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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林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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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林总,上周中海路地段的开发策划图已经完成了。”
“林总,季度报表....”
“林总....”
危耸大厦二十一楼露天办公室内,忙碌了一上午的乐挽终于在员工午餐间隙得以小憩。
保持几个小时垂直的双脚从六厘米的增高鞋里解放,乐挽甩了甩酸痛的脚,穿进搁在旁边的棉鞋。
轻轻侧滑,转椅带动乐挽面向工作位背后的全屏单反玻璃,外面同样的高楼垒堆成峰,下面车水马龙车鸣人啸,可乐挽所在楼层太高,看不到底下的热闹。
她卸力地躺靠转椅,如无力的绵羊躺在粘板上摆烂,单反玻璃上映的繁荣城市同一张疲惫的脸叠交。
咚咚咚——
“请进。”
杨助理提着食盒进来,乐挽的姿势不变,甚至懒得转身。
“吃点。”杨助理将手里的食盒放置桌上,从里面端出几道色美味鲜的菜。
乐挽现在的状态比盒里的菜要焉多了,双眼空洞:“不想吃。”
“好歹吃点,这些都是廖姨做的。”
听到廖阿姨,乐挽眼里来了神,坐起身反问:“廖姨?”
“嗯。”
廖姨原是负责乐晓清和林骁骑饮食起居的保姆,乐挽出生后便全心全意照顾她了,自从父母离婚乐挽再也没见过她,还以为她早被新女主人辞了。
看着熟悉的菜,闻着熟悉的香味,本没有胃口的乐挽拿起筷子尝了尝,涵盖她整个童年的味道从未改变。
“廖姨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廖姨平时工作和生活分得明明白白,不关心她们家的事,更别提问。
杨助边夹菜给她边解释:“今早林董亲自和廖姨提的。”
乐挽面对他刻意的动作只是淡漠的嗯了嗯,表示知道。
她的态度硬是堵死杨助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只好转话题:“对了,那小子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乐挽往嘴里塞了块鱼,淡淡道:“我也不是事事需要他。”
杨助立马从话里挑出端倪:“他惹你了?”
“没有”乐挽突然有了食欲,一筷子一筷子刮扫饭菜,口腔被塞满,鼓着个包子脸囔囔,“业内他还是个雏儿,先让他修完学业再说。”
杨助淡笑着打趣:“你倒是心疼他。”
“我哪心疼了?”乐挽狐疑,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庄重道,“高考完那三个月给他接触的都是最基础的业务,真要做我的得力助手必须有足够的专业知识,他现在肯定是不够格的,我要是派他上岗这就叫自负,赚不到利润不说,指不定捅一堆篓子。”
杨助宠溺地点头,看破不说破:“是是是,我们的林千金高瞻远瞩,思虑全面。”
临走前叮嘱了遍:“别忘了晚上的宴会,下班我来接你。”
乐挽敷衍应了应,她不喜欢宴会,甚至算得上厌恶,都是名利场各路商人交相吹捧、争锋相对,所有人都是披着善面的虎狼,谁的话都不可信。
她的目光落在显示数据的电脑上,屏幕倒映张刚吃过饭气色稍好的脸。
“他在干什么?”乐挽思忖,目光散成一片一片不知掉到何处。
屏幕内映的脸表情松弛,眉头习惯性微拧办出一副严肃模样,只不过此时这张严肃的面孔生了几分呆木。
大厦广外的另一端,陈峰回正在宿舍用电脑查阅学习资料,付朝曦坐床上激情打游戏,宿舍内喊麦叫骂声不断。
另一个室友周维恩一大早背书包离开,耳机里传递的英文演讲和舍友打游戏的叫喊声相交,陈峰回垂气的揉了揉眉心,只恨没早点起来去图书馆占座。
做四级真题时,陈峰回的手机响动了下,藏不住情绪,满怀欣喜查看消息,脸又迅速拉□□去。
是喻路安发的。
开学后付朝曦建了个群把他们三人拉了进去,喻路安虽然不住校,但床位在,也拉了他,开学当晚抽签字,陈峰回倒霉成了宿舍长,没折子加了其他人的微信。
喻:【你在学校吧。】
陈:【有事?】
喻:【待会儿给你个地址,来不来随你。】
陈:【我不会去。】
喻:【和挽挽有关,我劝你别太着急拒绝。】
喻:【地址.】
陈峰回点位置,是一家酒吧。
“你要出去啊。”等排位赛的付朝曦见他走到门口,摘下耳机叫住他,“能不能给我带份煲仔饭?”
