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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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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
乐挽同关之鸠刚走出教学楼,蹦蹦跳跳的关之鸠还在和旁边的人讲元宵在家点外卖点到一家超级好吃的餐馆,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印在地面,关之鸠一脚踩在自己的影子上,说:“听老人说踩别人的影子就会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她看着脚下的黑影,问身边的人:“挽姐,你想踩谁的影子啊?”
乐挽面无表情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钞票。”
关之鸠被她的冷幽默逗笑,大张双手大笑附和:“我也要钞票多多。”
两人随流走道中心花园大道,乐挽倏然停下,对前面蹦跶的人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东西忘拿了。”
关之鸠闻声也停下来:“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先走。”乐挽说完转身大步走。
*
三月二十四日中午十二点整,江州四中高二年级正式放假。
“寒假万岁!”
关之鸠扬起所有试卷抛向空中,邱善莫善意提醒:“别弄丢了,回来老师还得讲呢。”
她白了眼过去,一字一顿咬牙回怼:“放假期间禁提学习!”
“挽姐,我们走吧。”
关之鸠背上书包兴奋的像宠物店等待被抱回家的狗狗。
邱善莫觉得莫名奇妙,问:“啥意思,你不回家啊?”
关之鸠表现得十分嘚瑟:“这个寒假我去挽姐家住,羡慕了吧。”
她开心的左扭右扭,得到了独一无二的糖果般骄傲。
这是乐挽和关之鸠早半个月决定的事情。
“好啊好啊,我们是不是一个team的了,竟然隐瞒。”单肩背包的喻路安吃醋上前,“挽挽,怎么上次我要去你不答应,老关就行,是不是性别歧视”他做出手枪的手势,“枪口。”抵在乐挽脑门质问。
“滚。”坐着等陈峰回给自己收拾书包的乐挽一掌不轻不重拍掉脑门上的“手枪”。
喻路安开始耍无赖:“我不管啊,乐妈妈都说了,随时欢迎我,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说完一屁股坐上乐挽桌上。
“你当我家是收容所啊。”乐挽眼神冷厉。
“人多热闹嘛,再说了,班长....”他下巴指着收拾东西的陈峰回,“班长肯定也好奇你家长什么样”喻路安双手合十求菩萨:“挽挽救带我们开开眼嘛,我们保证乖乖听话,遵守你的一切规矩。”
他朝陈峰回叫道:“班长,你想不想去挽挽家参观参观。”
不等陈峰回开口又自作主张替人回答:“看,班长也想去。”
“你当我聋了吗!?”
“就这样说定了,我已经叫了车在校门口等,早点下来啊。”喻路安不给任何拒绝的时间,从桌上跳下冲出后门,速度堪比超市大促销争分夺秒抢菜的大爷大妈。
既然这个决定乐挽不得不应,她抬头问邱善莫:“你来吗?”
被点名的邱善莫措不及防,指着自己不敢置信:“我?我也可以吗?”
“不是一个team吗,你不来叫什么team。”乐挽眨了眨眼理所应当说。
“谢谢挽姐!”
关之鸠没有因特权消失而失落,反倒更加开心松弛,如果是她一个人去乐挽家住心里多少会局促惶恐,又不想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房子,但有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由一个人的借住变成一群朋友的家中play,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看陈峰回收拾还要一会儿,乐挽让邱善莫和关之鸠先走。
乐挽的东西不多,衣服什么的不用拿,可以说只有几十张寒假试卷带,但陈峰回就不同了,牙刷、牙杯、牙膏、毛巾、卫生纸、衣服全塞在一个登山包里,这个登山包是乐挽付钱,他自己在店里挑的。
陈峰回之前一直用的书包破旧到根本没法看,就一个拉链,还坏了,他也不嫌弃,当个宝贝似的每周还给洗澡,乐挽因此嘲讽他照顾个书包比照顾自己还用心。
乐挽头歪靠在撑桌的手上安静盯着他埋头收拾,问:“你想去我家吗?”
陈峰回收拾东西的动作顿然停住,没有抬头,只是停了一下又恢复,声音很平静地拒绝:“我不想去。”
“为什么?”乐挽追问
“小白需要照顾。”
“那带小白来啊。”
乐挽太过理直气壮,让陈峰回的动作停停动动,像卡机的机器一顿一顿。
“回仔,你必须来。”乐挽严色命令道。
“为什么,你家进那么多人不会....不会很烦吗?”
