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遥寄情丝心有千千结1 我也很想你 ...
-
玲珑阁内，青萝精神抖擞地在柜台后面站着，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枝小竹子。
红苕姐姐有事出去了一会，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守柜台。青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暗暗自勉：她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坊主看到她的能力！
她的第二次命是坊主给的，前些日子坊主在桐州救下了在街头流浪的她，将她带到了京城玲珑阁。虽然不知道坊主为什么大老远跑去桐州，但是坊主不仅治好了她的病，还让她留了下来，给她吃给她住…坊主是对她最好的人！她要努力工作，报答坊主才行。
青萝的脊背绷得很直，心底有些紧张。今天有一件大事，有一位“贵客”要来玲珑阁，为此坊主特地推掉了今天所有的行程，吩咐不许让任何人打扰。青萝才来不久，传闻倒是听了不少，知道这位贵客其实就是指那位传说中的“坊主夫人”。
小姑娘正是爱听故事的年纪，青萝一边紧张一边好奇。外界流言纷纷，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扒出那人的身份，坊主将人保护得很好。而且今天一早就让厨房备了一堆好吃的，现在还温着呢，青萝站岗之余还要被香味勾引，忍不住一脸严肃地咽了咽口水。
坊主是她的恩人，那么坊主的爱人也是了。青萝握紧了拳头：她一定会守好玲珑阁，不让任何闲杂人等去打扰他们的！
红苕还没有回来，青萝不敢松懈，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疑似坊主夫人的身影。可是等了半天，想象中的婀娜身姿没有出现，倒是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公子推门进来了。
那公子的身量比起寻常男子有些纤细，穿着月白色的长衣，步调轻快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对玲珑阁很熟悉，进来后不像其他第一次到访的人那般东张西望，而是直直地朝着青萝来了。“劳驾，帮我通传一下薛照月。”
他居然还对坊主直呼其名！青萝警惕地看着来人——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是声音倒是十分的温润好听，而且从那双温柔的眼睛和气质举止来看，她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好看的人。
可惜再好看的人她都不能放行，青萝绷着一张脸，冷酷地拒绝了：“抱歉，坊主今日不见客，公子改日再来吧。”
“不见客？”面具后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有些惊讶地问：“我来都不见吗？”
你？你是谁啊…青萝不明所以，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答了：“今日坊主有‘贵客’，特地吩咐了不见别人，公子请回吧。”
她故意在那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那公子似乎是被这回答噎了一下，柔和的眼不带恶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青萝，再开口时语气里隐约带上了无奈：“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红苕人呢？”
怎么还聊上了？！青萝有点烦了，准备再一次赶人。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时候，红苕终于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公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赶紧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公子您来了啊，坊主在楼上等着，您直接上去就是了。”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又回头冲着青萝笑了笑，接着便径直朝着楼上去了。
青萝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睁圆了眼睛：“红苕姐姐，坊主不是说谁都不见吗！怎么…”怎么就放那公子上去了。
红苕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是啊，他就是啊。”
青萝一脸茫然：“啊？就是什么？”“就是坊主等的人啊。”红苕对这新来的小妹妹简直无可奈何：“你刚才没乱说话吧，虽然公子不会和你计较，但是坊主要是知道你将公子拦下了没准会生气呢。”
青萝被这句话劈了个外焦里嫩，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险些没控制住音量：“什么？！他就是…？！”
