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巫渔曦

60、梦醒 “你不该待

　　天光微亮，雨终于停了。

　　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病房，驱散深夜的昏暗。

　　药物慢慢代谢，徐栀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骨骼与伤口传来实实在在的剧痛，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记忆潮水般涌回脑海：机车失控、撞击护栏、医院手术室、病床前的痛哭、自己说出的宿命剖白，还有睡梦里毫无保留的梦呓。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猛地转头，就看见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红丝，一夜未眠的江婉柠。

　　昨夜昏睡时那些不受控制的呢喃，那些毫无防备的思念，想必已经尽数落入对方耳中。

　　徐家的阴影还悬在头顶。若是流露过多牵绊，只会再次将江婉柠拖进风波漩涡。徐父拿江母性命相胁迫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A国脱族计划还处在最危险的筹备阶段，一旦被徐家察觉，全盘皆输。

　　她不能沉溺于片刻温情。

　　哪怕心底翻涌着千般万般的不舍，她也必须重新竖起那道冰冷的围墙。

　　方才苏醒，眼底还残留着睡梦带来的湿润，转瞬之间，就被一层冰冷的淡漠覆盖。温柔与绝情，在这一瞬间极致割裂。

　　她微微偏开视线，避开江婉柠的目光，语气骤然冷下来，疏离，生硬，仿佛昨夜病床前的痛哭、剖白、梦里声声唤名都不曾发生。

　　“你不该待在这里。”

　　江婉柠身体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栀，你说什么？”

　　“离开。”徐栀重复，下颌线绷得很紧，因为牵动伤口，说话的时候，眉宇之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却依旧不肯软化半分，“昨天发生的只是意外，不要多想。”

　　“那些话，不过是重伤之后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做不得数。”

　　她亲手否定昏迷之中流露的全部真心。

　　江婉柠看着她苍白虚弱、还带着术后伤痕的脸，看着那条被石膏牢牢裹住、近乎残废的左腿，一夜之间积攒起来的希望，瞬间被狠狠打碎。

　　她明明听见了睡梦里真切的呼唤，明明听懂了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可眼前的人，又一次选择推开她。

　　“胡言乱语？”江婉柠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再度泛红，“徐栀，到现在你还要伪装？”

　　“没有伪装。”徐栀闭上眼，不愿再看她受伤的模样，多看一眼，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就会崩塌一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徐磊带着徐家的保镖与私人医生走了进来。

　　“徐栀伤情特殊，需要静养。无关人员，请离开病房。”

　　保镖上前半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江婉柠站在原地，看向病床上紧闭双眼，刻意拒人千里之外的徐栀。她知道，现在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徐栀招来更多猜忌，让局势变得更加凶险。

　　万般委屈与心碎堵在胸口，她没有再争执，深深望了床上的人一眼，缓缓转身，走出病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两个世界。

　　门内，监护仪的心率曲线，在人走之后，骤然急促地波动起来。

　　徐栀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眶滚烫，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再落下一滴眼泪。

　　所有隐忍落地，所有相爱，却注定被现实生生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