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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一头扎进了 ...

  •   林君秋就伸手,绵软的胳膊够住他的脖子,贴下他滚烫的后背,整个人乖顺贴切地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她侧着头贴在牧长树后肩处,隔着薄薄的短袖,能感觉到他身上堪称翻滚着的温度与血热。

      “哥。”林君秋忽然小声叫他,脸颊在他肩膀捻了捻。
      牧长树声音没情绪说:“林君秋,没人会管你一辈子。”

      林君秋忽然怔忪住了,抱着他的胳膊都僵了一下。

      她不再吭声,只是用力抱紧,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心跳脉搏声互震着耳朵,牧长树也不说话。
      秋季凉夜月光之下,两人的身影整个重叠着,一步一个脚印在楼道中回荡。

      牧长树晚上又出去了,跟徐晃在网吧做什么模型,林君秋不太懂,反正是赚钱的门生。
      睡觉时没听到旁边人呼吸的声音,林君秋翻来覆去半夜才睡着。

      忙完到了后半夜,牧长树去徐晃家里睡。
      清晨七点,冷空气往肺里灌,牧长树套着外套跟人去附近冒着炊烟的早餐店吃了碗热气腾腾的线面。
      没吃完,接到林广胜的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找你干什么?”
      牧长树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谁知道。”
      徐晃嗤笑了声:“你还跟他演什么父子情深。”
      “不然怎么办。”
      徐晃一定,继续吃。知道他话语里的意思。
      林君秋怎么办。
      徐晃又在这一瞬间蓦地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不然也要操碎心。

      牧长树回到家,林君秋房间门还关着,估计昨晚熬夜看小说了。
      坐在客厅,看到林广胜一瘸一拐走过来,面露愁色,问了句:“爸,怎么了?”

      林广胜才惴惴不安地说:“长树啊,你之前不是在附中上的高中吗?他们高中现在在招宿舍管理员,平常也不用干什么事,而且一个月能有三千的工资,你能帮我跟你们校长说一声推荐一下我吗?”

      牧长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校长?我都不知道是谁。”

      “他之前不是还来家里给你送过横幅吗?就你考上清华的时候,来过家里,姓……姓连?你忘了?”
      他考上清华,学校还给他了两万块奖金。
      还说以后让牧长树去他们家公司上班,是个小游戏开发公司,也在北京,牧长树当时便委婉拒绝。

      “你那个朋友不是老徐家的儿子吗?他爸有个发小跟连校长是表亲,不行就帮爸问问。”
      林广胜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说:“这环卫工的活儿我是真干不了了,年纪上来了,腰疼得不行,腿更是…你帮爸问问。”

      牧长树看着他的眉眼,似乎还能从林广胜浑浊的眼睛跟极具岁月感的眼角褶皱,看人时不急不慢,像在盘算什么。
      跟十年前体力跟精神气都大相径庭。

      牧长树心不在焉说:“我问问,不一定能成。”
      林广胜笑呵呵地说:“行行行,你帮爸问问,不行就算。”

      父亲第二天就知道这件事没戏,在心里咒骂了两句。
      吃白食的狗东西。

      林君秋坐在客厅,看着父亲手上的裂纹,以及气急败坏走开时有些微微跛脚的腿,自从他前年在施工地干活出现意外以后,他的性格便沉稳下来。
      身形被温暖的阳光镀上去,也像是枯槁的树皮,已无法用任何鲜活的东西滋养。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林君秋看到六中发来的消息。
      她骗人的,这个手机号是牧长树的副卡,也不会所有消息跟通话都同步到他手机上的。

      【苔菉县第六高级中学教务办公室】
      同学您好,您提交的退学申请已审核通过,相关手续已办理完成。请您按要求及时完成离校流程(如归还物品、结清费用等)。如有疑问,请联系辅导员或教务办公室。
      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2012年10月3日

      林君秋关了灯,睡觉时抱着枕头,整个脑袋都闷在毛巾被里,还是感觉浑身都冷。

      周遭一片寂静,呼吸声在黑咕隆咚的黑夜中跟着心跳齐鸣。
      她只能透过远处的玻璃窗,看到窗外的夜空。
      月辉落在窗户上,房子在破旧脱离繁茂的筒子楼,除了常年难闻的气味跟潮湿,什么都没有。
      光线它进不来。

      脑海里还是国庆前父亲忽然从学校把她叫走时说的话。
      林君秋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回去后才听到了林广胜说:“我明天给你办退学手续,你别上了。”

      “什么?”
      林君秋当时脑子忽然空白了,眼睛红着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我明天就要月考了。”