红苕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将声音压低了：“你小声点！想死啊！一会被坊主听到就完了，他可是严令禁止我们私下议论公子的。”
青萝扒开了她的手，脸上惊讶难掩：“他就是那个坊主夫人啊？！怎么…怎么是个公子啊，他们怎么认识的？”
红苕被“坊主夫人”这个名号弄得想笑，难怪公子刚才的表情那么微妙呢，估计是这丫头口无遮拦了。她松开青萝，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来玲珑阁也才三年而已，但是我来的时候坊主已经和公子在一起了，好像已经很久了。”
“这么久！”青萝更震惊了——那公子看起来还没及冠呢，往前再推几年，那是多大啊…
红苕知道自己多嘴了，立刻警告她：“你可不许到处乱说啊，公子的身份是绝对不能碰的秘密，我在这里这么些年了连公子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想打听公子的人最后都被坊主收拾掉了，你要是想在玲珑阁待下去，不该好奇的就不要多问，知道了吗？”
她最后叮嘱了一句：“我们是坊主的人，公子是坊主的眼珠子命根子，那我们也要护好公子的安全才行，仔细着你的嘴巴，好好听话啊。”
她难得这么严肃，青萝马上也认真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坊主是她的救命恩人，那她自然也要保护好坊主的心爱之人，虽然没想到坊主夫人居然是个男子，不过没关系，坊主喜欢就行！青萝的眼睛里又带上了昂扬的斗志。
她一定会守口如瓶，报答坊主的恩情的！
三楼的房间里，薛照月已经听见了木楼梯响起的轻微声响，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正要起身，房门却已经被一下拍开了，不轻的动静昭示了来人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薛照月看着齐孟芩不高兴的眼尾，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了啊…怎么一来就发这么大脾气…”
“你又在外头胡说八道什么了。”齐孟芩开门了也不往里走，就这么站在那里发火，这会儿那些温润如玉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胡搅蛮缠：“楼下柜台那新来的小丫头说今日你有贵客要来，不见旁人。不想见我就别给我传信啊，来了又拦我，你以为我很闲吗。”
薛照月就这么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说，心中了然。应该是青萝那丫头刚来还什么都不懂，可能无意拦错了人，这才惹得他不高兴。但是这也不太对，齐孟芩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一定还有别的事…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齐孟芩眼珠转两下他都知道他想说什么，薛照月观察着面前人的表情，暗自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忽然灵光一闪。
他最近在查桐州的事，现在也是散值的时间，应该是刚从宫里回来…那就是查案不顺利，借着青萝的事冲他发火了。
元泽的心思全都被他看得透透的。
薛照月这下胸有成竹了，走过去想要牵他，不过毫不意外地被甩开了手。堂堂玲珑阁主又被骂又被甩脸也不生气，干脆一下把人抱了起来，抬脚就往里走：“没有不想见你啊，我好久没见你了，怎么会不想呢。你别生气，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会和她们说清楚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仰头想凑上去讨要一个久违的吻，却被齐孟芩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推开，滑到旁边坐好了，“别黏，说正事，你去桐州查到什么了吗？”
薛照月怀里一空，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又在齐孟芩的眼神里老实道，“没有，什么也没查到，不管怎么打听都是同一个说法，并无奇怪的地方。”
齐孟芩的脸色一下更难看了，薛照月知道他心里急，把人揽了过来温声哄着：“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当时的人证物证都难寻踪迹，要查清楚本就不容易，你何必这么焦虑呢。”
这话齐孟芩一点都不爱听，当下更气了，面色不虞地睨着他：“那关于悬世堂，你知道什么吗？都说与我听。”
薛照月见他没挣开，得寸进尺地捏住他的脸，结结实实亲到人了才顶着齐孟芩要杀人的目光慢悠悠地回答：“二十年前我都还没入玲珑阁呢，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我倒是知道，桐州那件事之后，悬世堂在江湖算是名声尽毁了。其他门派也不许门下弟子和悬世堂的人有任何来往，生怕惹上麻烦。曾经的那些弟子就算门派解散了也没人敢说自己在悬世堂待过，修道修成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齐孟芩没想到后续居然是这样的，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就不计较薛照月偷袭的事了：“那悬世堂的其他人也真是够倒霉的，因为那十几个在桐州闯了祸的人就被整个江湖排挤了。”
