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边陲孤女如何成为开国皇帝》航海茉莉

44、第44章 约为婚姻 我的愿望，

　　暮春的洛城浸在软融融的日光里，洛水蜿蜒穿城而过，波心漾着碎金似的粼光。岸柳垂绦，风过时拂起漫天飞絮，沾在行人衣袂上，添了几分慵懒春意。
　　沐朗掌心温热，牢牢扣着夜星的手。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束着玄色玉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冽杀伐，多了几分温润雅致。他脚步放得极缓，缓得有些庄重，引着夜星一步一步踏上临岸的洲屿。
　　这处洛城的荒屿，如今已是焕然一新、草木葱茏。，洲上一草一木、一亭一榭，全是他公务之余，按着夜星昔年闲谈时提过的喜好排布，亲手绘就图纸、监工督造而成。
　　沿青石板径缓步而行，道旁两侧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堆云叠雪，风过便簌簌落满肩头。转过一方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假山，眼前景致骤然铺开 —— 漫山遍野的虞美人与酴醾花泼泼洒洒，从脚下一直蔓延到洲子尽头，红的似火，白的似雪，紫的似霞，风过处花浪翻涌，恍若九天云霞坠入了人间。远处水榭临波而建，飞檐翘角隐在青槐浓荫里，抄手游廊回环曲折，衔着半池初绽的新荷，石径边竹篱上爬满了七姊妹蔷薇，花团锦簇，暗香浮动。
　　处处皆是匠心，却无半分豪门园林的堆砌俗艳。疏密有致，远近相宜，既有山野之趣，又含雅致风骨，足见造园者的巧思与心性。
　　夜星看得微怔，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她转头看沐朗，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你竟都记得…… 造得这样好。”
　　沐朗低头看她，眸光温柔：“我知你不喜深宫高墙，往后这鹦鹉洲便是你的休憩之地。”
　　他牵着她，一路行至花海最深处。那里立着一株百年老槐，树冠如伞，遮出一片阴凉，树下设着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两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混着花香，在风里悠悠散开。
　　行至槐树下，沐朗忽然停了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夜星。漫天花影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目清俊，轮廓分明。那双素来沉冷的眸子，此刻盛着漫天春色，又清清楚楚地，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夜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便见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物。
　　一方十分眼熟的青稠。
　　昔年青州弈棋，危机关头，沐朗将北境兵符藏于青绸中，托于她之手。后幸得完璧归赵，沐朗以青绸中所含兵符为凭，以军功为倚，掌了北境兵马。从此征战四方，成了华阳一方大将。
　　如今青稠重现。夜星的呼吸骤然顿住。
　　“星姐。”
　　沐朗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双手捧着那方青绸，郑重地递到她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昔日荷府弈棋至今，心意未曾稍改。此青绸中藏有北境兵符，乃我身家性命所在。今日我以青绸为聘，向你求亲。”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千钧：“你若不答应，也请收下。你是我心之所系，我此生惟愿你安稳。”
　　风卷着花香掠过，吹起夜星鬓边的碎发。夜星望着眼前人，望着他掌心那截熟悉的青绸，过往种种在眼前闪过 —— 山桃灼灼中的重逢、田垄青青中的一同农作、灯火曳曳中的手谈，及至那些雪夜的共同坚守、沙场上的生死相随，无数个他沉默站在她身后的日夜。她动心的，比他早，一往而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那青绸，微凉的绸缎下，是他滚烫的体温。
　　“我从前总觉得，兵符是天下最沉的东西，载着杀伐，载着权势，载着万千将士的性命。” 夜星的声音带着点微哑的笑意，眼底泛着细碎的水光，“可今日才知道，原来它也能这样轻，这样暖。”
　　她抬眼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沐朗，我答应你。往后山高水远，岁月悠长，我的愿望，有天下，也有你。”
　　沐朗紧绷的肩背骤然松了下来。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炸开，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埋首在她颈窝，声音带着喟叹，反复低念着她的名字。
　　怀里的人温软馨香，是他心心念念了半生的光。
　　待沐朗稍稍平复了情绪，夜星的脸都闷得有些发红了，夜星才轻轻推了推他。她环顾四周的花海亭台，清风拂面，忍不住轻声叹道：“这园子造得这样精致，可惜我多半时候都在宫中府里，一年也看不了几日，白白辜负了这般好景致。”
　　沐朗牵着她的手走到石桌旁坐下，给她斟了杯茶，闻言挑眉：“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倒不如平日里对外开放。” 夜星捧着茶杯，指尖抵着杯沿，眼底带着笑意，“洛城百姓多居市井，难见这般园林春色。春日让他们进来赏花，夏日进来纳凉，秋日赏菊，冬日观雪，也不算白费了你这一番心血。”
　　她本是随口而言，却见沐朗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语气里满是纵容，“这园子本就是你的，你想如何便如何。宫墙锁得住春色，却锁不住人心。百姓能共赏，这星月洲才算真的有了生气。”
　　夜星弯了弯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世人都说沐朗冷心冷情，杀伐果断，可只有她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温柔，有多懂她。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片花海，将天地都染成了暖色调。沐朗从身后拥着她，两人并肩立在槐树下，望着远处的洛水与落霞，身影相依，在花海里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风过花摇，满袖清香，时光仿佛都在此刻慢了下来，静谧而安稳，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可美梦之下，总有阴影潜滋暗长。
　　皇城深宫，重华殿内。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将殿中人的影子投在朱红立柱上，扭曲得像择人而噬的恶鬼。
　　明敛立在窗前，纸上寥寥数语，那 “约为婚姻” 四字，本为小儿女情事，却因夜星、沐朗两人的特殊地位，因明敛对权势的贪恋和对失权地恐惧，深深地扎在明敛眼里，沉沉地坠在明敛心头。
　　“此事万万不可。”
　　窗外夜色渐浓，厚重的乌云无声地漫过天际，将月色遮得严严实实。
　　明敛望着沉沉天色，指节叩着窗棂，一下，又一下。
　　浓重的夜色如同潮水，翻过巍峨的宫墙，朝着洛水之畔的那片绚烂花海，无声无息地笼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