      “什么为什么?早就不该上了,女孩子上学又没什么用,我跟你辛姨说好了,你明天就去她的理发店当学徒。”
      林君秋已经跟网吧老板说了国庆要去上班。
      林广胜神情不悦说:“那就国庆后再去。”

      次日他便强制去学校给她退了学。

      林君秋翻了翻身子,拿起手上的手机,看了许久,才给牧长树发短信。
      【哥哥,谢谢你给我换的新眼镜。】
      她又爬起来,从书包中掏出了一个新的本子,是初中某次她考试得了前十,学校的奖励。

      那时牧长树有很多这样的本子,给她羡慕坏了,她也终究得到。

      只是用圆圆的字迹写着:
      眼镜三百七十五,包子三块,饼干二十。
      合计:三百七十八元。

      林君秋盯着这张纸,写完之后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用的。
      她国庆兼职的工资都没有这么多。

      手机亮了一下,林君秋抓起手机,显示牧长树回:“过来接我,跑腿费抵。”

      林君秋“噌”的一声坐起来了。
      「马上到!」

      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她的本子,把那张纸给利索撕掉,团了团,塞进外套口袋中,下了楼。

      他们住的房子是个破旧的筒子楼,听说还是违建,建筑四周环绕,人站在一楼往上看,一百多层楼的栏杆一圈一圈叠上去,像一口方形的井。
      筒子楼没有门,没人管,垃圾常年堆积,进出也自如。

      夜晚风凉,林君秋刚下楼,冷风往皮肤上蹿,她瑟缩了一下,把手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正要去推自行车,被一个声音给吓得面如死灰。
      “你干什么呢?”

      林君秋:“我我我我我,我是人。”
      “有病吧。”
      牧长树把她的胳膊拿下来,冷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
      林君秋:“哥?你回来了?”

      距离她收到消息不过两分钟,网吧距家九百多米。

      牧长树才说:“让你下楼接。”
      林君秋哦了一声。
      “刚在干什么?”
      牧长树看她走到垃圾桶旁边,但没看清,只瞧见她脑袋都要钻进去。

      “没干什么,就,扔垃圾。”
      牧长树便没有再问。

      林君秋脚步很慢,看着牧长树挺拔健卓的背影,倏然没忍住叫住他说:“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的颤音。

      牧长树停下脚步回眸,隔着秋初冰凉的夜晚冷空气,看到林君秋低着头站在台阶下。
      过了两秒,女孩忽然走过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牧长树没设防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身子一僵,没反应,绷着呼吸想把人扯开,又听到了她的哭腔。
      “怎么了。”
      他缓慢松开手,皱了下眉。

      “没有。”她胡言乱语说着。

      林君秋胳膊一寸寸收紧,跟他严丝合缝,呼吸被牧长树身上淡淡的皂香味溢满,脸颊贴在他衣服冰凉的拉链上,硌出一个红痕。
      林君秋忽然想起,在妈妈走的那段时间,林君秋有了莫名的后遗症,总是做梦,梦魇外醒来,是哥哥温暖沉稳的怀抱跟心跳。

      牧长树没吭声,静静被她拥抱,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道中,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气,眼看要下雨了。
      林君秋肩背微微颤抖,又往他滚烫的怀里陷。

      “好了。”
      牧长树的手掌宽阔有力,揉了下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扣在怀里。

      牧长树拎着人上去,开门很小声,悄无声息回了房间。
      林君秋的房间跟牧长树在一个房间,中间有个短衣柜跟布门帘当隔挡。
      林君秋住在有窗户的那一边,牧长树那一端整个都是黑的,狭窄到只能放下一张床。
      而为了林君秋的隐秘性,牧长树在入门的地方也多加了一个门帘,给她空出一个小小的房间出来。

      林君秋爬上床,又睡不着了,想跟牧长树说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被雨水拍打的玻璃窗,屋檐的水沿着水泥窗边缘缓慢往下滑,整个房子都泡浸水中,滴滴答答的声音带着一股潮湿涌过来,刺得她倏然肚子疼。

      林君秋在黑暗中捂着肚子皱着眉,又忽然想起她光顾着回家,忘记去超市了。
      她没买卫生巾。
      上一次用完后没钱了,林君秋没来得及囤。
      林君秋皱着脸,叫了声:“哥。”

      那边没声音,林君秋又朗声叫他:“哥,我肚子疼。”
      牧长树才吭声:“吃什么了?”
      随之传来那边的声音,他下床穿拖鞋去客厅翻胃药。
      “不是,我月经,你认识卫生巾吗?”