薛照月点了点头：“那可不，我快六岁时入阁，至今为止十几年间从未见过哪怕一个曾是悬世堂门下的弟子，这个身份简直像条破抹布，根本无人敢披在身上。”
齐孟芩被他的比喻逗笑了，薛照月见他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这才开口问：“你呢，你在宫里查到什么了吗？”
说到这个就烦，齐孟芩马上不笑了，“没有，所有的卷宗都很完美，一点都挑不出错来，这太奇怪了，就像是有什么人刻意修饰过的一样。”
他一急就又开始皱眉咬手指，薛照月不让他咬，把那可怜的拇指在掌心里握好了。
“如果是想找一个二十年前就离京，从此不知去向的人，你能找得到吗？”齐孟芩的焦虑无处发泄，歪头问了问薛照月。
薛照月挑了挑眉：“有什么线索吗？”“没有，只知道名字和生辰，其余的一概不知。”
齐孟芩有事求人的时候态度就很好，他马上变了副模样，凑上去抱住了薛照月的脖子：“能找到吗？可以的吧…”
薛照月刚才那么腻歪，这会却开始拿乔了。他垂眼看着贴上来的人，反问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齐孟芩点头，“很重要，这可能是让了解到当年桐州疫病一事的唯一线索。”“那就能找到。”薛照月答应得很果断，见此，齐孟芩算是松了一口气，亲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唇，“谢谢。”
他贴得更近了一点，暖暖的气流打在了薛照月的面颊上，声音放得软了一些，“要吗？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做一次…”
齐孟芩本以为薛照月会高兴的，毕竟这人从他进来就一直黏着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薛照月的脸色却一下变得不好看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按上了齐孟芩的腰，“为什么要说谢谢。”
薛照月的目光在他漂亮的脸上流连，“你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你想我了，还是因为我答应帮你找人？”
齐孟芩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腰上的力道让他觉得如果把这人惹生气了自己会有麻烦，于是齐小公子能屈能伸，立刻忘记了刚才的蛮横装乖讨好：“说谢谢是因为真的感激你啊，这件事很不容易吧，我说谢谢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还不开心了呢…别这样…”
吻像温柔的雨点，轻轻地落在了薛照月的眼尾与嘴角，却把浅浅的难过灌进了心里。他捏了捏齐孟芩的手腕，假装没有注意到他刻意忽略了后面的那个问题，自欺欺人着，“没有不开心，我也很想你。”
齐孟芩的眼神闪了闪，什么都没说。只在薛照月咬上他的颈侧时仰头喘了两口气，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三个月内找到…不然我真的放心不下…啊！别这么用力，不可以留下印子…”
薛照月不甘心地舔了舔那个浅浅的牙印，微微松了点力道，“好，三个月之内一定找到。”他应得那么自然，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在三个月内找一个二十年不知去向的人有多难一样。齐孟芩看了他一会，抬手去解他的衣服：“快点…我晚上还要赶回府，迟了是要被怀疑的。”
薛照月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就往内室去，手隔着柔软的衣裳揉着他：“厨房里备着你爱吃的东西，等会你吃过再走。”
齐孟芩被他摸得难受，眼睛里起了点泪：“不想吃那些…”他伸手抱住了薛照月的脖子，湿湿热热地含住了他的耳垂，未尽之言意味明显。
薛照月暗骂一声，将人扔到了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床帐摇晃，说快点最后也还是闹了好久。厨房里热着的东西齐孟芩也没来得及吃，只好借口是饭馆打包的，把它们全都带回了府上，和齐明道一起分掉了。
夜色渐深，玲珑阁的灯火在黑暗中晕开暖光时，固北侯府东院的烛火也已燃了许久。
主卧里，董婉正坐在梳妆台前卸着钗环，黄铜镜里是一张温婉秀丽的脸，眉目如画，十分清雅动人，但此时上面却带着淡淡的愁色。
屋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陆承渊被叫去书房了，也不知要去说什么，她什么都不了解，上次谢家的事还是兄长传了信，她才知道他们居然干了件这么大的事。
董袭当然是很不高兴的，但是这怎么能怪她呢，他们自家人讲话哪里有她的份。林静瑶和陆怀柔都防着她，陆翊昀拿她当空气，陆承渊对她虽是相敬如宾，但是二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雾，她永远碰不到他。
想到这，董婉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心中黯然。
