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悄，鬼飘飘》十两无银

71、第七十一章 旧酒新坟（四） 不过……你

　　张世昌心头闪过一丝贪念，捏着药盒正暗自思量着，外头的哭嚎声又将他的思绪打断。

　　“要是我家娃娃病死了，我就一头撞死在这，让你们这些当官的背上命债！一辈子不得安宁！”

　　张世昌一声嗤笑，将药盒丢给下属：“将他打发走。”

　　“大人，这可是灵妙丸呐。”

　　“管他什么神仙丹，找不到线索交差，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咱的命。”

　　下属领命带着盒子出去了，没一会儿，外头的哭嚎声就停了，张世昌伸长了脖子往外头看，他也想看看这仙丹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的那般神奇。

　　只见那人如获至宝，生怕被人抢了似的，连忙将包治百病的灵妙丸喂给怀中昏迷的女童，不多时，女童的身体突然变得滚烫，口鼻溢血，浑身皮肤变得透明，能见到流动的血液和交错的经脉。

　　孩子的家人顾不得许多，将衣领拉开，只见一只细小的虫子在孩童的身体中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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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监府中。

　　“你说的可是真的？”都监问。

　　张世昌将孩童带上来：“回大人，属下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女童约莫四五岁，据其家人所言，女童身患急腹症，发病时疼痛难忍，从前一直由回生堂的大夫调理，今日来时，女童已经病发昏厥，服下灵妙丸后，起初身体燥热，平静后便恢复如常。

　　女童的圆眼睛四处乱转，她年纪尚小，不懂得什么是尊卑有别，她问都监：“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都监道：“将她留在府中观察。”

　　张世昌将女童抱走，女童不知尊卑，却已经会看人脸色，方才那个大人物面露凶光，身边这个人却很好说话，她问：“哥哥，你不是说只要给都监看过了，我就可以回家么？”

　　张世昌哄骗她：“府中有医师，等你病好了就能回家了。”

　　“这里是医馆吗？”

　　“不是，是都监府。”

　　“什么是都监府？比回生堂还要厉害吗？”

　　“对，是整个永州城最厉害的地方。”

　　“哥哥，你在这里做活，你也是很厉害的人。”

　　张世昌从都监府出来后，悄悄来到岸口的地下密室，密室中的尸体还在，他摸不准知州的意思，于是遣人将今日回生堂的所见所闻详细禀明知州。

　　今日之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传到州衙也合乎常理，都监拿不到他的错处。

　　不多时，那人便回来了。

　　“知州说他知道了，若是有异常再禀报。”

　　“没了？”

　　“没了。”

　　张世昌糊涂了，尸体给知州看过了，都监自作主张查封回生堂，独自调查金身线索，明显是不把州衙放在眼里，知州却没有动静。

　　他此时多少有点懊恼，因为沉不住气走了一步险棋。知州的岳父就是官场泥鳅，滑得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为官几十载，没办几件实在事，如今正安安稳稳享清福呢。

　　他早该料想到，这知州也和他岳父一样避事畏责，只想保住头上那顶乌纱帽。

　　张世昌连连叹气，要是这回撬不动知州，只怕日后要两面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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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服下灵妙丸的女童病症发作，身体迅速消瘦。看护想去请回生堂的大夫，都监却不允许，封锁了消息，只派遣府中的医师看诊，详细记录女童的发病症状。

　　府中的医师没有治疗此类病症的经验，只能摸索着试开药方，这也导致女童的病情迅速恶化，到第四日已是骨瘦如柴，除了会喘气，和回生堂捞出来的那具骷髅尸体没什么分别。

　　女童的父母爱子心切，都监不肯让他们进门，夫妇俩便跪在都监府门前，不吃不喝，引来周遭百姓议论纷纷。

　　张世昌每次进都监府都被门口的灼灼目光烤得脸皮发烫，万般无奈下，他遣人送去吃食，还请来都监的家眷前去劝说，夫妇俩仍是不为所动，声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五日清晨，医师例行检查，发现女童已经断气，心口处有异动，鼓起一个指节大小的肉包。

　　都监听闻后立即派遣验尸官将女童的身体剖开检查，验尸官发现女童心口处有一只莹白的虫子，蚕蛹大小，而女童体内的五脏六腑、经脉及血肉均被啃食殆尽。

　　都监命人将虫子收起，小心看管，到这时，他才遣人告知门口的夫妇，女童因服用灵妙丸不治而死。

　　夫妇闻此噩耗，当即哭天抢地。

　　“快还我儿！还我儿！”

　　“你们当官的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命啊！”

　　门口围观的百姓怒火中烧，今日火烧一家，明日祸临己身，于是众人堵在都监府门讨要说法。

　　“诸位！这家的娃娃当真是受了灵妙丸的毒害！”张世昌还想说着什么，被门口众人一人一口唾沫喷了回去。

　　灵妙丸在城中多数医馆和药铺里均有出售，即使一粒难求，但求药者仍旧络绎不绝。他们坚信，正是因为灵妙丸药效奇佳，堪称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所以才珍贵稀少，难以求得。

