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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原来死亡是遥遥无期,又近在咫尺     我 ...

  •   我刚瞥到的人影是一座莲花底的山神像。

      神像放在矮矮的石台上,矮石台面前有我半人高的供奉台。神像本身就很大,放在矮石台上我也要仰望才能看到它的头。

      它整个镶嵌进长方形的石框里,上面还有一些鲜艳的红漆,有点像敦煌系列的染色,而且这个神像很妖娆妩媚,根本不像花妖那样灵动可爱。

      给我的感觉……就是邪神。它的下半身是鱼尾,鱼尾往上翘起,不是食人鱼的模样,妈的这就是一个邪物。

      神像并不是完好的,有点缺手缺脚。灰尘太多了,我他妈看得也不是很清楚。而且神像面前的供奉是三个碗筷,里面的东西已经彻底腐烂,但筷子的头全部朝后,也就是指着神像面前的我。

      我低低一照,神像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殉葬坑,里面全是白骨。最里面的我看不清楚了,有可能已经过了一个朝代,或者是明清那会?

      我蹲下来,仔细去看这些骨头。有兽骨,鸟骨,甚至还有一截尾巴骨。所以这应该是被叼进来……分尸的地方,极有可能是鬼咀干的。

      但这个神像又是怎么回事?谁家供奉献祭死人骨给神像?他妈的当神仙是阎王爷吗?

      我靠……里面该不会有……我这次非常仔细地去看了殉葬坑,没有熟人的尸体。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已经警铃大作,难道那个恶山神就在这里分尸?我去,这么恶俗,吃也不能斯文一点……

      这个山洞其实不大不小,手电筒刚刚斜射的地方是堆起来的白骨,应该是涂了什么东西在骨头上,有些反光,看起来像一望无际的大殉坑——我已经受过这个恶山神一次陷阱了,她善于伪装,又善于制造一些假象来迷惑。

      这个山洞没有别的出路,那么……我就是从被阮广带去那个石室的时候,就是恶山神给我的陷阱。

      石室是真的,花辞有一部分的意识是真的,而田滔他们是类似投影的材质?不然他们游下来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的吧?

      我脑子有点乱,我有点搞不懂这个恶山神到底想怎么样。她有鬼咀、黑极雀、血狐这三类妖物作为手下,我们只有花妖、詹夭久、还有一众除妖师。

      我们的力量被封印,只能使用一点点。她完全可以一招把我毙命啊,她到底在忌惮什么……或者说,她在等什么?

      我照了一下肚子的伤口,想知道怎么到现在伤口都很痛,真是要了命了。

      结果我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外溢。

      冰冰凉凉的,不是血,是类似星点的法力。詹夭久的力量怎么都愈合不了,我看一眼就有点头晕,应该是那弓箭沾了什么东西,让我的伤口愈合不了。

      神级除妖师对抗神级妖物,我这种菜鸡能活下来就是牛逼了:“很好,刘时,熬过妖物第一关,还有鬼咀第二关,白骨第三关。”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有蠕动的声音,非常黏腻,就像……黏糊糊的起泡胶,脚下还有极其细微的震动。

      好希望这是我幻想出来的……我大气不敢出——这些悬崖并不是真的悬崖,而是由无数个沉睡的鬼咀构成的“悬崖”。我刚刚被邪神附身的花辞撞到了崖壁上,那软软触碰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去回味。

      之前在车里,隔着几百里鬼咀都能闻到我的气味,更别提现在这么多个了……我往前一点一点挪动脚步,刚刚蠕动的声音,也许是鬼咀产卵,也许是它们醒过来了。

      不管哪一个,我都可以死在这里,然后「万元之种」外溢,这个世界一半都要完蛋。

      “他妈的。”我小声嘀咕,现在一股无名火和恐慌各占心脏两半,“怎么每次我落单的时候就能遇到这些问题!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招惹您了,活着容易吗。”

      不不不不……我努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但什么人都不在,只有我一个被隔绝在这种白骨洞里,是个正常人都要被吓个半死,何况我什么都没经历过,只有这个该死的诅咒跟我对抗。

      邪神的目标是我,詹夭久在拖住它,其他人和花妖生死不明,邪神为了我的灵魂,附身花辞想杀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它杀了这些村民还不够,第一队的除妖师也不够,它怎么就死死盯住我呢?我是主角吗?我是个屁啊!

