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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潮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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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边吃着,锅里的桑拿鸡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周北望夹起最后一块鸡翅,啃得差不多了放下骨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后侧目将目光落在陈潮声脸上。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潮声正用筷子拨拉着碗里剩下的一块姜片,闻言筷子顿了顿,把姜片夹到碟子边上,放下筷子,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知道。”他老实说,语气中带着点无奈:“你说他一个外地人,好不容易在瀛洲有了这么大的产业,也算事业有成,还守着冯夏这么个漂亮老婆,要什么有什么,到底什么样的事,能让他抛家舍业的,直接消失?”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着,陈潮声的眉头微微皱起,周北望倒是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看着陈潮声,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淡的说:“你觉得呢?”
陈潮声一边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一边哼了一声,含混不清地说:“要我说啊,要么是他自己藏起来,不想让人找到。要么就是...”
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转了个方向,筷尖对着自己的脖子,横向比划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北望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你有什么计划?”
陈潮声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四下回顾了一圈,然后朝周北望招了招手,手掌朝下,手指弯了弯,像在唤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周北望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但还是把椅子往他的方向拖了拖,陈潮声侧头看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招了招手:“再靠近点儿。”
“你搞什么鬼?”周北望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侧身又往他那边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他能闻到陈潮声身上那股木质柑橘调的香水尾调,混着刚才吃火锅沾上的烟火气,味道比在车里的时候更浓郁了一些。
陈潮声弯下腰,侧过头,凑近周北望的耳朵。他温热的鼻息拂过周北望耳廓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有些痒。周北望的余光能瞥见他的侧脸,下颌线流畅利落,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不知道。”陈潮声用极快的语速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又轻又低,像是不想让空气之外的任何东西听到。说完了,他迅疾地回正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北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啧”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觉得脖子侧面被那股热气拂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蚂蚁爬过去。他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那一小块皮肤,指尖触上去的时候还有点微微发烫。
陈潮声余光扫见他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几秒,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语气正经了几分:“我想想啊……要不,去一趟长陇?”
周北望的手还搭在自己脖子上,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起,那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但语气里有明显的犹豫:“又去?你忘了上次的事儿?”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周北望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看见了陈潮声脸上表情的变化,原本舒展开来的眉眼在一瞬间收了回去,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也平了,整张脸像是一面结了薄霜的湖面。
周北望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上次去潮州,是陈潮声父亲陈守正的事情。那一趟跑下来,不仅没有查到想要的东西,还牵出了福伯的事,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
而且“又去”这两个字,怎么说都带着点指责的意味,好像在说“你上次就搞砸了,这次还想去添乱”。更不应该的是,他这句话的潜台词里,分明是把福伯的事情算在了陈潮声头上,可那件事跟陈潮声有什么关系呢?
周北望垂下眼,手指在茶杯边沿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情况不一样。”
陈潮声沉默了两秒,周北望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没事。”陈潮声转过头来,语气比他预想得要平静,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算是一个笑,“你说的也有道理。”
周北望看着他,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陈潮声:“你如果计划去的话,我陪你去。”
“好。”他说,然后把筷子放下了,拿过茶壶给两个人续了水,“我回去计划一下。”
锅里的鸡肉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汤底还剩了一些,浮着薄薄的油光和几粒红枣。老板在外头喊了一声“要不要加份青菜”,陈潮声应了一句“加”,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松快的调子。
吃完午饭,两个人从农庄出来,正是一天里太阳最烈的时候。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晒得院墙上那丛凌霄花都有些发蔫,老板蹲在门口的水龙头底下洗菜,见他们出来,抬了抬沾着水珠的手算是道别:“慢走啊二位,下次再来。”
陈潮声拉开车门,车里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把四扇车窗都降下来散热。周北望站在车旁边等了一会儿,低头刷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又揣回了兜里。
车子发动以后,陈潮声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了好几分钟,车厢里才勉强降到了能待人的温度。陈潮声把车窗升上去,顺手打开音乐,是一首粤语老歌,前奏的钢琴声懒洋洋的,和午后燥热的空气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回酒店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午后的车流不大,红绿灯几乎一路畅通。行道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掠过车身,光影明灭间,周北望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头靠着车窗的边框,玻璃微微震动着,把路面细碎的颠簸传到他太阳穴上,反倒成了一种舒服的白噪音。
陈潮声先把车停在了周北望住的酒店门口。手刹拉起来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周北望正靠在座椅里,眼皮已经有些往下耷拉了,手搭在安全带的扣上,半天没动。
“到了。”陈潮声说。
周北望“嗯”了一声,,眨了两下眼,伸手解开安全带。车门推开一半,夜风裹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潮湿涌进来,他打了个不太明显的哈欠,下了车,弯腰冲车窗里说了句“路上小心”,也没等陈潮声回应。
陈潮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拇指无意识地在真皮包裹的圈上来回蹭了两下。车里还残留着周北望身上的味道,很淡,看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时间还可以。他原本想直接回去,但车子开到路口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处理的几件事,方向盘一转,还是拐上了往公司去的路。
潮信贸易的写字楼在平港区靠海的那条街上,这会儿倒是安静得很。陈潮声把车停在地库,乘电梯上了顶层,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依次熄灭。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刚坐下,就听见外头有人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陈总。”秘书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盒,站在门口。
“怎么了?”陈潮声看了她一眼。
“有个合同需要您签字。”秘书走进来,把文件盒放在他桌上,又从旁边抽了几份单页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排了个序,“这些是您昨天交代要看的,这个是航运那边传过来的,需要您签个字,这个是——”
“行了行了,”陈潮声摆摆手,“放下吧,我来看。”
秘书把文件一一摆好,又倒了杯温水放在他右手边,这才退了出去。玻璃门合上的时候,陈潮声听见她在外面跟谁说了句“陈总来了,你先回去吧”,然后是一阵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再然后就是电梯门关上的提示音。
第二天早上,周北望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幕上显示着七点四十二分。敲门声没停,咚咚咚的,一下接一下,像是敲门的人不打算给他赖床的机会。
“来了来了。”周北望嗓子还是哑的,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还在揉眼睛。
打开门以后,门外站着郑毅,周北望愣住了。郑毅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做事一板一眼,情绪从来不挂脸上,但今天不一样,他的脸绷得很紧:“主任,陈总出事了。”
周北望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似乎心跳漏了一拍,连攥着门把手的指关节都僵住了。“你说什么?”周北望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但平静得不太对劲,像是一面湖底下正翻涌着什么。
“我也是早上去潮信贸易拿资料的时候听说的。”郑毅语速不快,但信息给得很干净,“昨天夜里陈总在办公室突发疾病,半夜就送到医院去了。”
周北望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劈中了一样。但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就动了起来,转身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那些四散飞走的理智一下子全回来了。
“在哪个医院?知道吗?”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同时,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了,声音从衣领里闷闷地传出来。
“他自己家的医院。”郑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回答得很简洁。
周北望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扣子系好,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房卡,大步走到门口,声音简短有力:“走,去看看。”
郑毅侧身让了他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走廊里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安静得有些过分。周北望按了下行键,电梯还没到,他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一动不动,。
“具体情况呢?”他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还不清楚。”郑毅如实说,“潮信那边的人也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秘书加班走了以后,陈总一个人在办公室,后来可能是保安还是谁发现的,这块他们没细说,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就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