,“父皇,我把它从鲮兽身上切下来的,让我做主吧。”
“好。” 楚晋怀点头。
待军器监的御匠师被宣入大殿时,洬溟在他面前摊开掌心,对他说:“看我的手。”
“我要一把只有我这双手能拿起来的武器。旁人碰它必定嵌肉见血,只有我能碰。”
匠师望着皇六子冷然坚定的眼神,愣了愣,随后顺从有礼地作揖回道:“是,臣定会按照六殿下的要求创制这把兵器,不让六殿下失望。”
众人退去,空荡的弘极殿内,天光透过菱花窗棂投射进来洒在地毯上。
大殿内的一切陈设都染了一层薄薄的柔光,尘埃如金粉般漂浮。
洬溟昂头观赏大殿梁檩上的金漆图案,以及柱子顶端镶金的盘龙浮雕,好威武,好辉煌。
他内心沉浸在对工艺的赞叹中,似乎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而他没注意到,父皇已经在他身后怔然望着他很久了。
“洬儿。” 楚晋怀走下龙椅座的台阶。
洬溟转头望向他,笑着道:“怎么了父皇?”
洬儿的笑容一向很触动人心,午后偷偷入殿的阳光也在他细细的发丝上洒下炫着光晕的金粉,趁得他瓷白的皮肤更有暖意。
楚晋怀张口却无言,卡住了似的,踌躇片刻后,才语气随意地问:“洬儿好像喜欢兵器,和行武?”
洬溟歪头想了想,坦然道:“是最有用的东西,很有用的技巧。”
“是…” 楚晋怀微微点头,欲言又止。
洬溟走上去,抬头望着他问:“父皇,谁是宫里教剑术枪术最好的人?我想跟着他学。”
洬溟没想到父皇没有立刻答应,没有像之前他要做别的事情的那种很鼓励的语气,只是笑着说,他会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在那之后,父皇拖着这件事,就跟舅爷爷拖着不想让他好好学做菜一样。不过,舅爷爷内心是鄙视他要学做菜,父皇倒不是鄙视,只是很不情愿。
洬溟撑着腮帮子,郁闷地看着武场里的年前预备士兵为晋升成御林军士兵而拼命练习,恨他自己不能跟着那些前辈们一起训练。
“哥,你真的应该帮我劝父皇。你想想,等你以后登上皇位了,你肯定需要可信任的大臣帮你在外面做事。如果我练武练得很好,等你变成言阊皇帝,我就是你的大将军,我就是你最可靠的人选啊。” 洬溟嘟着嘴辩论道。
“你不是我最可靠的人选,你只会让我提心吊胆每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楚洬溟,你知道当将军天天都要干些什么吗?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吗?你不要对这些东西有任何向往。”
“你想玩其他的我和父皇都能同意,练武成将这件事不行。不是你在海里和凶兽斗一次侥幸逃命成功了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徒手斩凶兽说出去确实很威风,但你别沉迷于此了。父皇有跟你说过他以前在火箭下差点死掉多少回吗?”
洬溟看着楚文悫说这句话的严肃神情,他自己的眼神也微微触动,但那不是被哥哥的话语劝退的退缩感,而是一种有很多东西想说,却憋在心里说不出来的委屈。
“我不是要玩。” 他望着楚文悫,眼神微微闪动。
紧接着,楚文悫卡住了。
他的身体、言语、思绪、神情、所有东西全都瞬间卡住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以每秒几万粒的速度在往外冒,因为,他的弟弟…….
一颗珍珠般的泪珠,“啪嗒”,从那黑天鹅羽毛包裹的瞳仁里掉落了下来。
楚文悫这十九年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大的震撼。
鲛人落泪成珠,上苍… 原来诗词歌赋里描绘的都是真的!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美若妖精美若仙的鲛人会哭出晶莹剔透的珠子!原来他们的长发是真的如织出来的鲛绡…….
楚文悫回过神来,赶紧在自己身上摸帕
子,自己没有,便慌忙站起来,差点滑了一跤后,手忙脚乱地使唤宫人,叫他们给帕子,要干净的帕子。
“快…擦一擦…那个…珍珠…不是……”
洬溟觉得有些丢脸,默默接过哥哥递来的帕子,轻轻蘸了蘸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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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练武的事情继续不了了之。洬溟只能郁闷地每天跑璘文馆,至少认真读书不算在浪费时间。
他去求过邓予斌将军,问他能不能天天带他练,邓予斌用各种礼貌的方式搪塞,有时候也教他一些持长枪和骑马的小技巧,但这些教学跟训练完全是两码事。
邓予斌是一个很圆滑的人,懂得人情世故,精通为臣之道。邓氏是京城大家族,出过许多文官武将,家训严格,累世忠良。
邓予斌九岁便入御林军演武场训练,允文允武,十分优异,所以才会一直被所有人都当作下一任御林军总督的最佳人选。他自己也清楚这些言论,但听得越多,他反而越沉稳,越知道自己肩负众望,越专注于把事情做好。
只是没料到陛下突然半路将他调去成了皇六子亲卫队,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事。昭明宫内议论纷纷,但邓予斌将陛下那日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他明白皇六子在陛下心中的份量,也明白他现在这个职位,对陛下来说,其实比御林军总督还重要。
但,有一部分他还没有听进去。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像他这样通透的人,心中自然有数。这并不是几句话就能扭转的,陛下的话都不能。
洬溟请求他许久无用,于是便改去缠祝衡将军了。
向来在外人面前很腼腆的洬溟,只能一个劲儿地给自己加油打气,厚起脸皮,跑去祝将军跟前软磨硬泡。
他给祝将军分过好吃的酥饼;璘文馆读书的时候拉他一起坐下读;晚上偷偷爬起来坐在台阶上前找守夜的他聊天;在尚食局用椰子做点心的时候,还特意在点心上写了他的名字,以示亲切。(当然后来他后悔了,他的字…呵呵,祝将军没一拳把椰蓉糕锤扁已是十分有礼。)各种方法他都试过。
最后,洬溟自己被磨得一点勇气都不剩了,完全榨干了。
祝将军实在是太可怕了!洬溟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严肃寡言的年轻人,明明他和邓将军一样大,却像比邓将军老了六十岁!邓将军那么和善,只聊了几次就熟悉亲近起来了,还会和他开玩笑,还会逗他开心,还会主动陪他聊很久的天,介绍金都的风土人情。可祝将军简直就是一座石头!
亲卫队里的将军们都说他武功贼深,跟邓将军不相上下,甚至有时候比邓将军还厉害。洬溟才想着请求他来教一教,指导指导自己。万万没想到打动祝将军简直比登天还难。
洬溟某次午后坐在台阶上,跟他聊天,他很努力地挑起话题,巴拉巴拉说了很多句子,尴尬地笑出声好几下,中间紧张地卡壳了许多次,但好歹尽力了。
可最后祝衡只回答了一个:“嗯。”
洬溟差点没苦笑着原地升天。
直到最后某一天,洬溟终于把重点当面和盘托出,问:“祝将军…那个…其实,我就是真的很想练武,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您可以带我去练长兵器吗?拜托了。”
祝衡下跪,行军礼:“殿下恕罪。”
然后,这件事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