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逃出万米囚笼（二） 让渡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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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太熟悉了。
这种血液冲向头面部，眼球发胀，鼻腔酸涩的不适感；这种世界颠倒，努力挣扎，却无法起身的无助感；这种灾祸临近，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太过于熟悉了。
“回神！丁飞！”
众人的呼唤声远得像从天边传来。
丁飞猛地一激灵，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剧烈地喘息着，将手撑在地板上，双腿用尽全力往后一蹬，终于摆正了身体，狼狈地斜趴在驾驶舱旁的舱壁上。
“我知道了。”没等喘匀气，他便手脚并用一点点爬向密码面板。
“你要干什么！”想到先前的遭遇，谢名扬惊恐地大喊，“不能乱试了！你会害死我们的！”
丁飞没有理会。他沾着冷汗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眼神死死盯着驾驶舱门。那里，有一个极其浅淡、几乎与金属纹理融为一体的向上箭头刻痕。如果不是刚刚倒立时的角度和光线刚好，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8…1…9…0…”
滴——
清脆的刷卡提示音响起，这是刚刚密码错误时未曾听到的。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驾驶舱门锁解除，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
密码是正确的！
丁飞踉跄地扑进驾驶舱，只见仪表盘红灯疯狂闪烁，操纵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前顶。
而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妈的！”他低骂一声，扑到主驾驶位，双手虎口扣紧冰冷沉重的操纵杆，压上全身重量向后倒，使出吃奶的力气，对抗着那股前顶的力量。
机头开始缓慢抬升。失重感减弱，众人得以缓过劲来。
何成功解开安全带，扶着座椅靠背快步走向驾驶室：“我来吧，我好像……会开飞机。”
当手握上操控杆那一刻，一种近乎肌肉记忆的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何成功快速扫过仪表盘，手脚并用，推杆、踩舵、调整配平……一系列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飞机终于从致命的俯冲中改出，渐渐恢复平稳。
丁飞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谢名扬好奇极了。
“门上有个向上的箭头。”丁飞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如果将它和门右侧的密码装置看作一个整体，与密码一一对应，就必须把密码翻转180度。”
“0618↓就变成了↑8190。”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箭头太浅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干得漂亮，小子！”何成功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丁飞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
其他人也纷纷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丁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前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头又回来了几分：“那肯定啊，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
他承认自己带着几分赌的成分，回想起输密码时的莽撞，只觉得后怕不已。可那时候他就是非常笃定，像有股力量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让他站出来改变结局。
幸好，密码是正确的。心里某块儿空落落的地方，似乎正被慢慢地补上了一块。
“接下来怎么办？”谢名扬举起那本《飞行日志》，“要按照里面记录的高度尝试一下吗？”
在要找回记忆的大前提下，每一道谜题、每一处机关的设置，似乎都与他们的过去息息相关。只有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找回丢失的记忆，他们才能通关。
而这本日志，无疑是他们目前掌握的最直观的线索。里面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疑点重重；那些被反复涂抹掩盖的内容，似乎都在指向某个被隐藏的真相。
还原情景，解开谜题，或许就能逃离这万米高空之上的恐怖囚笼。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点了点头。
“回座位系好安全带，抓稳了。”何成功沉声指挥，目光锁定高度表，“当前高度35000英尺。第一个目标：30200。”
他缓缓前推操纵杆，升起扰流板，飞机开始平稳下降。
“准备拉升到33100英尺。”何成功持续报着高度，飞机轻盈地抬头爬升。
“注意！要二次俯冲了，这次俯冲速度会很快，可能会失压，大家注意氧气面罩脱落！”何成功戴上氧气面罩，猛推操纵杆开始俯冲。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耳膜处传来了尖锐的痛感，胸腔中残留的空气被暴力地挤出，窒息感顷刻间扼住喉咙。
砰！砰！砰！
头顶的氧气面罩舱接连弹开。紧接着，黄色面罩簌簌落下。缺氧的本能迫使众人克服了失压下的动作困难，纷纷迅速抓起最近的氧气面罩，手忙脚乱地戴好。
洛伊的视野因失压骤然收窄，即使指尖处传来不受控的麻痹感，仍是奋力摸索着。可她半天也没能找到氧气面罩，强撑着定睛去看，才惊觉头顶处的面罩舱，竟然毫无动静！
糟了！故障？
飞机持续俯冲着，洛伊只觉得血液直冲头顶，缺氧的感觉愈发强烈。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灰，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恍惚间，耳边响过清脆的铃声……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脸上突然被扣上了什么东西，带着新鲜温润的水汽。下一秒，氧气猛地冲入肺腑，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让她止不住地发抖，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是1号。他将自己的氧气面罩让给了她。