      等等……我盯着那个神像,感觉有些熟悉,但破损太严重了,看着那三个碗筷,我天马行空的想法又要钻出来了。

      花辞……我……朋友……玩伴……亲……

      山神……它……村民……信任……信……

      我愣了一下,我不清楚我的想法什么是对的,但现在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这一点!

      而这一点,花辞已经比我先发现了。

      所以,在石室,他不仅在向我求助,还试图告诉我这个事情的真相。我那个时候只顾着劫后余生了,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常。邪神搞出来的龙鱼和虫子,还要他自己的意识主掌身体去解决。

      “喵的,下来妖界一趟,脑子都灵活了不少。”我偏头呸了一口血沫,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了蠕动的声音。

      声音是从神像后面发出的。

      神像嵌进去还留了很多空间。我弯腰捂着肚子,到处找看起来不错的骨头,结果都感觉不太干净……我撕下一点衣服,包起一个骨头丢过去,砸中神像后面的墙壁。

      好像是空心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有道路,我现在所有的猜测都是不确定,因为我不是坚定信念的人。

      要是有花辞在,他推测一下,我还能排个雷。他说的话百分之八十都可以推掉了。

      不是空心的,后面就是鬼咀等我。

      是空心的,那就有路。有路就好办,总比在这里等死好,起码我还努力了。

      我看了看殉葬坑的大小,我说不准这是什么大小,不大不小?我一米八的腿能勉强跨过去,但半人高的石台……不知道会不会摔个狗吃屎掉进去。掉进去我就出不来了,这深度也够我呛的。

      想着,我变出一把匕首,现在的力量只够我变这些小玩意儿了,要是条件允许,我想变个可以自己控制区域的核弹,把这库头村全部夷为平地:“一把匕首到底能闯怎么样的天涯?”

      我深呼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但心里的恐慌还是占据上风。我一步步往后撤,妈的,大学我体育真的不及格啊……跳远更是勉强擦线过关,这会儿真要玩命一跳的话,等一下可能有点狼狈。

      想着,我握紧手电筒,身后黏腻的声音越来越近,就要贴我耳朵边。近得我血都往头顶涌。我咬紧牙关直接冲过去,一跃而起,差一点摔到,直接跳到了石台上,把碗筷全部踢飞了。

      一股类似香水一样的味道从这个神像散发出来。我捂住鼻子,咳嗽几声:“挖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磕——”

      我刚要道歉,站起来刚好可以看清楚那个神像全部的面貌,那与恶山神近似百分之九十九的面容,还带着百分之一的得瑟——我不可置信打量着这个东西,显然没想到它的神像居然在这里,惹我勃然大怒:“妈的!”

      我试图把神像抬起来,发现神像内部是空的,也就是说重量只有原身的三分之一。我轻而易举就把它搬下来,一脚踹进殉葬坑里:“臭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放神像在这里?神级妖魔了不起了是吧?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玩意儿!也不看看库头村是谁的天下!”

      我指点完这个东西,回头就和石壁上浮现鬼咀的脸对视,差点摔下殉葬坑,还好及时止损:“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赌错了?不可能一无所有吧?”

      紧接着,洞穴上方开始掉一些白色粉末。我一照,有一些鬼咀已经苏醒,正往我这里慢慢地钻,一会要是清醒了就麻烦了!

