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31章 北境:肃清内贼(一) 天日昭昭! ...


  •   曦光破暝,儒州城东隅,一轮丹曦自苍莽荒原尽头跃然升空。金箔般的霞光铺陈开来,漫过断壁残垣,给焦黑的城砖、斑驳的箭楼都镀上一层柔暖金芒。这座饱经战火的边城,终在硝烟散尽后,迎得一缕新生暖意。
      沐朗玄甲未解,征尘覆面,眉眼却更显清隽。他立在城楼之上,目光扫过脚下满目疮痍的街巷 —— 断墙残垣间已有人影晃动,总角稚童捧着半块粮饼奔跑,鬓发霜白的老妇在井边汲水,袅袅炊烟自破壁残窗间缓缓升起,缠绕着晨雾漫入天光。他收回目光,声如玉石相击,朗然传令:“传我将令!依附燕狄的华阳官吏,若无他罪,概不追究;华阳军民不得报复打骂城内燕狄亲眷、战俘 —— 伤者送医营诊治,愿留者编入户籍、军册,欲归燕狄者发三日干粮。”
      军令如长风,遍传全城。军士们依令行事,甲胄摩擦声与脚步声交织,无半分暴戾之气。墙角处,一名燕狄妇人抱着幼童缩成一团,发髻散乱如蓬,衣襟上凝着暗红血污,一双眼怯生生地盯着逼近的军士。见华阳兵卒递来温热的粮饼,枯瘦的手不住颤抖,竟不敢去接。怀中的女童因为饥饿,啼哭不止。身旁一位鬓发霜白的华阳老妇叹了口气,用夹杂着燕狄语的华阳话轻声劝慰:“姑娘莫怕,靖王世子仁厚宽宥,断不会害你。” 妇人抬眸,见兵卒眼中并无恶意,才含泪接过粮饼,抱着孩子屈膝深深一礼,喉间挤出细碎的感激之语。
      儒州地处华燕边境,世代通婚,许多燕狄亲眷、战俘身上本就流着华阳血脉。见沐朗军令宽仁,军中无人欺凌降者,先前紧绷的戒备渐渐消融。不少年轻战俘不肯白受接济,主动扛起夯锤、铁锹,默默汇入战后修补城防的队列。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州府后院的医营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弥漫。榻上卧着一名左腿致残的燕狄将领,面色惨白如纸,正是耶律机麾下左膀右臂巴图。城破之时,他力战不降,腿骨为巨石砸断,本以为难逃一死,却不料华阳医士日夜看护,汤药按时奉至榻前,针灸推拿未曾稍歇。月余光阴,他那原本毫无知觉的左腿竟渐渐有了知觉,指尖轻触皮肤,能隐约感到一丝暖意。
      更让他动容的是,因被耶律机抛弃未及撤走的妻儿,非但未曾受半分苛待,反倒分得粮米与一处清净小院。妻子猜花跟着城中妇人行桑织之事,所得绢帛尚可换些粮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儿子巴彦尔亦加入了修城队伍,每日能得两个炊饼,夜里还跟着城中识字先生学写几个华阳字,眉眼间褪去了惊惶,多了几分少年意气。今日儿子来探,还兴冲冲告诉他,白日里世子见他力气大、干活勤勉,不仅赏了一块酱肉,还问他愿不愿进先锋营。一家三口分食了那酱肉,滋味竟是从未有过的香浓。
      是夜,烛火摇曳,映着巴图眼中的挣扎与决断。他反复摩挲着渐渐有知觉的左腿,想起方才为自己按摩完、欲言又止的妻子,又想起儿子说起世子邀约时难掩的骄傲,想起妻儿不再如惊弓之鸟、日渐安稳的笑容,辗转反侧,终夜难眠。天刚破晓,他便急唤儿子前来,沉声道:“你可禀明世子,愿进先锋营效劳。再替我通禀靖王世子,巴图有要事相告,关乎北境安危,万不敢耽搁。”
      州府正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上的舆图上。沐朗与甘棠分坐案侧,沐朗指尖轻叩舆图上的檀州地界,眉峰微敛;甘棠则抱臂而坐,神色沉肃。
      巴图被儿子半扶半搀着踏入厅内,虽身形踉跄,却执意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坚定:“世子仁政,宽待降者、护我妻儿,巴图感念不尽。今有一事,关乎华阳北境千万将士性命,斗胆相告,望能略报世子恩德。”
      沐朗与甘棠几乎同时起身,左右伸手扶住巴图的臂弯。沐朗的掌心温凉,力道稳而和缓:“大将军不必多礼,有话直说便是。”
      巴图抬眸,目光凝重如铁,一字一顿道:“儒州战前,耶律机曾召集众将议事。席间,他竟详述了北境当前中州军、越扬军的兵员数额、装备优劣,乃至战法布阵,巨细无遗,命众将商议克制之策。”
      “砰!” 清脆的拍案声骤然炸响,紫檀木案面震得舆图边角簌簌卷起。
      甘棠猛地挺身而起,眸中怒火如燃薪炽烈,腰间佩剑随动作剧烈嗡鸣作响,却压不住他喉间的怒喝:“此等军机机密,唯有参与此前中州军演的高层将士方能知晓!军中必有内奸,且位高权重,否则断无可能将讯息泄露得如此彻底!”
