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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北境:鏖战燕狄(四) 檀、儒二州 ...


  •   槐序四月。北境冰澌溶泄,道路泥泞翻浆,车马碾辙深陷,湿寒黏腻缠人。檀、儒二州雄城,陷于泥涂之中,城郭隐于昏濛天幕,死寂沉沉 —— 自燕狄铁蹄踏破城门,此地便成人间炼狱:巷陌残垣倾颓,泥淖浸孩童敝履、凝涸血渍。
      燕狄据城后,以二州为南下之獠牙:增高城垣丈余,浚深护城河,粮仓积劫掠之粟,日夜整兵,随时准备南下攻城。檀州、儒州是北境第一道防线,二州失守,如在华阳国门驾刀,北地军民寝食难安。
      云州一役大败后,燕狄迁怒于民,对百姓施暴更烈:耶律炎下令屠尽二州过膝男童,啼哭声至夜白不止;白日则以二州为据,出城袭扰周边州县,四野掳掠殆尽,寸草不生。流民扶老携幼南奔,褴褛沾泥,叩首朔州城外,额破血流,泣求王师北上,救万民于水火。
      而此时的中州洛城,白日是金谷胜游,柳絮翻飞,蝴蝶翩舞,酒肆笙歌。夜里西园饮宴,胡工奏笳。缤纷高挂的华灯遮掩了月色,飞驰的车盖碰损了繁花。云州大捷捷报入紫宸殿,如石沉大海,未能激起胜游夜宴者半分复土豪情,反而助长主和派气焰重生。御史大夫执笏叩首:“兵疲粮匮,不宜再战,当见好就收!” 众官附议,竟还欲割地议和,苟安一时。谢相枯立殿中,鬓霜如染,咳疾缠身,帕上血痕已透:“再报!再战!”目光扫过面若冠玉却败絮其中的满朝文武,这顺朝江山如同他腐朽衰败的躯体,而这些同僚们就是其上的附骨之疽!他活着尚且能压住他们,但此时他已是油尽灯枯,这躯体、这江山都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南地越州,地处禹洲大陆南端,此时已是夏阳初升。日头渐烈,田埂农夫跣足挥锄,汗落沃野;河畔水车轮转,民夫喊号修路,夯声震野;火器营中,匠人调试新铸火器,火星溅石,噼啪作响。越州治所内,夜星细读沐朗捷报,眉梢含喜,眼底藏忧 —— 喜的是郎君保家卫国,收复河山,与有容焉。忧的是,云州奇袭他以身犯险,今复强攻儒州,实是忧他安危。夜星再读了一遍捷报,转身入书房,烛火燃至东方既白,案上火器图纸改得密密麻麻,指尖为炭笔磨茧,浑然不觉。唯盼改良火药,能减他沙场凶险。
      北境大营,朔风猎猎。沐朗奇袭云州,解莫、应二州之围后,未敢稍歇,日日与甘棠一道,苦训三军:北地兵骁勇,练近战搏杀;中州兵擅阵,练协同呼应;南地兵通火器,练精准投射。校场上,少将军玄铁铠映晨光,持长枪示范招式,干脆利落,将士瞩目,甘棠亦暗叹:“少将军真乃天纵奇才!”思及前日练兵场攀岩比试,先锋营虎子拔魁。那后生年方十七八,面如古铜,臂力过人,攀爬时如猿猱腾跃,履湿滑岩壁转瞬登顶,引得三军喝彩。沐朗彼时拍其肩笑道:“好身手!他日必有大用。”甘棠暗自扼腕,要不是他天生臂短虎子一寸,早触壁的该是他才对,饮恨当场。
      忽有斥候奔入大营,传两则凶讯:檀、儒二州男童尽屠,中州主和派暗通燕狄。
      帐内将士闻之,个个目眦欲裂,拳握骨节作响,无一人肯以檀、儒血泪换苟安。一校尉按剑怒喝:“此等国仇家恨,岂容苟安!愿死战,复我河山!”
      左棣戎装在身,面如凝霜,拔剑立帐:“狄寇据国门,屠我赤子!檀、儒不守,则朔州危矣!二城高垒深沟,敌据险死守,无巧计可施,唯以铁血强攻,死战复山河!”
      沐朗立军图前,玄铁铠凝霜,眸光如炬,智虑与战意交织,沉声道:“檀儒必复!左叔,檀州城防稍弱,守将耶律炎躁进勇武,有勇无谋;儒州为耶律机亲守,老谋深算,城防固若金汤。此役可效田忌赛马之策 —— 左叔率大军主攻檀州,速战速决;某与甘棠领锐卒牵制儒州主力,羁縻耶律机。待左叔克檀州,军心大振,即刻回师驰援,合兵破儒州!”
      左棣沉吟片刻,拍案赞曰:“此计甚妙!老夫即刻点兵,必取檀州!”
      甘棠按刀出列,英气勃发:“末将愿为先锋,随少将军主攻儒州!”