      我后背发凉,回头照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洞口。但无可置疑黏腻的声音不光是头上,还有四面八方。

      我马上摸这个石框的薄弱点,说实在的,除了地板跟这个石台,还有神像后面的墙。其他地方都是白骨搭的。

      悬崖是鬼咀聚集变成的,那么这个洞穴,真像一个嘴巴。

      嘴巴里放神像……我用匕首砸墙,发现是很脆的材质,欣喜若狂直接化身挖掘机!

      我每砸一下这地方就开始震动,吓得我变出两个匕首一起挖:“哇去,不带这么玩的,我一行动就开始出问题,邪神是不是暗中操作啊!”

      一个黑影从我左边飞过来,我缩进石框里躲过一劫,继续开凿,已经凿出来了一点点的缝隙,我凑近一看,里面真的有一条道路!

      一条粗糙开挖的路,只有半个人的大小。石壁是泥土,后面是真正的山体!

      我又喜又怕,回头一照发现鬼咀已经过来了,大惊失色,低头发现一抹鲜红非常刺眼——我在地上吐血的血迹正在慢慢被鬼咀吸收,而且殉葬坑的神像正在快速腐烂,红色的雾气正在上升。

      我猛踹墙体,踹了一个容纳小孩子的洞出来,一只鬼咀从天而降,我匕首化作铲子拍过去,又有更多的鬼咀涌到下面,一个个挤着犹如魅影一样飘在空中,头机械地转到我的方向。

      哦,OMG,哦不,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然而,这些鬼咀没有动力量,只是想过来抓我,不然我一秒就能被KO!我一个铲子拍走好几只,边拍边捅墙,一阵突如其来的地震把我晃得头晕,鬼咀一个一个掉下来,黏糊糊的。

      “不对,感觉这不是冲着我来的……”我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就感觉一股风已经到我面前,看着其中一个鬼咀直接伸出雾一般的黑手,慢慢在我面前画圈圈,我直直瞪着它,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体,随后它把手象征性地放我的肚子前。

      我已经紧张到心脏准备爆炸了,它们还他妈低吼,我吞了吞口水,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这个想摸我的……是它们的首领吧?

      它化作一个黑色的人影,其他鬼咀缓慢后退,它们的身体吸手电筒的光,我举着手电筒照远处的鬼咀,发现洞穴外面有一张人脸,在偷偷地看我。

      它的五官是融化的,眼洞是突兀的。

      我手电筒一摆过去,它就往后缩了。

      我余光瞥到洞穴还有一点没凿开,当机立断往后一退,用尽全力去踹那个墙体。这鬼咀如蛇一般缠上我的大腿,对我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大哥,我没空陪你闹了,好不好?”我敲敲铲子,“我要死了!万元之种听说过没有?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下去!”

      鬼咀只是滋滋叫,没什么要杀我的意思,但我总不能拖家带口的,带着这么多鬼咀攻击邪神……

      等等。

      我重新扫视殉葬坑的神像,发出“哦——”的声音:“邪神,原来你还是个草台班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洞穴外,那个人脸又不知何时出现了。只要我用手电筒照它,它就会缩回去。脑子里搜索不到这个东西是什么,但多一个敌人多一次死。

      而且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妙计。

      洞穴又开始震动,头顶白骨簌簌往地上砸,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塌掉,全是这帮鬼咀自找……我忍着心脏疼的痛,双手颤抖地变出一包炸药,象征性地抛了抛:“我知道普通炸药炸不死你们,起码我现在最大的杀伤力就是这个。能拖一会就一会。”

      我用火逼退腿上的鬼咀,它时而化作一匹狼,时而化作一个人,所有的鬼咀都在虎视眈眈看着我。我钻进洞里,用火把它们堵在洞口外,直接点燃炸药一铲子给它拍过去:“吃我天地一铲!”

