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执棋者亦 这些人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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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下了一天一夜，路上坑洼泥泞，温瑾淮每踏出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一脚踩滑沾了满身的泥泞。
司锦瑜身为俸卫指挥使，因职务之重比温瑾淮要早些上职，远远望见温瑾淮步履滞缓，他着急忙慌的将巡逻要务交托给黎驰。
他骑着雪翀驶向她，喊道：“地上都是泥水，娘子站着莫动，我现得空送娘子去汴封府。”
温瑾淮停下步子，望着司锦瑜策马驶来的身影，见他精神爽朗，她心里纳了闷，昨夜他好不消停啊，竟然还这么有精神头。
难免引起羞涩，她慌张的眼神不知看向何处，微风吹拂面颊，她捋了捋鬓边碎发，垂眸看着脚下泥洼。
浑浊不清的泥水被风扰得涟波荡漾，将沉底的泥沙推向路边，在两侧堆积成小泥丘。
司锦瑜指尖轻勾缰绳，倏然勒停马蹄，他长腿横跨下马，托着她的腰，轻松将她送上马鞍，“坐稳了。”
紧接，司锦瑜飞身而起，上了马，将她抱在了怀中，他挽缰甩鞭，雪翀撒丫子跑得更欢了。
温瑾淮被他紧紧地抱着，全身伏在他挺括的胸膛上，心里莫名的踏实。
道上疾驰而过，扬起飞溅的泥水。
司锦瑜骑马肆意疯狂，但好在他马术精湛，一路颠簸也能控制的很稳，上一次同骑一匹马时他还有所拘谨羞涩，这次他妄为而动，将头埋在她脖颈，闻着令他痴迷的香味。
温瑾淮用手肘推了推，“老实点看路。”
“好嘟。”司锦瑜轻柔细腻的说。
他摸到温瑾淮袖中装着木匣子，好奇地问：“袖子里是什么？”
温瑾淮说：“是李大人随的贺礼，太贵重了不敢收，便想着送回去。”
“什么礼？”司锦瑜成婚以来就没过目礼账，全然不知世家与官吏送来何等的贺礼，眼下心里不知便问了句。
温瑾淮垂眸瞥了眼袖口，低声说：“是一只翡翠流纹紫毫笔，这笔和燕玉卿送来的那幅画价值同等，多少文臣千金一掷都难求一只，若是知晓我们手里有这等豪物，难免不动歪心思。”
“再者，李大人对我有托举之恩，本就不应受这等礼，还是私下送回去的心安些。”
司锦瑜思虑后说：“这贺礼哪有返回去的道理，怕是直接送回去也不妥吧？”
“所以说要好生解释，”温瑾淮继而说道，“等晚些散值后去一趟玉林街拜访杨兄，他随的礼也不少。”
司锦瑜点头道：“可以，家里一切都听娘子的话。”
“娘子顺便替我捎句话给大个子，”司锦瑜说，“就说愿不愿迁任俸卫禁军营，若他愿意便让他来禁军营找我。”
“好，我定把话带到。”温瑾淮说道。
一阵雷霆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李志愕然顿足，回头望去，见二人骑马呼啸而来。
李志等到二人下马，上前两步说：“老夫还以为你们婚假和产假同休，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温瑾淮笑道：“心事繁多，生儿育女之事便只能搁置日后。”
李志侧身指向府衙内，“那就快进去上职，这些日可是把尉迟郳檩累够呛了，快去帮他。”
李志继而摆手示意司锦瑜快些回职，转身踏着稳健的步子迈近牢房，忽然见温瑾淮赶脚走来，他止步说：“你有事？”
温瑾淮从袖袋内掏出木匣子，双手呈给他，“此礼太过贵重，下官着实不敢收。再言，上官有托举培养之恩于下官，下官本就无以相报，若收了礼就是下官明理欠妥，下官也断不能收。万望上官谅宥。”
“不敢？”李志沉下脸说，“当街抓贺家姑娘，在深巷子把人打的晕厥，又登门以官衔施压，这你就敢了。”
“上官莫动怒，可先听下官解释。”温瑾淮沉静恭言，“自我任职汴封府快有五年了，参与诸多诡案，颇受民间百姓夸赞，甚至勾栏柳巷都有人将我之事编纂说书，其言语夸大偏意，恐久之树大招风，引无端之祸。”
“故，在白日行暴虐之举，一来平息家嫂心火，二来是为引来糟骂于身，让百姓对我另眼相待，顺便给那几位不满我之人机会，让他们借此加难，我也好顺局势回击，也免得夜里再遭来不知名的杀手，搅得人不得安生。”
李志闻言沉默片刻，他撸了撸胡子说，“谋划不错，但未免太过激进了些，你这样可得罪了不少人啊。尤其是商贾末流，这些人心眼子可不少。”
温瑾淮平静地说：“世代望族重脸面，半起官家重权势，商贾之流重利益，各有各的可用之处，亦有能瓦解之处。”
李志见她面色平静如常，便也明白她心里有了自家的谋划，没再开口多言，转而指向牢房，“随我进来见……”