      沐朗抬手示意,语气凝重:“此番兵力调度,不出此帐。”
      甘棠初听怔愣,转念亦顿悟。众将齐声应诺,领命而去。
      连日练兵,后营已见掣肘。云州奇袭后,沐煌以朔州军宗主之名,率亲随至大营,欲夺复城之功,动辄僭越发令,乱扰军务,致军心不宁。卫昭为右路中将,麾下本是朔州精锐,操练时变现却平平,使用军械也多有残次短缺,攻城梯朽坏、羽箭弯曲、火药受潮,只能暂借沐朗的左路军军械演习,事出反常。
      帐中烛火摇曳,左棣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作斩决之姿,示意将二人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沐朗神色淡然,指尖摩挲剑柄,道:“左叔,此二人麾下皆有朔州军旧部。大战在即,攘外为先,此时军民同心,乃复两州最佳时机。夫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此二人之账,待破城之后,再一一清算不迟。”
      左棣闻言,颔首作罢。

      三军开拔,尘烟蔽日,分赴两阵。
      左棣率军直抵檀州城下,耶律炎果如沐朗所料,躁进轻敌,凭坚城令守军发滚木礌石,火油羽箭交加,如雨倾盆。首轮攻城,将士死伤惨重,阵型微却。
      “后退者斩!” 左棣目眦欲裂,披甲执旗,亲踏攻城梯。年近五旬,身形仍健,厉声大喝:“檀州乃北境国门,今日老夫与城共存亡!先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主将身先士卒,三军士气暴涨,嘶吼着再度冲锋,刀枪劈箭雨。耶律炎在城头见攻势凶猛,按捺不住,亲率数千骑兵开门追击,欲断左棣粮草。左棣早有防备,令副将稳攻城阵型,自率精锐伏于城郊密林。待耶律炎率军冲入,伏兵四起,羽箭如蝗,燕狄骑兵阵脚大乱。左棣横刀立马,刀锋劈落,血光飞溅,高声喝问:“耶律炎!汝已中诱敌之计,何不束手就擒!”
      耶律炎又惊又怒,挥刀抵抗却难挽败局,麾下骑兵死伤过半,只得率残部狼狈奔逃。半日血战,喊杀渐歇,檀州城门告破,守军溃逃。
      此时,儒州城下已是血战连天。儒州城防远胜檀州,城高五丈,河宽十丈。甘棠素擅侦查斥候,率先锋营数百士兵夜潜城墙,攀城而上,率先登垛,欲撕开缺口,虎子亦在其中。那后生攥铁钩,如前日练兵场般腾跃攀爬,转瞬至十余米高处,将至城头,忽闻城上火把通明,伏兵四起!原来耶律机经云州一战,早有防备,竟早早布下天罗地网。
      礌石砸断攻城梯,火油倾泻,先锋死士或被烈焰吞噬,或被砸死摔死。甘棠死死攥住城墙缝隙,指尖嵌石,鲜血淋漓。身下梯断,悬于半空,城上守将狞笑掷石,巨石擦肩而过,碎石划破战袍,少年面涨通红,剧痛与恐惧交加,却仍死攥不放。
      “少主!” 城下亲卫惊呼,欲救却为箭雨所阻。
      沐朗立于阵前,眸光紧锁城头少年,又看向被困的先锋营众兵士。前日练兵场攀岩大赛,先锋营兵士的骁勇、鲜活历历在目,如今却一个个身陷绝境。沐朗下了决心,沉声道:“铁鹰锐士,出列!”
      一队黑甲骑兵应声而出,玄甲覆身,腰悬角弓,箭囊盛燃矢 —— 此乃夜星与沐朗秘训两载之底牌,箭无虚发,专克城防。
      “目标城头守将,放箭!” 沐朗取燃矢搭弓,拉满如满月,弦动矢飞,如流星贯日,正中欲再往甘棠头上掷石的守将眉心。
      甘棠本已力竭欲坠,见守将毙命,眼中燃起微光,咬牙寻借力之处。铁鹰锐士齐发燃矢,火龙窜向城头,燕狄守军大乱,火油引燃,城头一片火海。沐朗趁机亲率百骑亲卫,如黑雷奔袭,冒箭雨、踏尸山,直抵城下重架攻城梯。
      “少将军小心!” 亲卫嘶吼着挡开流矢,箭簇穿胸,鲜血溅于沐朗玄甲。沐朗浑然不觉,挥剑劈落坠石,高声喊道:“甘棠,坚持住!这便来救!”
      甘棠闻声,奋力攀爬,终抓住新梯,与沐朗汇合时,已遍体鳞伤,却仍咧嘴笑道:“少将军,末将未辱没先锋营威名!” 沐朗拍其背,眼中动容:“好样的。”
      少将军舍身救卒,血染征袍,城下三军见之,无不热血沸腾。卫昭立于城内高楼处远眺,嘴角勾起冷嗤,低语:“有几分将才,却成算不足。为一小小先锋营,竟亮底牌!此番如去一命,不足为惧。”
      战局正酣,内贼再度作祟。沐煌在阵后见沐朗攻势渐盛,强令亲信冒进抢功,胡乱冲击阵型,与主力相撞,致攻城节奏大乱,一队士卒误入燕狄陷阱,尽数阵亡。
      沐朗怒不可遏,拔剑出鞘,剑光一闪,斩乱令亲信于阵前,鲜血溅地,与泥相融。“阵前之上,唯听将令!”目光扫向沐煌方向,冷声道,“宗主无外!”
      沐煌在阵后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 沐朗手握兵权,将士信服,贸然发难,无异于螳臂当车。
      夜色渐浓,檀州克复之捷报至,三军士气更振。左棣星夜驰援,与沐朗合兵,四面围城,昼夜强攻。儒州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护城河为血所染,泛暗红诡异之光。
      耶律机立于城楼,望沐朗、左棣身先士卒,将士用命,心知大势已去,厉声下令:“撤!退回北境,来日再战。”遂率残部突围北逃,退出华阳国境。
      儒州城门缓缓洞开,沐朗、左棣率军入城。百姓焚香叩首,沿街相迎,高呼“靖王归”,声嘶却饱含热泪。离散流民纷纷归乡,稚童捧野花递于将士,残破国门,终得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北境:鏖战燕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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