“不能。”陈峰回拒绝的冷漠干脆,啪得关门。
付朝曦:“....???”
***
酒吧开在一条街巷最里面,陈峰回走惯了这种路,没两下找到地方。
一般酒吧晚上营业,但这家到了八点门口没一个游人,只有两个身着便服体型魁梧的男人站姿标准地守在门两边。
陈峰回心底的不安增显,手插进口袋抖了抖。
进酒吧,灯火幽幽,人罕地空。
“来了。”没开音乐,简单的运动鞋踩在实木复合地板发出的声音噌亮清晰,柜台前的喻路安头也不回光是耳听就知道人来了。
喻路安选的酒吧无论设备、陈设都是顶流,至于为什么没人,无疑——他包场了。
陈峰回走到他身后两米,拐不了一点抹角,语气里带上吧台制冰机溢出的低温:“我来了,说吧。”
喻路安一身黑绒真丝衬衫于微蒙的光下闪着细碎彩影,从头到脚百万行头。
他转身,从下到上扫了遍全身不超一千的简单牛仔套装的陈峰回,昏暗虹霓的灯下他的眼神充满嘲讥、轻慢,接而眉心皱起,眼中透着疑惑:“挽挽哪都好,唯独选人的眼光,不合世俗....”
是谁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阴讽,陈峰回眸底晦暗,把不耐烦写在脸上:“所以你永远站不到挽姐旁边。”
“如果你闲的没事叫我来只是为了发牢骚,更验证了挽姐看人的犀利。”
一时室温降到冰点。
“陈峰回,比个赛如何?”他拍了拍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位调酒师,在台上摆满二十杯伏特加,“上次KTV你的罚酒是挽挽替喝的,这次你来,把这些喝完,从此两清,我不会再干扰你们的生活。”
“行。”
喻路安明摆的羞辱却是陈峰回唯一能为乐挽摆脱一个麻烦的表现机会,他几乎没有犹豫,说的同时手已经举过一杯下肚,强烈辛辣的酒精顷刻占据整个口腔和喉咙,仅一杯,他感觉喉咙里塞了一团火在烧,可他的动作没有就此停下,忍着烈火灼腔的痛苦一杯杯灌。
他想为乐挽做些什么,只要是能帮她的,哪怕杯水车薪,什么都可以,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哪怕她一无所知。
二十杯纯伏特加对于一个常混酒场的人来说是遭罪,何况滴酒不沾的人。
喻路安站在一旁静默的看着,心里嘲笑眼前的傻子。
口头的承偌怎么可以当真。
只有傻子才会信,冒着生命危险丢尽脸面求个不具备法律效应的承偌。
一个傻子,一个疯子
真是....
“够了。”喻路安说。
陈峰回的视线已经被水糊作一团,还剩四杯,他没有听,继续拿。
“我特么说够了!”喻路安把四杯伏特加砸地上,一地碎片。
“傻逼!真特么是傻逼!”喻路安骂骂咧咧掏出手机打120。
陈峰回醒来睁眼见的是一通白的天花板。
他艰难的吞咽,嘴唇泛白,饥渴唇干,喉咙仿佛被火烧了几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醒了。”陈峰回的眼睛还未看清便被扶起身,对方好似知道他的需求,手里拿着水杯。
待喝了水陈峰回的意识才清醒,视线也明晰。
他看清面前人,满脸疑惑:“周维恩?”
周维恩应了下,叮嘱道:“少说点话。”
他竖起枕头给陈峰回靠坐,陈峰回眉间满是疑问:“你怎么在这?”
他面无表情回答:“昨晚我在kikp酒吧兼职,喻路安打的急救电话,我送你来的医院。”
回忆昨晚,陈峰回脑子里只有喝第一杯酒前的记忆。
“谢谢,医”
周维恩打断:“喻路安付的。”
他把饭菜放到小桌板上,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陈峰回可以拿到的位置,看了眼手机说:“有事联系,我走了。”
“昨晚”
“昨晚我在仓库算单,你们的对话我一个字没听到。”周维恩手插裤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漠的同他的话走出病房。
下午,喻路安提了一篮鲜果到医院。
喻路安的徒然看望正好给了陈峰回机会。
但当他见到人,首先出现在脸上的表情是意料之外的诧异,喻路安的头被包了几圈,脸上也有好几道伤口,像是担心美观创口贴只用了一个。
陈峰回迟疑的问了句:“我打的?”
