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记忆》会须一饮

11、受试者“S” 记忆包，这

　　赵森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门铃响了，立马冲过去开门，门外是郑元——脸色铁青，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赵森移动视线，发现了跟在他身后的白烁，看样子已经被郑元“训”过了，有点垂头丧气，看到他安然无恙，赵森紧绷的弦也暂时放松下来，但是面色依然森冷，他知道这次如果不让白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后白烁自作主张孤身赴险的情况还会发生，他和郑元都不会允许。
　　等他们进门，赵森冷着脸对白烁开口：“解释。”
　　白烁看赵森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那是他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表现。
　　“森哥……”白烁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们想帮我。但这件事……太危险了。火灾、人体实验、记忆篡改——陈景川是个没有底线的人。我不想让你们也……”
　　“也什么？也变成受害者？”郑元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白烁，我做过十年调查记者，见过比这更脏的事。赵森在出版业这么多年，什么阴暗面没见识过？我们不是需要你保护的温室花朵。”
　　“但这次不一样！”白烁提高了声音，“陈景川会真的杀人！周文清说了，火灾时他为了数据锁死了安全系统，实验室里的人活活烧死！如果他知道你们在帮我，他会对你们下手！”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但照不散房间里的寒意。
　　“所以呢？”赵森开口，推了推眼镜，“就因为对方会杀人，我们就该缩起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郑元接过话，语气平静了些，但更冷，“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保全所有人？那是童话故事。现实是，陈景川一旦发现你在查，就会查你身边的人。我和赵森早就暴露了。你现在把我们推开，只会让我们更危险——因为我们会失去你的动向，失去智忆科技的关联信息，无法策应，无法预防。”
　　白烁愣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团队作战不是分摊风险，是降低风险。”赵森走到他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这次力道很稳，像在安抚，也像在宣告某种誓言，“三个人有六只眼睛，三个大脑，三套应变方案。你一个人，失败了就全完了。我们三个一起，才会有更多的生机。”
　　白烁看着他们。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一个是他亦师亦友的编辑，一个是他相识不久却能够并肩作战的制片人，他们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和他一起战斗。而他试图把他们推开的行为，不仅没保护他们，反而可能伤害了他们。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受伤。”
　　“那就别做让我们担心的事。”郑元叹了口气，走到茶几前拿起U盘，“现在，说说你和周文清会面得到的信息。然后我们制定计划——三个人一起合作的计划。”
　　白烁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他把见面的细节复述了一遍，包括周文清的状态、她提到的晨曦康复中心、“西区模拟社区第二阶段”，还有火灾的真相。
　　两人听得面色凝重，尤其是在听到陈景川为了数据锁死安全系统那段时。
　　“人渣。”郑元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赵森：“U盘给我看看。”
　　白烁把U盘递过去，赵森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显示三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后，
　　依次先点开实验记录文件夹，里面几十个视频文件按日期排列。他随机点开一个标注“S-20240915”的——
　　画面是熟悉的实验室场景，一个穿病号服的人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连接了许多导线的设备。虽然只有侧脸和背影，但白烁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
　　视频里的“他”闭着眼睛，屏幕下方的数据流显示着脑波和生理指标。画外音在记录：“受试者S，第三次时间感知调整实验。目标：将主观时间流速调整为客观时间的0.125倍……”
　　0.125。1除以8。
　　白烁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快速计算：173天和1396天，正好是这个比例。
　　视频继续。画外音平静地叙述：“受试者进入目标时间流……脑波模式稳定……记忆植入程序启动……开始植入‘星河公寓日常生活’记忆包……”
　　记忆包，这个词像冰锥刺进白烁的太阳穴。他的生活，他以为真实存在的几个月，只是一段被植入的“数据包”。
　　视频结束时，“他”睁开眼睛，眼神茫然。画外音问：“感觉怎么样？记得自己在哪里吗？”
　　“在家。星河公寓201室。今天……是2025年3月12日，对吗？”
　　但视频日期显示是2024年9月15日。
　　白烁关掉视频，胃里一阵翻涌。他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赵森跟进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白烁用冷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但脑子里那个画面挥之不去——坐在椅子上的自己，茫然的眼神，被篡改的时间，被植入的记忆。
　　“森哥，”他抬头看着镜子，声音发哑，“我到底是谁？如果连那些日常记忆都是假的，我真实的记忆是什么？……”
　　赵森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稳：“冷静，现在还不清楚你的记忆篡改程度和比例，可能只是一小部分，仅仅是星河公寓的生活片段，但你是白烁，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逻辑思维清晰，人格健全的白烁，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赵森的理性和克制像是给了他坚定的力量，白烁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回到客厅，受试者名单的PDF文件已经被郑元打开，第一页是项目总览：WMT-2021-F01，受试者32人。备注：7人火灾后转移至康复中心，4人死亡，2人失访，1人转入第二阶段实验。
　　快速往下翻，名单按实验组和对照组排列，每个人的代号、性别、年龄、入组时间、实验干预内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找到了“S”。
　　代号：S
　　姓名：（加密）
　　年龄：25
　　入组时间：2024年6月
　　实验内容：时间感知重塑+生活场景记忆植入
　　备注：特殊样本，高敏感性，持续观察
　　没有真实姓名。但入组时间是2024年6月——这比白烁“记忆”中搬进公寓的时间早了半年。
　　所以，他真正被卷入实验的时间，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早。
　　继续往下翻，在名单末尾，白烁看到了另一个代号：R。
　　代号：R
　　姓名：（加密）
　　年龄：35
　　入组时间：2021年3月
　　实验内容：长期记忆植入+时间感知固化
　　备注：初始样本，已转入第二阶段，西区模拟社区主管
　　“R是谁？”白烁问。
　　“可能是周文清说的那个转入模拟社区的幸存者。”郑元凑过来看屏幕，“也可能是……境遇更糟的角色。”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赵森总结，“现在的资料只能证明实验存在，但无法直接定罪。需要直接证据——比如未经同意的实验记录、医疗事故报告、或者……”
　　“或者找到还活着的受试者。”白烁接话，“让他们亲口作证。”
　　“但那太危险了。”赵森反对，“如果陈景川发现我们在接触受试者，他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周文清说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了。”白烁看着电脑屏幕，“如果我们不快点，可能会有新的受害者。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周文清苍白的脸：“而且她可能有危险。她把U盘给我，陈景川迟早会发现。”
　　郑元看了眼手表：“我下午去电视台，用资料库查查晨曦康复中心的背景，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工作人员。赵森，你继续分析U盘里的其他文件。白烁……”
　　他看向白烁：“你今天哪也别去，就待在这里，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们需要整理所有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白烁想反对，但看到赵森和郑元严肃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这次，”郑元看着白烁，眼神里有警告，“不许单独行动，不许关通讯，不许擅自改变计划。记住了吗？”
　　白烁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两个不小的嗤笑声，不禁脸红。
　　他抬头看向两人——郑元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眉头还皱着，但眼神已经软化了；赵森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坚定。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奇怪的温暖——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能一起生火取暖的人。
　　“谢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郑元摆摆手，赵森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