　　毕竟有人亲眼见过服下灵妙丸的瘫痪病人残肢生肉，奄奄一息的绝症患者一夜之间精神焕发。

　　都监的说辞不能服众，加之女童惨死，这事情一闹起来，立马传到州衙，惊动了知州前来问话。

　　徐达到达都监府时，门口百姓已是义愤填膺，大有没个说法誓不罢休的意味，而失去孩子的夫妇俩已经哭到几近昏厥。

　　见状，徐达愤然步入府中。

　　都监面对知州的问责毫无愧色，将私自扣押女童之事轻轻带过。

　　“本官确实扣留了女童，却不是为一己私欲，而是发现了有关于金身被毁一案的重要线索，”都监气定神闲，反过来质问徐达，“事发至今，温大人可曾追查？一群贼人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城中，劫持送京重要货物，温大人不闻不问，连重要物证都能在大人眼皮子底下被窃走。”

　　都监瞥了徐达一眼：“回生堂出逃病人的症状与那名被金身中怪虫入体的衙役如出一辙，知州却同样以线索中断为由搁置不查，本官不得不怀疑，知州与这两起案件密切相关，甚至是幕后主使。”

　　徐达不气反笑：“都监怎可如此胡言，本官经手的案件不计其数，桩桩件件均被记录在案，本官若是有错处，朝廷自会处置。”

　　都监一声冷笑：“永州远离朝廷，若是有心掩人耳目，朝廷则难查实情。”

　　徐达反问：“都监有所怀疑，便能如此草菅人命吗？你空口无凭查封回生堂，手无罪证就扣留无辜女童，用其试药，简直是残忍至极！你可还记得兵马都监的职责是守护满城百姓安危？”

　　都监镇定自若，他手中已经掌握确凿证据，回生堂和金身被毁案有关，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查出幕后黑手，因此，面对知州的问责，他丝毫不惧：“金身一案同样关乎全城百姓安危，本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请知州不要从中阻拦，否则，州府的大门，本官怕是也不得不进去了。”

　　徐达见都监不为所动，拂袖而去：“都监所作所为，本官会如实上奏，届时，还请都监备好说辞，自行向朝廷交代。”

　　张世昌守在门口，见知州怒气冲冲地出来，急得抓耳挠腮，小心上前试探：“大人，可别为了小事上了和气。”

　　徐达冷哼一声：“只怕都监滥用职权之时，从未考虑过城中诸位同僚，”他瞥了张世昌一眼，“本官自会如实上奏，张大人的举报，也一字不落。”

　　张世昌一喜，顿时松了一口气：“下官叩谢知州秉公直言。”

　　送走知州后，张世昌吃下一颗定心丸，回到都监府时，他见都监沉着脸，不敢多做打搅，转身之际却被叫住。

　　“丁掌柜开口了么？”

　　“回大人，丁掌柜那边……还是吵吵着要见大人，我等前去问话，那姓丁的闭口不言。”

　　“也是时候了，本官掌握了证据，不怕他不开口。”都监吩咐张世昌将女童的尸体好生安置，那是极为有力的罪证。

　　“属下明白。”张世昌看了一眼床榻上女童的尸体，不忍心再看第二眼，撇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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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掌柜被关押在禁闭室内，禁闭室内无窗，仅门下一条缝隙得以见光，原本是用来惩戒犯错官兵的。

　　铁门打开，丁掌柜因连日饥渴，已是浑身无力，瘫坐在墙角，见到都监后，才微微抬头。

　　“你封了回生堂，会后悔的。”丁掌柜十分虚弱，气若游丝，说话都显得费力。

　　都监却以为丁掌柜是在威胁，他道：“不管你回生堂背后有多大的势力，做出这等残害百姓的勾当，朝廷是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丁掌柜只是轻轻一笑。

　　都监继续道：“灵妙丸究竟是救人的还是杀人的，你比我清楚吧？”

　　丁掌柜神色一凝：“你都知道了？”

　　“这灵妙丸打着包治百病的名号，实则残害人体，五日内就能让一个活人变成骷髅，”说到此处，他语气冷下来，“如实交代，回生堂和劫持金身的那伙贼人是什么关系？”

　　丁掌柜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他摇摇头：“回生堂和金身无关。”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监一把抓起丁掌柜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你供出幕后主使，念在将功补过，尚能保一条贱命，若你冥顽不化，咬死不松口，本官也不是拿你毫无办法。”

　　丁掌柜被这么一折腾，几乎快咽气了，都监顺势将他往地上一扔，道：“如今线索已经有了眉目，本官顺藤摸瓜，迟早会查到幕后真凶，到那时，你连将功赎罪的机会都没有。这案子一旦上报朝廷，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以为将妻儿安置在老家就万无一失了？本官告诉你，你丁家十几口人，一个也逃不掉！”

　　丁掌柜还是笑，流着泪，脸上却挂着扭曲的笑脸，他叹息一声：“大人呐大人，我笑你为官十几载，不知这天下到底由谁做主。”

　　“放肆！这天下之主当然是圣上！”

　　丁掌柜笑得更大声了，整个身体抖得厉害，他告诉都监：“回生堂地窖下方藏着一间密室，里头有你想要的答案，不过……你得有命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