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神·残卷》寒庭点灯

1、栖山有灵（一） 诞生

　　栖山多雾，此处的草木长势较别处要好上许多，更有许多名贵的草药生长于此，但山上过于潮湿，不适于居住，故只有山脚下住了许多药农。
　　八九岁的少年匆忙扒开面前半人高的野草，身后有恶犬穷追不舍，一声声犬吠像鞭子一样打在他身上，叫他顾不得回头看，只能拼了命地向前跑去。
　　山中的雾越来越大了，像是在掩饰着暗处的妖魔鬼怪，陈实到底是个孩子，心中生出了害怕，却不得不咬牙坚持，继续往深山里去。
　　当他注意到耳边的寂静时，眼前的雾已经浓到看不见路，那些纯白的东西仿佛有了生命，像是流动的雨，湿冷的风擦过他的脸，渐渐在他面前汇聚起来。
　　陈实被吓得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人影成型，然而浓雾散去的那一瞬间，他却看呆了眼。
　　那是爹娘讲的故事中神女的样子，衣裙虽素白简朴却自生光华，那双眼睛比琉璃还透亮，略带好奇的打量着他。
　　冷风迎面而来，那人已经将目光移向他身后，陈实转头看去，白雾退至两旁，显现出一条下山的路。
　　陈实起身，才发现手上那些划痕不知什么时候愈合了。
　　“多谢山君大人救命。”少年感激地朝她一拜。他曾听阿娘讲过，有些山会生出山灵，来保护山上的生物，人们唤其山君。
　　山灵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一丝金光朝她飞来，落在指尖上，她眨眨眼，正如一切生灵最初的模样，她的认知尚处于蒙昧，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能感受到温暖的力量正在涌入体内。
　　此后数十年，她都与山中的生灵为伴，时常行走在山中，或是与鸟兽追逐嬉戏，或是安静地躺在树下贪一晌清净。
　　外出归来的山雀告诉了她一些关于人的东西。
　　人族，那是她诞生之初第一个见到并仿之化形的生物。
　　人人都有名字，其姓从父母，那她也该有一个。她因栖山而生，栖山便是她的母亲，可后面又该怎么取？
　　她犯了难，于是摸着心口向栖山发问：“您希望我叫什么呢？”
　　无人回答，晚风像母亲般抚上她的脸颊，搅得竹林沙沙作响，于是栖竹二字就这么被定下。
　　这日，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上，叽叽喳喳地乱叫一通，“栖竹栖竹，有狐狸上天啦！”
　　话音刚落，便有一只狐狸跳上枝头，通体如雪，唯有晃动的尾尖泛着淡紫的光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栖竹仰头，在它体内感受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力量，她伸手安抚着肩上喋喋不休的山雀，好奇问道，“你不是栖山的生灵，你是谁？”
　　“栖山果真是个好地方，竟诞生了山灵。”白狐口吐人言，落地化形成一个女子。
　　那女子笑着，忽然抬手结印，打向栖竹。
　　栖竹没能及时避开，不知是什么手段，竟然将她束缚在原地。
　　女子看着她挣扎动作觉得颇为新鲜，“你身连栖山灵力，却不会使用吗？有意思。”
　　她倚着树朝栖竹勾勾手，“叫我一声师父，我把我的所学全部教给你，如何？”
　　“那可未必。”栖竹也笑弯了眼，下一刻，磅礴的灵力破开束缚，冲向那女子面门，将将要刺入时忽的停了下来，明显只是威慑一番。
　　“看来，我做不成你师父了。”女子语气中带着点遗憾，自报家门，“吾名离芳，出自仙界九尾狐一族。”
　　“九尾狐？”栖竹听到新奇的东西，便放下了刚才的不愉快，“我只在人族的传说里听到过，原来竟是真的！”
　　离芳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只不过吾等神兽自有一方天地居住，人族寻常见不到，便觉得是传说。”
　　栖竹好奇发问：“那你来栖山做什么？”
　　离芳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她：“有人说栖山里头有妖怪，我是来帮人除妖的。”
　　栖竹心道这妖怪说的不会是自己吧，除了被她救过的陈实，那些上山采药的人见到她便喊着妖怪，慌不择路地跑了。
　　山雀告诉她，凡人口中的妖怪是专门害人的，那些凡人是在惧怕她，栖竹明白了这点后，再也没有出现于凡人面前过。
　　但她对离芳的来因更加疑惑：“帮人，那些凡人竟不会害怕你？”
　　“凡人惧你，是因为你不懂伪装。”离芳围着她转了转，“我且问你，你之前是怎么出现在凡人面前的，莫不是凭空出现？”
　　见她沉默，离芳了然地点点头，想了个主意，“我来教你怎样做一个凡人，如何？”
　　山雀见她们三言两语就要化干戈为玉帛，绕着人叽叽喳喳：“栖竹栖竹，你再想想，当心有诈，狐狸可是和蛇一样狡猾的家伙！说不定她想趁你不备把你困住，然后吃掉山上所有的山雀！”
　　离芳手指一勾，将那山雀定在掌心，恐吓道：“你这只山雀，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捉给凡人，他们最喜欢拿你这样吵闹的鸟儿去炖汤了。”
　　山雀登时被吓到了，挣扎得更厉害，栖竹甚至能想象到它若是能说话此刻又是怎么样一番景象了。
　　她伸手变出一个果子递到山雀面前，示意离芳解了法术，“没事的，她不是坏人。”
　　山雀叼着浆果，瞪了离芳一眼，愤愤地飞走了。
　　离芳变出一把扇子掩面轻笑，“初次见面，你就这么相信我？”
　　栖竹摇头，“但栖山之内，你打不过我。”
　　如离芳所说，她身连栖山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离芳要是做了什么手脚，栖山会告诉她的。
　　自此，离芳便开始在栖山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