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神·残卷》寒庭点灯

2、栖山有灵（二） 下山

　　然而入夜后，离芳看着脚下的洞口陷入沉思，不敢相信这是她今晚睡觉的地方。
　　栖竹在边上一脸茫然，“我见山中的狐狸都是睡狐狸洞的，你不也是狐狸吗？”
　　离芳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现在是人形，你见过哪个人夜夜睡在地洞里面？”
　　“难道你睡觉也要保持人形吗？那多麻烦啊，还要建个屋子。”栖竹眨眨眼，她向来没有睡哪儿的烦恼，到了夜里便会散成灵气，归于栖山。
　　虽然不太能理解，但她已经在想栖山何处有那么大空地了。
　　离芳哑然，深吸一口气，挥手间层层白纱绕着几颗树围成圈，“凡人建屋舍是为了遮风避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你我又不是真的凡人，法力傍身，有个遮蔽之所便可。”
　　她转身坐在变出的白玉榻上，拍了拍软和的被子，“怎么样，想不想试试凡人的床榻？”
　　栖竹看着那新奇的花纹，顿时来了兴趣。

　　晨雾凝珠，朝晖饮露。
　　光透过树叶爬上帷幔时，鸟叫声穿过层层阻碍传进离芳耳中，她一听便知是昨天那只山雀。
　　它正被一条蛇追得四处乱窜，拼命扇着翅膀，好不容易飞到枝头上歇会儿，那条蛇又追上来了。
　　山雀气得破口大骂，：“你这条诡计多端的臭蛇！怎么还没被凡人抓走！”
　　离芳饶有兴趣地看着热闹，一转头，另一张床榻上空荡荡的，栖竹不在。
　　山雀倒是找人的一把好手，没多久便找到了栖竹，落在她肩上，冲着树上的黑蛇耀武扬威。
　　栖竹像昨天一样变出果子递过去，“请你吃果子，放过它吧。”
　　黑蛇朝着山雀吐了吐蛇信子，咬着果子施施然离去。
　　离芳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终于下下地。
　　白玉榻随着她抬手掀开纱幔的动作消失不见，眨眼间人便出现在栖竹身后，“弱肉强食，乃是自然天性，何必因此耗费法力。”
　　这话特意避开了山雀，它对此毫无反应，还在得意地对着黑蛇的方向叽叽喳喳。栖竹摸了摸它，轻声说道：“我知道，只是不忍心。”
　　离芳告诫她：“栖山这么大，你总不能把每一个都救下。”
　　栖竹朝她笑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山雀此时终于发现了身后的离芳，扇着翅膀飞远了点，又冲着她叫。
　　离芳被吵的头疼，略一抬手，山雀便消失不见。
　　栖竹却没有阻止，她感受得到，山雀还在栖山，只是离得有些远了。
　　离芳道：“时候不早了，你可有什么吃的？”
　　栖竹又变出了和刚才一样的果子。
　　离芳看着这眼熟的果子，略一挑眉，似是不可置信，“你不会日日吃的都是这个吧？”
　　栖竹理所当然地点头，“很好吃的，你试试。”
　　由法力凝聚而成的果子自然是好吃的，只是一口，浓郁的灵气便流过四肢百骸，叫人神清气爽，也难怪黑蛇愿意为此放过山雀。
　　可再好吃的东西吃久了也是会腻的。
　　离芳忽然发问：“你一直待在栖山，不会觉得无聊吗？”
　　栖竹摇头，“我每日都要去巡山，山中的动物，它们都会陪着我。”
　　远处传来动静，一个男子背着背篓正往这来。
　　离芳还以为这是来上山采药的，飞身坐在树上，却见他停在树下，从背篓里取出贡品，依次摆开，又拿出三根香，点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在地上，道：“承蒙山君大人庇护，陈实才有今日。大人爱护众生，陈实牢记于心，明日我将赴京赶考，若能入仕，必将以己身为天下、为百姓谋。”
　　说罢，陈实拜了三拜，又将一捧黄土装进布袋里，“日后或许无法常常来此，希望山君大人允许我带走这捧黄土，以此日夜感念您。”
　　这些年来栖竹时常能看见他来这，在她当年诞生的地方前摆上东西，颇有供奉她的意思。不过她自认为不曾庇护过陈实什么，身为山君，她要保护的只是生活在山中的动物而已，并不包括凡人。
　　离芳在树枝上躺下，转头见另一棵树上的栖竹还在看着陈实离去的方向。
　　良久，她叹下一口气，“你想不想，和我去人间看看？”
　　栖竹这才收回视线，“人间，很有意思吗？”
　　离芳斜眼看她，“当然，人间有许多在栖山看不到的景色，大漠、草原、碧海连天，还有凡人建造出的雕栏玉砌、亭台楼阁。”
　　栖竹也像她一样躺下，目光游离在繁茂的枝叶上。她并非没有想过下山看看，只是，“保护山中的生灵不受凡人伤害，是我的责任，我得留在这儿。”
　　“你若只是担心这个，我倒有办法。”

　　栖竹踩在栖山外的土地上，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离芳教她修出了分身，只要将本体留在栖山，分身便可以下山了。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万灵庙。
　　离芳拉着她进去：“这是万灵神君的庙宇，你下山了，总该知道些关于神君的事。”
　　“神君？原来世上真的有神。”栖竹满脸新奇的打量着万灵庙，中央的万灵神君眉目灵动，执神木鞭，鞭身似藤，上生有万千嫩芽。
　　离芳恭敬地朝神像一拜，才向栖竹介绍道：“万灵神君本名椿，乃是天地间第一位生灵，原身是大椿树，据说天地万物在最初皆从这树上诞生，人族将她视作生命的起始，也称她为——万灵之母。瞧，许多人来这儿都是为了求子嗣。”
　　栖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堂中的一对夫妻对着神像虔诚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万灵神君在上，我夫妻二人恩爱已久，却无子嗣，请赐给我二人一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