      北城门楼之上,朔风猎猎,卷得二人衣袂翻飞。极目远眺,北境荒原苍茫无边,隐约可见燕狄燕州、云州的轮廓,那片土地浸染了无数华阳将士的鲜血,风里似乎都带着杀伐之气。
      左棣望着远方天际,捋须慨然道:“檀、儒二州既复,燕狄元气大伤!宜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北伐,直捣燕狄王庭,换我北境一代人太平!”
      沐朗颔首,沉声道:“左叔所言极是,然攘外必先安内。军中内奸未除,隐患未消,此时北伐,恐腹背受敌,再生变数,反倒辜负了阵亡将士的鲜血。” 说罢,便将巴图密报之事细细道来。
      左棣沉吟片刻,神色沉郁:“此事牵连甚广,卫昭与沐煌二人,嫌疑最大。”
      沐朗指尖轻叩城砖,眸色幽深如潭,寒芒暗藏:“是卫昭。沐煌不过酒囊饭袋一个,既无洞察军情的智计,也无通敌燕狄的胆魄。可他作恶多端,平白多活了这些年,此次阵前更因一己私欲乱传军令,害得数千军士白白殒命。这些账,也该一笔笔清算了。”
      左棣转身望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沉声道:“世子,老夫信你!你只管大胆施为,军中诸事,老夫为你撑着!”
      三日后,沐朗以 “阵前乱命,致三千将士枉死” 为由,命人将沐煌拘拿下狱。狱中阴暗潮湿,蛛网密布,霉味与腐气交织刺鼻。沐煌身着囚服,发髻散乱,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形容枯槁如鬼。见沐朗提灯而来,烛火映着那张清绝却冷冽的脸,宛若索命的修罗,他顿时惊恐嘶吼起来:“沐朗!你敢囚我?我乃朔州军宗主,你这是以下犯上,忤逆宗族!”
      沐朗将灯笼置于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冷冽如冰,笑意俨如鬼魅:“以下犯上?你忘了当年如何对我母亲出言不逊,如何在与我父亲对决时剑上淬毒,又如何在祖父汤药中暗下慢性毒药,一日日将他耗死吗?”
      每一句话,都如锋利的冰刃,狠狠刺向沐煌。他浑身剧颤,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你…… 你都知道了?不可能!父亲对外只称旧疾缠身……”
      “天日昭昭!” 沐朗缓缓抽出腰间短剑,剑身映着囚牢的昏暗,寒光凛冽,直逼人心,“我府殒命之日,我五岁,亲眼看着母亲抱着父亲冰冷的尸身,水米不进,日渐枯槁,终至油尽灯枯。祖父强忍丧子悲痛,只为稳住朔州军军心,却终究没能熬过你的催命毒药,撒手人寰。沐煌,你辱嫂、弑兄、杀父,罪该万死!于公,你阵前乱命,致数千军士枉死;于私,你与我有三条人命的血海深仇。今日,这仇我便与你一一清算了。”
      沐煌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叩首求饶,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直流,混着尘土狼狈不堪:“朗儿,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将沐家所有势力都交予你,只求苟活于世,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沐朗眼中毫无波澜,将短剑缓缓入鞘 —— 这人,实配不上他亲自动手。他抬手,令亲卫端上一碗漆黑的毒药,淡淡道:“二叔自行了断吧,也算全了这沐姓最后的体面。我保你全尸,对外只称你愧悔战事失利,自戕谢罪。”
      沐煌望着那碗毒药,连连后退,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张口。
      沐朗轻笑一声,只挥了挥手。亲卫上前,利落按住沐煌肩头,强行撬开他的牙关,将那碗毒药尽数灌下。片刻后,囚牢内便没了声息,唯余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地上渐渐冷却的尸体,平添几分阴森。
      沐煌身死,按律应由世子沐朗继承靖王爵位,执掌朔州军。然卫昭在军中深耕数十年,党羽遍布,根基稳固如磐石。他竟联合部分高层将领,以 “未见沐氏世代相传的兵符” 为由,迟迟不肯归服于沐朗,暗地搅弄风云。
      沐煌伏诛第三日,儒州军帐中的流言便如北境朔风般席卷开来,引得军中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沐煌并非自戕,乃是被靖王世子擅杀!世子得位不正,根本无资格继承王位!”
      “老靖王去后,沐氏兵符已十余年未曾现世。卫指挥使不肯归服,怕是等着兵符现身,名正言顺执掌朔州军呢!”
      “当年老靖王一手提拔卫指挥使,视如己出,说不定早将兵符托付于他,本就属意他执掌朔州军!”
      细碎的议论顺着帐帘缝隙飘进中军大帐,甘棠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提剑便要去寻那流言源头。
      沐朗伸手拉住他,语声平静:“好意心领。谣言四起,寻之无用。”
      左棣亦忧心忡忡,蹙眉问道:“世子可有应对之策?需不需要老夫出面,帮你镇压流言、稳定军心?”
      沐朗起身拱手,谢过左棣的好意,温声道:“侄儿已有计策在心,左叔放心便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