      乌漆嘛黑的房间,原本发黄的灯泡被潮气压的更昏。
      林君秋坐起身盯着门口的方向,过了两秒想起来抬起手腕把床头灯打开。
      房间瞬息亮了起来,逼仄潮湿的屋子一览无余。

      透过门口那块门帘布,林君秋模糊地看到牧长树走过来的身影,又停在她门口。
      “还要什么?”
      “不要了。”还需要要什么?
      牧长树转头就走了。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林君秋才迅速爬起来,床单上没弄上,内裤有一点红。
      她爬起来叠好几层纸巾垫着,接了些水搓洗内裤,手被冰水泡得通红没知觉。

      牧长树骑车去了附近的小超市,在日用品区看了一圈,又买了红糖跟止痛药。

      张颖小超市没关门,冷风往前台处荡,门口红色立牌灯光在雨水映照下发出纤维状的光线,霓虹灯泡在斑驳水坑的表层,被雨压住的湿润砖味整个浮上来。

      他听着汩汩雨声,结账时又问老板:“这个会过期吗?”

      “不会的,这个是刚进的,没开封保质期三年。”阿姨看着小伙子拿了一大袋过来,给他结账,又多嘴笑着问了句,“给女朋友买的吧?”

      “不是,我妹妹。”

      “噢噢,我家要是有个哥哥就行了,给你,五百三。”

      牧长树从口袋中捞出钱包出来,破皮黑钱包里夹着一张三寸照片,是牧长树林君秋,在一棵树下的照片。
      是他十岁那年拍的,照片已经泛黄,很有年代感。
      两人都穿着破烂缝补的短袖,那时牧长树眉眼很阴沉,也很瘦,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而林君秋除了五官上,倒是跟以前没有太大变化。

      “诶?长树,巧了这不是。一包烟,中华。”徐晃递给老板钱,又给旁边朋友介绍说,“牧长树,我们一个学校的,这我堂弟班卓。”

      “买什么买这么多。”
      互相介绍完,徐晃凑过去扒拉他的袋子,全是卫生巾。
      “给妹妹买的?”

      牧长树“嗯”了声。

      “晚上去喝酒吗?把东西送回去,我俩开着摩托车也方便。”
      牧长树:“不去,你们玩。”

      “得。”徐晃又说,“诶等等。”

      徐晃在小卖部买了好几颗巧克力递给她。
      “不是给你,给妹妹。”

      牧长树接着说:“谢了,走了。”

      徐晃看他着急,也不再说话,直接给人发短信说:明天我不跟你一起回学校了,你自己买车票吧,我爸身体查出来有点问题,现在还在医院。
      他堂弟就是来看望的。

      牧长树收到这条消息,把手机扔到桌面,叫了声林君秋的名字,又去烧水冲了红糖。
      “林君秋。”

      林君秋慢吞吞从床上爬下来,虚弱的双腿酸痛,苍白的脸颊上坠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唇都发干发白,撕裂出血痕。
      “我疼。”
      她其实也就第一天会疼。

      牧长树盯着人,把水递给她,又给她药吃。
      “这个吃了。”

      林君秋睁大了眼睛,解释说:“我是月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没生病……”
      牧长树懒得跟她多说:“止疼药,死不了。”

      她怕水烫,用舌尖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刚喝完又被牧长树塞了一块巧克力进嘴巴里,脸颊都鼓囊囊的。
      转头看到他嘴巴里也正在嚼。

      “你买巧克力了?”
      “嗯。”牧长树把手上剩下的几块也都给了她。
      “自己吃吧。”
      他要去洗澡了。

      从他回来,几乎每天都要洗澡,之前在市中心上高中时都没有如此爱干净。
      林君秋又想起他因出汗每天都要洗的衣服,白白的运动鞋跟身上很香的沐浴露的味道。

      还给她买了洗衣液,说让她用这个洗衣服,跟父亲的分开。

      林君秋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躺进被窝去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冲完澡回来,用毛巾擦着头发,房间里发出肢体的响声。
      窗外的雨水又歇停的架势,显得房间内更静。
      “哥。”
      “嗯。”
      林君秋没边际地说:“你说,为什么男的就没有月经呢?都不用疼。”
      又喃喃自语说:“妈妈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疼?”

      牧长树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林君秋都快要睡着了,才听到模糊的声腔问:“想妈妈了?”
      林君秋在梦中哼了声。

      牧长树才轻声说:“想她干什么。”
      她又不要我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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