洛伊瞪大了眼睛。在这种严重失压情况下，没有氧气，半分钟就会意识模糊，接着就是失能，陷入濒死的危险境地。
他竟然把氧气让给了自己！
她来不及思考1号这么做的动机，只是焦急地想拨开他的手。那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正用力地覆盖在氧气面罩上，稳稳地护着她的呼吸。
1号屏着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浮现，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游刃有余的笑，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洛伊向来不愿欠人情，更不愿看到有人因她而陷入险境。恢复些许力气后，她稳住身形，抬手攥拳，狠狠砸向氧气面罩的舱门。
一下……两下——
咔哒——
一声脆响，舱盖变形弹开，被卡住的面罩终于掉落了下来。洛伊一把抓起面罩，反手扣在了1号脸上。感受到温热的呼吸透过面罩喷在手心，她才松了口气。
他们就维持着这样诡异的姿势，一直到何成功的声音模糊地从驾驶舱传来。
“注意！现在要爬升了！”
俯冲的趋势减缓，舱内压力渐渐恢复，不适感随之减轻。洛伊拍拍1号的手，示意他松手，两人迅速整理，各自稳稳地戴好面罩。
爬升到41000英尺，机舱内的温度骤降。舷窗上凝结出了白霜，玻璃剧烈颤动，向内凹陷。洛伊只觉得四肢都被冻得有些麻木，胃里更是一阵阵地痉挛。
再撑撑，再撑撑就好了，还有最后一次高度变化。
何成功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高度表。当指针达到41000英尺的阈值后，他咬牙缓缓前推操纵杆，飞机开始下降。
当高度表指针颤巍巍地指向29900英尺时——
咚！咚！咚！
清晰、规律、沉重的撞击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从飞机后部的货舱方向传来！
与日志中记载的情形，完全吻合。
成了。
何成功稳住飞机，设定好自动巡航，随后返回到了客舱中。舱内一片狼藉，各种物品四散一地。倒计时仍在跳动：
【00:38:11】
“都没事吧？”他出声询问，嗓子哑得厉害。
洛伊和1号冲他点点头，谢名扬正趴在地上，找他不翼而飞的眼镜。至于丁飞，不出意外又昏死过去了。
“让他睡会儿吧。”洛伊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痛，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日志提到乱流后，货舱里出现了异响，现在确实出现了。”
谢名扬起身走向货舱舱门，伸手推了推，眉头微皱：“还是锁着的。”
看来，高度还原只触发了“有节奏的撞击声”，并没能打开舱门。
他们还需要更多线索。
剧烈的颠簸把机舱里的物品全甩在了地上，倒也省了他们一个个翻找行李架和储物柜的功夫。
“那个东西……”何成功指向登机门的方向，声音有些讶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人顺方向看去，只见登机门上，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不知何时吸附在了那里。
“我记得最开始检查的时候，门上应该什么也没有。”
“我看看。”谢名扬小心靠近，伸手轻轻触了触。
滴——
一道闹钟报时般的提示音响起，盒子顶部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谢名扬一头雾水地凑近了些，才看清那红光原来是一串急速跳动的鲜红数字。他怔愣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跑着去看座椅背后的屏幕，猛然发现两个倒计时竟分秒同步！
“呵，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目睹一切的洛伊冷笑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一直在思考，如今驾驶权在他们手里，Memory公司会用什么手段，确保飞机在规定时间内坠毁。
现在她知道了。
用炸弹。
其他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点。
谢名扬连滚带爬地逃离登机门，颤声问：“这……这可怎么办，我们要拆炸弹吗？”
洛伊摇摇头。如果公司的目的是这个，大可以在他们昏迷的时候，给他们身上一人绑一个炸弹。
这样，从他们迷茫醒来的那一刻，便可以欣赏他们惊慌失措的“拆弹表演”，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设置如此环环相扣的线索。
因此，破局的方向绝不会是直接拆弹，而是在这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继续探索故事中未被写明的细节。
比如，货舱门后，到底有什么。
比如，这架飞机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何成功也认同这个判断。他拍拍谢名扬的肩膀：“他们的目的是帮我们找回记忆，展示药性，而不是杀了我们。”
只要顺着故事线发展下去，找回他们中某个人遗失的记忆，就能通过这一关了。
真的......是这样吗？
洛伊抿了抿唇。
上一关的记忆载体郝梦，在副本后不久便有了反应，碰到有关记忆重要节点的物品和区域时，表现更是强烈。也正是靠着她逐渐复苏的记忆，他们才能顺利通关。
而这关，直到进行到这个阶段，还没有人表现出任何记忆复苏的迹象。
这可以理解为公司的安排十分巧妙，关卡的难度是递增的，以确保试药者们能逐渐适应实验流程，尽可能地展现良好的药性。
可不断逼近的倒计时支撑不住他们被动等待了。
必须主动出击。
洛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冷静开口：“有谁对飞机、对日志、对货舱的响声……或者对任何东西，有特别的感觉吗？”
何成功摇摇头：“虽然发现了我会开飞机的技能，但是这一关应该不是为我设置的。除了操作时的肌肉记忆，我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谢名扬推了推眼镜：“我也没感觉到异样。充其量就是觉得......非常害怕，这算吗？”
1号只是摊开手，耸了耸肩。
洛伊知道肯定也不是自己。
那么，就只剩下——
她的目光，和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昏迷中的丁飞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逃出万米囚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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