“摔的。”
喻路安将果篮摆烂的放到桌上,发出砰的撞击声。
陈峰回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半晌后——
“你没点东西问我?”率先沉不住压抑空间的喻路安问。
他大马金刀坐在床边的沙发,翘起二郎腿一臂放平,像个不入流的痞流少爷。
陈峰回没给沙发的人眼神:“昨晚我没喝完,等我出院会把剩下的还你。”
“不用了”喻路安小声嘀咕,“再还我命不得搭进去。”
“往后我们和平相处,校内是同学,校外是路人。”
喻路安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医院的沙发被他抖得吱呀响。
待他说完,陈峰回才分一个眼神,提醒道:“抖腿散财。”
“我靠,不早说!”喻路安立马放下腿坐端正。
陈峰回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京城养出的少爷?
喻路安也觉出他眼神里富含的拉讽,不经意解释:“我从小爹不管娘不管的,散漫惯了。”
“我知道你的心思”喻路安点了根烟,朝窗外吐一口雾,歪笑,“你喜欢挽挽。”
陈峰回没说话,低眸默认。
他接着抽,继续:“喜欢就抓点紧,时间不等人。”
喻路安这句话半有理半没有理头,陈峰回眉心凸起一座小丘。
“说起某些东西,挽挽跟我挺像的”他仰头望天花板,已经不知道是在跟和人对话还是自言自语,脸上被一团灰雾盖住,眼睛却冷陌生,“感情上她和我都是一样的,喜欢自欺欺人。”
“你那天说得对,我喜欢挽挽,但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所以我自欺欺人。为了逃避不断谈恋爱,找的对象性别脾气性格身量都和挽挽完全相反,我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放下,其实和喝酒没什么区别,通过醉酒麻痹自己逃避现实。可我不会一直醉,总有一天要醒的。”
“他一口气说完自己,望向窗外一路开花的树,又继续道:“挽挽呢,太主见,只信自己的判断,当然她的选择不会出错。但一味遵循独一套的准则会让她陷进一个自创自存的世界,有独立的制度、规律。像一个漩涡,不会改变,不停重复性旋转。”
他说完,瞥了眼病床的人,见他头垂的低低的,额前头发挡住眼睛,看不见那双眼睛底下被子上的两道洇痕。
喻路安叹息:“她太孤独,太独立了。”
“但凡了解她一点,都会忍不住可怜。”
“虽然我不明白挽挽为什么那么执着你,不过有个人在她身边,很好。”
他长叹一声,似给从前做了断:“只要有人真心奉献,陪在她身边,是谁无所谓了。”
烟吸完最后一口,喻路安起身朝房门走,走到门口时后面传出声音。
“我会的。”
“什么?”喻路安没听清。
两眼湿红的陈峰回抬头,单手举起,三指鼎立:“乐挽对我来说,是天降救星,除非她不要我,我会一直在。”
从前陈峰回认为举手发誓是件再幼稚不过的谎言,而现在,他用这个幼稚的行为立下永不违背的忠诚。
喻路安挑眉痞笑,嗓音轻松:“行,有你这句话管够了。”
明天有课,陈峰回提前出院。
回宿舍付朝曦嘴不停问周末去哪玩了,他往周维恩那儿扫了眼,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你不是周末待宿舍吗,怎么两天我没见你人影啊,出个门这么久?”
陈峰回威胁:“你再打探我的私生活,我就要跟导员讨论讨论你在宿舍的纪律问题了。”
付朝曦噘嘴双举手投降:“行行行。”
直至熄灯,陈峰回微信的置顶框没有一个红点。
“还在忙吗?”他闭眼猜想。
想着想着便没了意识。
国贸大酒店宴会厅内场玻璃门前印着一张惊艳的脸。
乐挽身着华丽的夜宴正装,脸上化了精致沉稳的妆依旧遮不住眸底清晰的疲劳。
“挽挽。”
乐挽回头,疲倦的眼睛闪现一抹亮光,她笑着回应:“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