就在这忧伤蔓延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是陆承渊进来了。董婉听见动静，赶忙从思绪中回神望去，陆承渊走进内室，见她已经卸妆便是一怔，“你要歇下了？”
董婉不懂他的惊讶是为何，但还是柔柔地笑了笑：“清行睡了，我也觉得有点乏，便想着早一点休息，怎么了？”
陆承渊有点犹豫，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钗子：“没什么，今儿从街上路过，就买了一只给你。本想让你试试合不合适的，不过你都要歇下了…”
这回轮到董婉愣住了，眼里霎时迸发出了光彩。她有些吃惊，却更多的是开心：“给我的？给我买的吗？”
陆承渊点了点头。
董婉又笑了起来，这回是发自真心的笑容：“真的啊，那你给我戴上好不好。”
陆承渊没意见，不过他那双手只拿过枪械，哪里拿过这么细这么小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戴了半天，钗子还是歪歪扭扭的卡在董婉的头上。
董婉看着镜中身后人有些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把手地教他：“不是这样的，你这么戴会掉的，我教你…”
柔软的指腹擦过陆承渊的手，带起一阵痒，他低头看着自己把董婉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娘子手巧，不像我…现在我会了。”
他学得很快，钗子终于稳稳地卡在了正确的地方，董婉眼睛亮亮地对着镜子欣赏了一番，又回过头望着陆承渊：“好不好看？”
问完她又懊恼了起来：“哎呀，我这脂粉都卸掉了，定是不好看的…”
陆承渊却给了她肯定：“很好看，这颜色和样子都很衬你。”
于是董婉又变得开心了，她的快乐永远都是这么简单。
董婉将这珍贵的礼物郑重地收好，起身去帮陆承渊脱掉厚重的外袍：“怎么父亲这么晚还叫你过去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边踮起脚替他挂好衣服，一边随口问道。可是话一出口，室内静了一瞬，董婉的手一下僵住了——今夜气氛太温柔了，导致她一放松，不自觉地就唠起了家常。
这种事她怎么能问呢，陆承渊会怎么想…
董婉的脑中一片空白，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常烨…我不是…”
她怕他觉得不高兴，心里有些急，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陆承渊却温声回答了：“没什么，只是常宁问了我们一件旧事罢了。”
见他没生气，董婉轻轻呼出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小雀跃，看来这件事是可以问的，于是她便顺着说下去了：“什么旧事啊？”
陆承渊望着妻子替他挂衣服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微光：“常宁问我们，二十年前的桐州疫病是怎么回事。”
桐州疫病？
董婉回忆了一下，那年她也还很小，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兄长就是在那次之后晋升了御史中丞的。这件事董家出力不少，常宁打听这个做什么？
她忽然就想到了之前谢家的事，一个不好的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不会是要针对董家…
“常宁问这个做什么啊…”董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回身时脸上已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会儿他还没出生吧，是不是在外头听了什么故事，回来找你求证了？”
陆承渊看着她，一时没作回答，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可能是吧，那小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董婉被他的沉默弄得心惊胆战的，见他重新开口，这才稍微放下心去，“时候不早了，站在这怪冷的，你先去沐浴吧，水已经让人备好了，是合适的温度。”
安排得周到又妥帖，陆承渊笑着拍拍她的手，起身出去了。
他一走，董婉就缓缓坐到了床榻上，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葱白的指却将被衾都攥皱了。
她不是傻子，自然品出了陆承渊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他在试探她…
他们前脚收拾了谢家，现在又开始查董家了吗…
也是，她是被塞进来的，想必陆承渊和其他人一样，对她其实也是百般戒备才是吧。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¹。
董婉心里一酸，恍然想起小时候她读过的诗，那时扎着双髫的女孩不明白，如今的侯府世子妃却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遥寄情丝心有千千结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