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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红柳青冢(八) 在货箱底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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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没说过自己的身世,上回温眉生偶然问起,他说他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但凡有半分牵挂,又怎么会去山中静修?
两人朝着院门走去,不曾想,身后徐达大喊一声:“来人!贼人袭击本官,妄图逃逸!”
知州一声令下,严防死守的通判立即带兵冲进来,两人顿时被重重围困。
“抓活的!”通判大喝一声。
徐三回头一看,徐三此时正泰然自若地站在窗口,哪有半分受袭惊慌的样子。
连假戏也不肯做。
温眉生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间有些惊恐,往徐三身后躲,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和她寒暄的知州此时面色阴冷,要置她于死地。
徐三不慌不忙,抽出黄符念咒,空旷的院子陡然生出一阵迷烟,霎时间将整个州衙都笼罩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正在迷烟中惶惶失措的官兵们陡然听见刀剑相击的锋鸣,立即拔刀警戒,可脑袋后面也不长眼睛,眼见着身边的官兵一个接一个后背受击倒下,剩下的人再安奈不住惶恐,一有风吹草动便挥刀劈砍。
温眉生被徐三拉着快步往前冲,眼前迷障重重,墙壁快贴着她的脸时她才看清。
“撞着了撞着了!”她喊着,下意识闭上双眼,却没受到痛,她还被徐三拉着往前冲。
刚一睁眼,眼前又是一堵快速逼近的墙壁,她只得再次紧闭双眼,生怕眼睛睁着穿墙术就失效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眉生突然感到浑身湿冷,像倒春寒的雨天,一睁眼却什么都没看到,眼前一片漆黑。
“我是瞎了,还是穿墙里了?”
她抖着声音喊,徐三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
徐三在指尖捏了一团火,扔到墙壁的灯龛里,四周亮起微弱的光。
此处像是一个窄小的密道,跟前是长长的阶梯,徐三将灯龛里的烛台取下来,带着温眉生沿阶梯往下走,下方的地形十分复杂,迷宫似的,转过一道墙又是一道墙,要把人困死在这。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古怪?”温眉生问。
“要么是逃生密道,要么是设置有防盗机关的陵墓,但永州城的州官用不上如此规模的墓穴,所以应该是密道。”徐三分析。
从前在安平县,和他爹一起查案的老医师也劝过他爹修一条逃生密道,只是他爹没听劝,觉得安平县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上头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知州大动干戈。
于是徐家被屠杀灭门那日,府中上下百余口人毫无逃生之路,被堵着杀。
而他娘带着他回娘家省亲,在回安平县的路上有乡亲冒死报信,娘俩这才半路改道。
徐三带着温眉生来到一处空室,他四处检查了一番,地下有许多灰尘,像是常年无人打理,他估摸着此地应当安全。
“你在此处待着,等我回来。”
徐三带着温眉生行动不便,永州城毕竟不是溏胜县城,城内设有训练有素的驻城官兵,对付起来十分困难,他一人脱身倒是方便,温眉生虽说死不了,可脑袋掉了也是长不回去的,只能给她缝起来,她这般爱惜自己的身子,到时候只怕要伤心透了。
温眉生经过方才一遭,也知道外头危险,于是十分听话地应下,但她求徐三给她几件护身法宝。
“比如照妖镜、乾坤袋……或者小二?”
徐三皱眉,不明白温眉生为何天然对一只鬼有亲近感:“你怎么天天小二小二的,那个鬼东西除了吓人还能干什么?”
“就是要小二把人吓跑呀!”温眉生撇嘴,“小二是个顶好的鬼,你不要对鬼有偏见。”
呵,倒是说教起他来了。
“你不是看志怪小说么,我是道士,天生捉鬼的。”
温眉生见徐三不讲道理,便也蛮横起来:“不要小二也成,总归你得给我一些法宝,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说着,她薅住徐三的脑袋不放。
于是在温眉生的百般折腾下,徐三给了她一张黄符,一个纸扎的小人偶。
“这东西顶什么用?”纸人偶只有她巴掌大小,风都能吹走。
“你不要对纸人有偏见,这是个顶好的纸人。”徐三说。
温眉生还想说什么,但徐三已经不能再耽搁,于是他又嘱咐了两句在原地待着等他回来,便跟影子一样,嗖一下就钻进墙里不见了。
温眉生将黄符和纸人偶小心地揣在怀里,握着烛台靠着墙角坐下。方才徐三在还好,这会儿整个密道里只有她一个不会呼吸的死人,安静得连烛芯细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徐三在地上画了个指命阵,却见指命阵里的香灰四散,根本无从指认目标,他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因为这个指命阵是追踪赵先的,香灰四散,意味着赵先已从人间消失。
他不觉得赵先会死,只怕赵先飞升或下了阴间,如此一来,他就再找不到有关赵先的线索,也就无从知晓当初赵先捡到他的缘由。
