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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索 我要带他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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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师娘!”
拿到四相石后,楚歇最后只听得戚蝉青的哭喊,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周遭环境竟变成一片虚无的白。
脚下,是清澈见底的水面,脚步微动,自也有圈圈波纹绕着落脚的地方荡开,而抬眼,是望不到边的苍穹。
所有声音、所有颤动都消失了。
茫茫天地,只有他一人。
“戚蝉青?戚蝉青?”
楚歇环顾四周,几声呼唤终是随风散去,恍若从未响起过。
四相石?阵法?
等等。
楚歇低头一看,手里哪里还有那圆石的踪影?
阵中世界?
那破了就是。
想罢,楚歇集聚周身灵力于掌心,指尖掐诀,顷刻,细微的嗡鸣响起,竟让楚歇感到了久违。
有风在耳边呼啸,带起几缕发丝,须臾,一把泛着寒意的长剑悬于身前。
抬手,那长剑剑身轻颤几下,直直飞入楚歇掌中。
指尖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凉意爬上心头:“蘅江,助我。”
本命剑在身,楚歇即刻引动灵力,朝那无尽的白劈去。
可剑光却如石子沉入深海,不见半点波澜。
怎会?
楚歇自认自身修为大跌,却也不应如此。恰在此时,一道沧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年轻人,不必白费力气。”
楚歇握紧蘅江,转身寻那声音来源:“你是谁?”
“你拿了我的东西,反而问我是谁?”
“这里是你的心,你想着什么,就会看到什么,你想不通,那就出不去。”
那人话里带着几分笑意,似无杀意,楚歇自心神稍缓,低眉朝虚空行了一礼:
“前辈,晚辈此行只为取得四相石助我那、弟弟修炼,无意打扰前辈清修。若有不敬之处,晚辈甘愿受罚。”
“哦?那是你弟弟?”老人呵呵笑了,“可我怎么听见他叫你‘师娘’啊?”
音落,一处空气扭曲几瞬,竟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从中走出。
老人捋了捋胡须:“年轻人,骗人可不好呐。”
楚歇:“……”
“唔,”老人走近楚歇,“我也并非那等不讲理之人,你既然诚心致歉,我也不好为难。”
“只是,四相石可是我的宝贝,是断断不能给你们的。这样,你在此立誓再不回来,我就放你们出去,如何?”
闻言,嘴角几不可察抽动了一下,楚歇敛尽异色,他若还有其他法子,又何须冒险夺取四相石?
只是他们这一走,想必再与四相石无缘。
那戚蝉青的修炼之事……
立誓?他绝不会答应。
许是看懂了楚歇的挣扎,老人适时停下,声音一冷:“你不愿意?”
是。
楚歇不愿。
楚歇自抬起头,目光坦然:“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若真如前辈所言,舍弃了四相石便可出阵,那岂非太过容易?”
“……呵,你这娃娃有点意思。那好。”
老人手臂轻轻一拂,一面水镜即呈现在二人面前,画面里,是戚蝉青惊惧的模样,像是真陷入了幻境难以脱离。
袖中手指捏紧,楚歇面上却是不显,只待老人提出要求。
“我在此地孤寂了千百年,缺个做伴的,留下他,你就可以带走四相石呢?”
几乎是不假思索,楚歇张口即是:“不可。”
话落,楚歇更是一怔。
如此紧张做甚?
只是因为四相石本就是为了戚蝉青而取,戚蝉青人被拘着,那他要那石头有何用处?
老人眼底闪过几丝不明的情绪:“看来他那几声‘师娘’也没白叫,你挺看重这小娃娃的啊。”
可楚歇只想反驳,不料老人预判了似的:“先前我看你的灵力……你应该是水灵根吧?天赋不错。那四相石就是为了另一个小娃娃?”
楚歇无从解释,只抿了抿唇:“我要带他回去。”
“哎呀,老夫可不是坏人啊,”老人不听,作出为难模样,“你说这破石头是用在那娃娃身上,可他既然留在了这里,我也不能亏待他。你看,我也会教他修炼、提升修为之法,而你可以放心离去,岂非完美?”
空气中一时陷入了死寂之中。
楚歇深知,老人所说,的确是“两全其美”之策。
只是,让小狗跟着老人?
这念头甫一浮现,随之而来的是无端的烦躁。
至少,对于把小狗扔在这里这件事,楚歇不喜欢。
“嗯?你还不愿意?”老人露出不解,“这天下哪里还有比我更懂得使用四相石的人?给那娃娃当个师父还不行吗?”
“而且,又不是四相石给了你,那娃娃留下来,石头没用在他的身上。再说了,难道他跟了我还能吃亏吗?”
“修行之人,还能困于断舍离么?”
不。
楚歇想说,他要带走戚蝉青只是因这人……因为他想让戚蝉青为自己所用?他不能轻易践踏小狗的信任、要带着他?他担心小狗又哭又闹?还是别的?