话音未落，便瞧见一人踱步踏进汴封府，来人身份特殊，令李志瞧见后微蹙着眉，忙摆指示意温瑾淮收起木匣子。
李志挪步相迎，“不知太子来此是为何事？”
赵瀛面上笑，说：“吾有私事说与李府事，可挪步别处。”
下了彻夜的雨，加之今日饮云未晴，各处都透着一股阴凉，便无人冒着冷在院里忙活。
眼下整个院子就剩下他们三人，赵瀛那番话明摆着说温瑾淮是碍事的外人。
“下官告退。”温瑾淮听的明白，转身还未踏出步子，就听见李志叫住了她。
赵瀛不解，向李志投去疑惑的眼神。
李志淡淡道：“太子与老夫鲜少见面，自是无熟事可谈，那便只有公事。既是公事便多一人倾听共谋为好，太子觉得如何？”
“李府事乃三朝重臣，心中谋算自是老沉，”赵瀛始终保持着一抹笑，眼底却透着一丝寒芒，他瞥了眼温瑾淮，“便顺李府事所意。”
李志直言道：“既如此便谢过太子成全，也不知太子因何事亲临于此？”
赵瀛凑近些说：“李府事曾派遣汴封府两位小吏去京西南路和福南路暗查当地官吏，想必是为朝臣失踪一案，可他们终归年纪小未经事，思虑与行事难免欠妥。传言已被发现身份，正被联合围剿。”
“况且围剿他们的并非当地衙兵，而是山匪莽夫。那些人只认金银铜钱，可不管什么官家人，怕是凶多吉少。”
李志默不作声，转眸瞥了眼温瑾淮，温瑾淮晓得其意，说：“太子是来谈买卖的？”
“你这姑娘家倒也是聪明，”赵瀛笑着指向大牢方向，“放了里面那位，吾就保他们安然回京。”
李志肃穆沉思片刻，低声吩咐道：“温推官，劳你去大牢放了叫顾武安的人。”
“喏。”温瑾淮领命去办事，到了牢房内在狱卒的带领下寻到了顾武安。
顾武安双腿岔开与肩同宽，双手抱膀笔直站立，在昏暗的牢房内巍然不动，就连飞到嘴边的苍蝇都没能让他动一下。
顾武安望见温瑾淮站在牢门口，倏地扭过头冷哼道：“我可没有招惹你这般样貌的小娘子，莫不是又来污蔑我非礼？京城真是水深得很，连陪酒作乐的官妓都不是个省油的主。”
温瑾淮打开牢门，轻敲两下木栏，“说那么多，你走不走？”
“放我走？”顾武安闻言一愣，回过神后撒腿跑出牢房，生怕晚一步又被关了进去。
温瑾淮问向狱卒，“他这奇奇怪怪的，犯了何事入狱？”
狱卒望着那匆忙的背影，笑道：“找了官妓耍了一夜，舒坦了要将人带回家做小妾，那官妓原是愿意的，但受不住顾家主母的刁难便告了他，说他强迫……反正就是他自家的私事，闹到府衙来了。”
温瑾淮轻笑道：“真是有趣啊。这个顾家是哪来的？我记得京城好似没有他们这一脉顾姓人家。”
狱卒说：“从京西南路迁来的一脉，因家中嫡子荣为探花郎，被公主相中而得粉候都尉，风光得很。”
“驸马都尉？”温瑾淮闻言吃惊，“是娶了幼阳公主？”
狱卒点头说道：“正是，不过还未正式行婚礼，说是等年后腊月，也只空有个名头。”
温瑾淮轻轻点头，“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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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瀛问道：“为何非要让她旁听？莫不是李府事有意要培养她？”
李志沉声道：“她原本是斜封官，在明德门内护驾有功而拨了正位，但到底是因太子的名讳得的斜封官，在那些世家朝官眼中是太子麾下之人。故，顺水推舟，就坐实了他们的想法而已。”
赵瀛明显不悦道：“她昨日去拜访太后，前不久去的公主府，早已不知成为何人麾下。吾可不敢用左右逢源之人，亦然不屑于一用。”
李志闻言说：“何不沉下气来观望一二，至于她为何接连去拜访那两位，也并非旁观便能知晓。”
赵瀛凝眸望着牢房，蹙眉沉思不言，内心摇摆不决。
李志见状叹声道：“在宫中站稳脚跟不易，坐稳储位更是不易。麾下不仅要有能文能武之人，还要有善于审度时势之人，这温家丫头最擅长的就是纵观全局，寻蛛丝马迹，而后放手一搏。太子何不先观望，再按需任用呢？”
赵瀛闻言一笑，倏然扇开扇子，掩唇说道：“李府事一心想要本殿下观望观望，想来有意培养她，但为何选吾？”
李志平静淡然，缓缓开口道：“因太子是上能稳固朝局，下能安济黎庶之人。而她是心有大成算的女子，在这男权垄势的年代，需要一位女人来鞭策他们。不然个个穷酸措大的耍浑样子，怕官位被尔等垄断，恐社稷日渐颓废。”
“一个女人……”赵瀛愁容思索，声音沉闷，“真能成事？”
李志肃面而言：“成与不成除了人为还要看天意，但终归还是要有人敢做才行，而她就敢做那第一人。”
赵瀛望见顾武安跑来，合上扇子说：“今日便聊此作罢，择日邀李府事详谈。”
李志微弓着身，行礼拜别道：“恭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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