要知道,修行之人切忌沾染世间因果,一旦沾染,必是经过考量。
正想着,香灰又聚起,指向一个方向,徐三心里一惊,他抬头看天,不明天意。
深夜的岸口仍旧灯火通明,因为金身在城内被毁,城门和岸口的关卡都多了一倍人手。
徐三贴了一道隐身咒,跟着指命阵的指引来到岸口,找了一处高墙蹲着。
“官爷,李记瓷器的货。”跑腿陪着笑,在通行凭证下方偷偷塞了几两碎银,官兵却不吃这一套,将凭证接过来,又把跑腿捏着碎银的手推回去。
“都监的人在看着,这会儿别冒头。”平日常打交道,官兵悄声提醒。
“是是是,我们掌柜的都是干净的买卖,”跑腿将碎银收回去,又压低声音,“改天请官爷到铺子上喝茶。”
“喝茶”是店家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给岸口和城门关卡的官兵头子送好处费。
商户的赋税相较于农户更加严苛,运送一趟货物的价值须得在规定范围以内,而运货的费用又十分高昂,所以商户的货物十有八九会超量运输,为了避免被查,几乎所有的商户都会送好处费,收了钱的官员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便是所谓不成文的规矩。
官兵随机开箱验货,检查完毕后放行,蹲在高墙上的徐三却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在货箱底部有微弱的呼吸声。
虽不确定是否和血虫有关,但徐三一思量,徐达要在都监和通判以及众多衙役的眼皮子底下转移血虫,不可能会藏在州衙,要想快速转移出城,水运无疑是最佳选择。
可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地方,便是方才阴差阳错找到的密道,万一这永州城的地下还有无数不见天日的密室呢?
眼见着货船要脱离岸口,徐三没时间犹豫,跃下高墙,跳上货船的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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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明儿我想上街去,”温眉生挽着她爹的手,“有个戏班子在东街搭台,你叫姨娘陪我去。”
“行,”她爹乐呵呵的,“爹也陪你去。”
温眉生感觉到久违的、熟悉的安心,却不知怎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碎片,好像是她在说话。
“我爹和姨娘,是不是披着人皮的妖怪?”
她意识到什么,下一瞬,梦境突然坍塌,她扭头看着爹,爹的脸皮开始溃烂,像被烫化了的糖衣,露出内里腐败的血肉。
“爹!”
温眉生突然惊醒,眼前冷硬的墙壁,脚边一只烛台亮着微弱的光。
她眨眨眼,意识到方才是在梦里,自己还在密道里等徐三回来。揉揉酸疼的胳膊,她站起来,梦里的腐臭味却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她捂住口鼻又松开,确确实实闻到了密室里的腐臭味,她身体一僵,死去的心脏好像又活了过来,心跳声在她耳边打鼓。
她捏着烛台,颤巍巍地寻着臭味的来源,暗自祈那是一只钻不出去的死老鼠。
转了几个弯,她来到一处储物的地方,室内摆放着几个架子,上头罗列着一些书卷,她随手翻了翻,大多是有关于永州城的东西,例如城防地图、地方志、职官志等。
永州城这个地方原本并不富庶,章洪年间,朝廷为了促进地方贸易,从京城挖了一条九州漕,贯通下游包括永州城在内的数座城池,利用地理优势,永州城这才发展起来。
十多年前,流韵楼修建起来后,因为避开了京中耳目,永州城便作为京官的休整之地,盛名渐起。
“温平,清源县人,章洪十二年由举人初授永州府通判,勤于职守。时知州林公奇其才,以女妻之。林公致仕后,力荐温平,遂署知州事……”
章洪十一年是温眉生出生的日子,并且同年她兄长温平在赶考途中暴毙身亡,而这个知州温平在次年便走马上任,又是清源县人,若是清源县出了五品大官,应当满县皆知才是,她清源县活了十六年,从不曾听过县里出过大官。
温眉生心头萦绕着不好的预感,她将地方志放回去,一转身吓得周身哆嗦,一颗烧焦的脑袋不知何时滚到了她脚边,她一个激灵,一脚将脑袋踢出去,正好撞到对面的架子,那架子不知放了多久,木腿许是被潮气浸烂,一撞便断开,上头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摔下来,砸得温眉生脑袋哐哐作响。
烛台被掉落的东西淹没,密道里瞬间一片漆黑,湿冷浸身,仿若置身幽冥之地。
温眉生心里慌乱,在地上胡乱摸索,偶然发现了一块温润冰凉的物件,因为摸着熟悉,她下意识攥在手里,刚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个飞扑跌进窄小的木头箱子里。
箱子里不知装着什么,她伸手摸索,掌心摸到粗麻的布料,手腕转动,她蓦地不动了。
指间的触感怪异又熟悉,她好像摸到了一只人手,联想起方才滚到脚边的烧焦的脑袋,她抖抖索索地顺着手臂往上摸,摸到肩膀,紧接着是脖颈,再往上……
空无一物!
温眉生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翻出木箱,这哪里是木头箱子,分明是一具棺材!
她在密道里跌跌撞撞,几乎是撞着墙壁往前走,不知绕了几圈才摸到石梯,手脚并用地爬出去,一睁眼,来到了一个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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