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容器 ...
-
靠近旧日城堡露台的道路早已崩塌。
塞琳踩着残垣断壁，不断向前。如同触发了最强烈的警告，越是靠近，越是更多的无头天使如潮水般从黑雾里涌来，层层叠叠封锁住通往旧城的所有路径。
但这怎么可能抵抗住复仇的神明？
每一次镰刀的挥舞，犹如一弯冰冷的残月，在美丽之中，撕碎数具天使躯体。天使消散的光芒如流沙般飞散在天空。
【宿主，你……你还好吗？】
耳边，系统怯弱地问道。
……这一缕神力在问什么？
她当然很好，好得和当年……当年？……作为神明，她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她怎么会记得哪一年发生了什么？
神明不曾发觉，脑海中那曾作为人类的记忆碎片，那些痛苦的、幸福的、带有人类真切感受的记忆，正在逐渐消去。或许并非是不曾发觉，而是对于神明而言，这些微不足道的记忆，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熬夜手术的疲惫、救治成功的满足；与西莉亚合作的快意、被瓦伦利亚夫人帮助的感激，还有……在与克里斯双目相对时的一瞬心动。
这些琐碎的，犹如河床下圆润美丽的鹅卵石般的记忆，在神明度过的漫长春秋里，不值一提。
她在遗忘作为人类的一切，而她浑然不知。
【……如果你还能停下来的话，如果现在你停下来的话，你还有救的！】系统着急不已。
停下来？
不，她的灵魂在拒绝停下来！她必须要继续，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
她不太能想起来。但是，心底那犹如熔浆般的愤怒，在驱使着她行动。
在残破的断壁上不断跳转，手中镰刀持续挥斩，她距离旧城废墟越来越近。
终于，她踏上了那与大地贯连的倾斜露台。
就在那一刻，无头天使疯了一般蜂拥而上，不再有任何躲闪和畏惧，只剩下唯一的目标——消灭这个妄图踏上守护之地的敌人！
一时之间，白色羽翼几乎将塞琳完全包围！
在羽翼交织之中，塞琳轻快地挥舞镰刀，不过几次斩断，在面前已出现一道飘落着残破白羽的狭小通道。
抓住这常人根本无法看破的时机，塞琳足尖一点，便如飞鸟般，穿越那天使用□□组成的围墙，迅速冲上露台！
此时此刻，攻守逆转。落后天使们只能猛烈拍打着翅膀，试图追赶前方那道急行的倩影。
但塞琳已抢先一步来到了露台之上！
狂风卷着深渊腥臭扑面而来，卷起露台之上那诡异的黑色花朵。不，真的是花朵吗？近距离来看，塞琳这才发现，那黑色花簇竟然是已成实体的、涌动的魔力纹路！
如此庞大的纹路，层层叠叠，接连地底和整个深渊塔！
而法阵的正中央，则是那颗还在缓慢跳跃的古龙心脏。
高高举起镰刀，强大的神力流转，她将施展出摧枯拉朽的一刀——
【我只是在向您祈祷，塞琳大人。】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虔诚又充满希望。
【……救救特雷西。】
……是信徒的祈祷？她曾答应过……她曾答应过……
她曾答应过谁？
纯粹神明本无半分犹豫，可那一丝仅存的人类共情死死拉住她的动作。
如果这一刀斩下，如果……
只是犹豫了这一瞬，无数道刺目的金色圣光枷锁凭空自地面窜出，层层缠绕、死死锁住巨镰，企图封禁她所有力量。
塞琳面无表情，催动体内神力猛然冲击，纯白神力与金色圣光猛烈碰撞，漫天强光炸开，一道道圣光枷锁接连崩碎、化为飞灰。
那瞬间的强光，足以照亮四周的黑雾。
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十名敌人，也不再隐藏，缓缓从暗处走上前来，将塞琳层层包围。
那是一群身披白袍的高阶审判官，周身缠绕浓郁圣光。他们手中的圣戟、驱魔咒刃齐齐对准高台中央的她，每一人都拥有审判序列顶尖战力。
沉默一瞬，大战骤然爆发！
漫天圣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塞琳挥动镰刃从容拆解攻势。
在天罗地网的兵刃和法术之中，塞琳的身影格外轻快，仿若与同伴在皮筋上跳跃的少女。
区区人类之躯，怎能与神明匹敌？
不过多时，那玩耍似的跳跃，开始加入恐怖的杀招。
俯身，躲过从头顶横劈而过的圣戟；侧身，闪过呼啸而来的圣光咒术……回头，逮住背后高级审判官未及时出招的空挡，塞琳手中的镰刀轻巧地挥动，冷月般的刀风狠狠贯穿还在追击的高级审判官——竟是拦腰截断！
这严密的群攻，在这一刻，立刻多了一处漏洞。
不待敌人补上空缺，塞琳趁胜追击，再次洞穿几名敌人！
然而，撕裂对方的瞬间，她的心底却不起一丝波澜，只剩冰冷空洞的疑惑：这般微弱的凡人力量，何以值得我耗费神力缠斗？凡俗种族的争斗，神明只需观赏和指导，怎么会躬身入局。
归根结底，她到底为了什么在这里战斗？
强大的神明，为何要与渺小的人类作战？
【宿主！】系统悲伤又焦灼的电子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你难道已经忘记宁可丧失自我也必须完成的复仇？忘记红狼、星鲨一族承受的折磨？忘记一路走来你所有的愤怒与悲伤吗？】
【你快醒醒，不要忘记作为人类的自己啊！】
【否则、否则……你将再也回不去了！】
塞琳眼底不起半点涟漪。愤怒、悲伤？这全部都是属于人类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情绪。此刻神性压过一切，渺小凡人的爱恨再也无法牵动她。
但她竟是没有停住战斗。
为什么要战斗？
她想不起来，但她的身体坚持着——必须战斗到最后。这强大的执念，让神明也无法阻止。
几番碾压之下，一众高阶审判官尽数重伤倒地，圣徽碎裂、圣光溃散，再无反抗之力。
塞琳手中的镰刃落地之时，黑暗深处却传来一阵缓慢、轻缓的鼓掌声。
“啪啪——”
掌声不大，穿透厚重黑雾清晰传遍整片露台，苍老阴冷的笑声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那贯穿整个深渊塔，直通天地的“黑色花簇”骤然迸发出猩红光芒，宛如盛开的彼岸花。
巨型法阵徐徐展开。阵中万千纹路盘旋缠绕，所有魔力流向最终汇聚点，正是站在高台中央的塞琳。
她是这个法阵的唯一祭品。
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身着纯白主教长袍的苍老身影缓步走出，埃文斯枯瘦的脸上挂着病态的笑意，浑浊双眼牢牢锁住高台之上的她。
“真没想到，神明的容器竟然是你。”
“在那次晚宴上，你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
“从祭坛逃出去这么久，从贝伦城到帝都，终究你还是要回到注定的宿命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