事实却是,戚蝉青离了他、远离长风门也当能活得很好,戚蝉青不缺他这一个师娘;所谓依赖、信任,是能够被时间消磨干净的。
而他……
“罢了,”老人忽而一叹,“年轻人,你难以抉择,那我就好心替你一回。”
老人的身形却逐渐远去,继而在楚歇视野里消失。
与此同时,戚蝉青所见却满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旁人,陌生的师娘。
戚蝉青知道了,师娘带他取四相石是为了帮他修炼。
烟尘之后,师娘取到了四相石,同他一道回了宗门,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可是,有了宝物,他还是没用。
分明自回去之日起,他时刻谨记师娘教他的所有,不断引动灵力,可经脉中的那条新路太难走了,他学不会。
而师娘他们,也日渐变了样子。
当他转而再向师娘请教时,师娘却眉头紧蹙,斥他:“怎么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法子教予你了,还来问我做甚?”
当他落魄走出偏院,却在不久后被别的弟子发现了他的变化。
他们抢夺师娘给他的四相石,他们将他推倒在地,他们说,他就是个废物,有宝物也不会用,不若换人来。
“不,不是这样的。”
戚蝉青疯狂摇头。
他的师娘对他很好。
师娘冷是冷了点,但不会那么凶他的。
师娘眼中,他和别的弟子是一样的,师娘不会因为他的天赋而将他的一切努力贬为笑话。
可他一次次借着水打湿脸庞,一次次藏住无人在意的泪水。
变了,都变了。
他练了一年又一年,师父对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师父叫他离开偏院。
师娘厌恶他,厌恶他的无能。
可是,他的境界始终无法突破。
他要是变得强一点,再强一点,师娘就会多看他几眼吧?
但他一次次吃尽苦头,灵力滞涩、经脉胀痛,修为就是没有半点增长。
难道缺了就是缺了,无法弥补,也无法借用四相石么?
可这法子是师娘教给他的。
师娘是不会骗他的。
他相信师娘。
但师娘现在讨厌他。
“不是这样的。不然师娘当初就不会答应留我在偏院。”
戚蝉青念及此顷刻燃起信心,可透过水中倒影,看到自己的凄惨样,又泄了气。
“可师娘不是也把我赶出偏院了么?和师父一起。”
“师娘……”
“不,就最后去看一眼。万一,万一师娘今日心情好了,认我了呢?”
转念一想,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戚蝉青重新振作起来。
对,他信师娘,他一定要突破练气期。
今夜就最后去看一眼。
如果师娘还记着他,那他、今后能回到偏院也是好的,他是绝对不会让师娘失望的。
可如果师娘不理他……那他就自己修炼,直到,师娘认可了他,看见了他。
“对。”
戚蝉青打定主意,又从木桶里捧出水来扑在脸上。
也许哭得久了,风吹来,连头也感到昏沉。甩甩脑袋,戚蝉青擦干眼泪,向楚歇院子而去。
可待他轻手轻脚摸进院中,才发现远远的屋里的烛火还亮着。
师娘还未歇息?
心上一喜,戚蝉青却也只敢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
等会要说什么呢?先叫师娘,然后告诉师娘,自己一切都好,修炼没有懈怠?
咦?窗没关?
师娘身体不好,可是又忘了?
戚蝉青已然想到之后的情景,可就在这时,有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扇小窗里传了出来。
戚蝉青一下只想到师娘旧伤复发,抬脚就要冲进屋去,又听到一声沙哑的“楚歇”和紧接着的床板“咯吱咯吱”的响。
那是师父的声音。
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脚步也被黏在原地。
戚蝉青心却浸了凉水一样。
他并非白纸一样的人。
他见过其他师兄弟玩笑的场面。
屋里的,是师父、师娘。
自己盯了多久那扇窗,戚蝉青记不清了。
至于为何逃也似的回到他的弟子舍,或是那交缠的人影出现在了窗纸上,那些动静他再无法忽视。
只知道,最后腿也酸麻了,人也跌跌撞撞摔了几个跟斗,只有掌心火辣辣的疼是真的。
夜里躺着躺着,那堆积很久的情绪却再也堵不住,汹涌而上。
那么好的师娘,怎么就变了呢?
温和的师父,为什么也变了?
可再如何,师父和师娘在一起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偏院是师父的。
师娘是师父的。
而他又算什么呢?
算什么呢?
戚蝉青想不清了。
算了。
他不想知道了。
不过是从此以后只有他一人而已。
一个人修炼,不过是回到了最初。
而翻来覆去,即便是将头蒙在被子里,脑海里还是师娘的影子、师娘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再过一会、睡着,只要明日到来,什么都会变好的。
戚蝉青不停对自己说,等明日就好。
而兴许是过了很久很久,上天可怜他,那些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歇止。
意识回笼,闭着眼,他也能感受到明亮的光线。
天亮了吗?天终于亮了?
怀着一点希冀睁眼,映入戚蝉青眼帘的却是那幽深的山谷、碧绿的潭水,还有那静立于其中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