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巫渔曦

59、梦呓 “如果可以

　　谈话耗尽了徐栀本就不多的体力。

　　伤口持续的灼痛，术后身体的应激反应，双重消耗席卷而来。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多说几句，她的意识便开始涣散。

　　药物作用叠加巨大伤痛，她陷入沉沉的昏睡，半梦半醒之间，游走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界。

　　江婉柠慢慢从地上站起，膝盖早已被冰凉地板冻得发麻。她拉过椅子坐到病床边，伸手，极其克制地，轻轻碰了碰徐栀没有输液的手背。

　　监护仪滴滴答答，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

　　深夜，病房只剩下微弱的灯光。

　　徐栀陷在梦魇与睡梦交织之中。梦里重回小镇，有修理铺的机油气息，有漫天橘红色的落日，有不用背负徐家身份、没有伤病枷锁的短暂时光。梦里没有胁迫，没有舆论，没有生离死别。

　　混沌之中，理智彻底卸下防备。那些清醒时刻死死压住、绝不肯吐露的心意，顺着梦呓，悄悄溢了出来。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模糊微弱，却足够让守在一旁的江婉柠听得清清楚楚。

　　“婉柠……”

　　一声又一声，无意识的唤名，藏尽所有清醒时不敢表露的眷恋。

　　“不要走……”
　　“我想要留下来……”
　　“如果可以，只想做个普通人……”

　　破碎零碎的梦呓，一句一句落在寂静病房。

　　江婉柠坐在一旁，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清醒的时候，她伪装冷漠，忍痛推开，背负骂名，宁肯让爱人误会自己薄情，也不肯吐露半分柔软。唯有在意识不受控制的睡梦之中，才敢肆无忌惮地袒露心底最深的渴望。

　　江婉柠俯身，凑近床边，压着声音低声回应：“我在这里。”

　　可沉睡中的人，听不到这一句回应。

　　漫长一夜，江婉柠就这么守着，看着她在睡梦之中，反复念自己的名字。窗外冷雨断断续续，偶尔有车灯掠过窗帘，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她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永久停留。不用家族压迫，不用生死权衡，不用隔着重重误解。

　　可天亮总会到来，睡梦总会消散，属于现实的残酷，依旧在门外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