陈峰回了解乐挽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收拾行李时听喻路安不给拒绝时间的自作主张,那刻他觉得喻路安脑子绣逗了,敢这么不要命撞枪口,但转念想喻路安是她的发小,两人的感情应该可以不计较这点小事,但他不一样,他只是拿工资的跟班,和乐挽只有雇佣关系,是没有感情的。
旁边的人随性的耸了耸肩,表情自然:“你不是喜欢拍马屁吗,我妈妈呢正好吃这套,有你在她能少折腾我。”
她拿起书包单肩背上:“走吧,先回去接小白。”
“他们”陈峰回想起校门口还有三个人等着。
“不用管,喻路安知道地址。”
*
乐挽陪同陈峰回再次回到南亭村,距离上次来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陈峰回就连元宵节也待在宿舍,乐挽短信轰炮逼他陪自己出去吃夜宵,也在那时她才知道陈峰回从前没有尝过汤圆。
其实乐挽对陈峰回的家庭状况几乎是一张白纸,或者更甚。
如今国家发展壮大,几年前针对贫困阶层落下许多补助,乐挽以为全国可能除了个别极偏远地带或许贫穷尚存,但没想到例外近在眼前。
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洗到发白的校服、比麻绳粗糙的老头背心、坏到拉不上链的书包、为省钱吃免费青菜,不兮在外坑蒙拐骗敲诈路人....种种种种,无不彰示陈峰回的贫穷,不是一般的穷困潦倒。
他的家人,陈峰回从没提过家人。
外出打工了?还是双亡?又或是更为复杂的原因。
他不像是遇到突发状况变成这样,乐挽从陈峰回日常的习惯推断他从出生就处于这样一个穷困的环境,日积月累,深入骨髓。
乐挽想到这,目的地到了。
午休是江州人的生活不可或缺的日常,尤其是老城区。
出租车在路边停靠,乐挽陪陈峰回拐过七八条小巷,每条小巷中间只有一条极窄道路,两边的楼房又高又密,让本就拥挤的空间添上盗梦空间的视觉错乱,乐挽打包票,没有密集恐惧症者能顺利通过这里的巷子路。
这边的楼房外墙没有被刷漆,墙上贴满大大小小的小广告,头顶是一堆用杆子搭起的天然晾衣架,将少有的阳光剥夺干净。
两人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突然,乐挽在一处交叉口停下脚步,陈峰回见她不动以为是累了想休息,却听见她手指左边巷口,说:“这,不就是你那次诓我的巷子吗。”
乐挽神色平淡,眉宇见却透着耍逗的玩味。
“合着你家就住这附近啊,你胆子挺大啊。”
上次来南亭找陈峰回走的不是这个路线,加上她本就有一点路痴,当时又累又饿,哪有心思关注别的。
行凶作案一般人都是找离自己活动范围最远的地方下手,他倒好,也不怕被邻里邻居碰见落口实。
“你这年级第一的脑子是不是借的,就这种地方你能勒索到哪个有钱人。”
面对乐挽的讽刺陈峰回回避视线选择沉默,乐挽也非是抓着旧账不放的人,她可是很大方的。
逗弄了几句瞧他脸憋得雀红,这种有话不敢怼的怂样让乐挽内心的恶趣味得到释放,她心满意足的拽上人继续走。
走到最后一条巷子最里面,陈峰回让乐挽在楼下等会儿,好奇的她摇头拒绝。
“我好歹是你同学吧,同学串门不行吗?”
他手拧紧裤子,似要把裤子掐出个洞,小声说:“我家....不方便招呼。”
“喝杯水的待遇还是有的吧。”她径直踏进满是霉菌潮湿风味的单元楼。
单元楼是每层两个住户,陈峰回家在七楼。
这种老破小居民楼没有电梯,乐挽走了那么多条巷子又爬七楼,看上去依旧精神抖擞,没有一点疲态之相。
到七楼,陈峰回走在她前面挡住门,从兜里摸钥匙,对面住户的门上已经贴上新的门联,外面地上摆了喜庆的门垫,还有鞋柜。反观陈峰回家,门两边对联像风干的腊肠已经氧化失色,且是残缺半块的,对比隔壁萧条多了。
在陈峰回磨磨蹭蹭的几分钟下成功开锁,乐挽终于可以进门了。
走进去乐挽才理解小学语文课本描述的家徒四壁的意思。
里面几乎没有家具摆件,进门之前瞧见陈峰回没脱鞋就踩进去还纳闷,原来他家地板是水泥地,脱鞋压根多余。
除了必备的冰箱和电风扇橱柜,整个房子空的让人怀疑是不是毛胚房。
“你家没人啊?”乐挽环视一圈问。
陈峰回低着头应道:“不在。”
“我坐哪?”她看了一圈空落的客厅,寻思总不能坐地上吧。
随后陈峰回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短凳,放在乐挽面前。
她不可置信指着地上没脚大的凳子问:“只有这个?”
“嗯。”
她用脚勾起小短凳晃了晃,又放回地上,质问他:“我一天给你一千,一个月三万,你把钱花哪了?”
见他不回答,乐挽继续:“在学校你吃我的喝我的,衣服是我买的,手机我买的,你几乎没有开销,一个学期了怎么着手里头有十万八万吧,钱呢?”
陈峰回还是不说话。
每当要戳穿他掩藏在窗户纸下的秘密时,他就表现得跟个哑巴傻子一样默不作声,再多逼问两句眼泪便如大雨滂沱倾泻而出。
乐挽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她无比严肃的问:“究竟怎么回事?”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我们的转账记录拿给班主任校长看,让全校的人看看高二年级第一私下与他人交易密切。”她咬重“交易密切”四个字,她知道这人最好面子,但自己不使点手段他怕是会永远把秘密嚼烂吞肚子里发臭。
果然,大颗大颗泪珠不要钱似的掉落,打在乐挽的虎口上。
“我....需要还债。”陈峰回坦白
乐挽顺下去问:“还谁的债?”
“我爸赌博的债。”
说完这句话,陈峰回像是用尽了力气,腿软在即将倒地之际被乐挽扶住他失去平衡的身体。
此刻小白从房间里跑出来,围在陈峰回脚边焦急打转。
*
陈峰回被乐挽抱回房间,他的房间又小又窄,好在没有什么柜子摆件占地方,只有一张木床。
乐挽把人放坐床上,等他缓神,这期间她站在身旁静静的陪伴,小白腿一蹬爬上陈峰回的大腿,安静的窝成一个球。
十分钟后,陈峰回压着嗓子对站在身边的人道:“你不走吗?”
现在了解了他的情况,为什么还不走。
他没想到,乐挽会突然弯身,单膝半蹲在他面前,深棕瞳孔闪着细碎的曦光,窗外渗进的少到可怜的日光打在她的眸子里,将里面的曦光衬得梦幻璀璨,金银剔透。
阳光下她的发丝飘扬肆意,如仙界下凡的天使。
她放缓声音,自带花香的清风抚过他的面孔,一道似水如华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乐挽说:“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