      炸药飞到了鬼咀群里,彻底淹没。我双手打开屏障,一会火浪会滚进来这个洞口,随后连滚带爬往前跑。

      泥土是干的,我不知道之前看到的那个墙为什么有鬼咀的脸。鬼咀没有移动痕迹,它们攻击的手段是黑雾,所以我刚刚是看错了?

      洞外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火光冲天而起,夹着碎骨与滚烫的气浪直接爆开,瞬间撞在那层半透明的屏障上。我拼命往前跑,把压箱底的体能全榨了出来。

      这通道显然是有人从里面仓促挖出来的,四壁凹凸不平,挖出的废土根本没运走,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险些几次扭到脚踝,弯弯绕绕的,不知道为什么挖洞的人在神像后面停下来了,只能自己骂自己:“刘时,你今天真他娘撞大运了!等会儿爆炸冲开屏障,吃不了兜着走!”

      古装限制我的速度,但我别无他法,我大概跑出了几百米,这个通道一直都是往前延伸的,爆炸的震动一直都在往前延伸,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妈的他妈的,地都裂开了!

      我真就不应该去炸那帮孙子!

      我又咬着牙往前猛冲了几十米,结果令我更失望的结局出现了——操!前面被坍塌的碎石彻底封死了!

      我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回头再看局势,地面的裂痕还在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挣脱出来。

      我按住墙壁,那些痛苦的低语又一次钻进我的脑子,眼前开始扭曲,开始浮现丝线交织的频率。

      震颤,闪烁,这些丝线构筑黑暗里漂亮的星河,慢慢勾出后面怪物的行踪。

      我在洞外看到的那个巨大人脸,也在记魂师的技能之下现形。它的真身是三头三臂,人身鱼尾的邪神。

      此刻,它以狩猎者傲慢的姿态朝我缓缓摆尾而来,我还看到鬼咀争先恐后涌进来,炸死了一堆,还有更多的。

      说不定炸响吵醒的更多……我收起感知频率,试图去踹堵住的碎石,缝隙很大,我能看到后面是有路的。

      后面是很板正的石砖路,我看到了石雕花,还有莲花灯和水槽,都很破旧了……他妈的谁家修路修一半不修的?!

      直到一个黑色东西从地上卷着滚过去,从那个缝隙后面一闪而过,我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几步,刚好余光看到头顶有点黑漆漆,往上一照,发现这个土洞是从上面打下来的。

      不是“之”字型的,是直筒。

      一丝丝裂痕到了我脚下,我他妈要飞檐走壁吗?我不禁思考,我是否需要我的世界的草方块踮脚上去。

      「万元之种」开始发作,我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那血溅在手电筒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毒梅。

      左臂瞬间失了力,颤颤巍巍。我用手电筒照来时路,光柱在晃动中切过墙角——那条尾巴正缓缓收回阴影,我已经能听到它刮地的声音。它身后还有更多的鬼咀……

      前有鱼尾邪神和鬼咀,后有不知道的东西……我握住法杖碎片,无论如何,我不能死在这里,要死,也是「万元之种」吞噬我而死。

      我不能让我的危险带给其他人。

      一想到刚刚恶山神那个邪神操控花辞的时候,他接触到了「万元之种」,强大的诅咒让花辞一时之间都失去为之抵抗的力量……我看着那个人脸慢慢爬过来,心里再不济,我也要有点独自的意识了。

      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们生死不明。我就算不能独当一面,我也要撑起自己。

      还好,詹夭久还不知道「万元之种」的厉害。而我,也不能如花辞所说,成为所谓的“主角”。

      我后退到碎石堵住的地方,看着邪神,将法杖碎片举在胸前:“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去死了,我会怎么样的死法?”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怪物慢慢嘶吼着摆动而来。而我感觉到詹夭久的力量正在慢慢消失,他护着我心脉的力量一直在抵抗「万元之种」的侵蚀,力量太小,迟早我要承受动用力量的代价的。

      我感觉到了沉闷,我感觉到了虚无。

      “我希望……我是死在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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