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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红柳青冢(二) 传说中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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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城内有一条大江称“九通漕”,联通下游无数临江而生的县城和村落,也因此,永州城是大豫贸易往来的枢纽之地。
离开永州城门,货船在不久后熄了船灯,漂流在无光的江面上。
“王爷,人带来了。”
“快带进来。”
一艘无灯的客船停靠在水岸边,林中等候着的人将一个浑身包着黑布的人扛起来,带到客船上,放风的人将纤绳解开,客船晃晃悠悠地离开岸边,驶向江心,不多时,船舱亮起一盏灯。
蒙头的黑布被摘下,蔡志抬起昏昏沉沉的眼皮,环顾四周,耳边听到了水声,他立即清醒,问:“你们是何人?”
蔡志原本在牢中等候发落,虽说他是为了上头办事,可底下的官员眼皮子抬不高,根本无从知晓这等密事,更何况他是背着上头用活人做试验,这等骇人听闻的勾当,上头为掩人耳目,一定会杀人灭口。
只是老天爷舍不得他这位在世神医就此升天,给他一次活的机会。
蔡志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的流光锦缎,用银丝镶嵌暗纹,穿着不俗,任他打量,面上毫无惧色,泰然自若,是个人物。
他心里有了几分答案,却依旧不知此人冒险救他的目的。
不等他问,男子开口:“我姓燕,封号为庆。”
燕是国姓。
蔡志听闻,立即下跪叩首:“草民拜见庆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声音:“王爷,货到了。”
蔡志不知“货”是什么,抬起头往外看,只见外头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货船,船上无灯,瞧不清船上装的是何物。
两船之间搭上桥板后,货船上的船工和伙计将一只货箱抬进船舱,而后回到货船,扬起帆,货船顺着江水前往下游,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江面。
随侍将货箱打开,里头蜷缩一个瘦得厉害的男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唯有胸腔宽阔,显得十分怪异。
出于医师的习惯,蔡志下意识伸手探查鼻息,又顺势把脉,他很快察觉出脉象的不寻常。
“这难道是……”蔡志惊愕。
脉象虚浮无力,乃油尽灯枯之象,需要的大量补药强行续命,这种脉象他再熟悉不过,是服下“神药”后的症状。
“此人难道是圣胎?”蔡志问。
他为上头办事,上头的人将服下神药的药人一律称之为“圣胎”。
庆王一声轻笑:“吸取他人寿命为己供养,如何能称得‘圣’字?不如说‘养料’来得直白,蔡先生对此应当比本王更了解。”
蔡志皱眉不语。
“永州城往来商队众多,是养料周转的一条要道,但也只是其中一条旁线,”庆王顿了顿,不得不将朝廷秘闻如实相告,“在蔡先生的家乡安平县,前知县徐廉被杀身亡后,立刻沦陷,邪祟以发展药商之名,大肆诱骗活人入药,溏胜县近年来以慈荫寺为遮掩,利用僧人和朝拜者对神佛的敬畏之心,以活人为饲······长此以往,我大豫王土所覆,皆沦为邪祟之养分。”
蔡志试探:“王爷是想让我救治这些成为养料的人?”
“其一为救治世人,其二便是让此种邪物永绝于世,”庆王目光沉沉,“这是我救你的目的。”
然而蔡志却听出了第三层意思,因为养料供给的正是上面那位。
“草民叩谢王爷救命之恩,定当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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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岭,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护送两辆车马前行。
已经走了快六日,一路上这群人几乎不停歇,日夜兼程。
穿过野村的村道,往前走了约莫十里,终于隐约能瞧见灯火,温眉生喜出望外,这几天被困在车厢中,简直像被笼子拖着走牲口。
“今儿个怎么听不见诵经声?”枯燥的行程让差役们时不时聊些闲话,有时候讲些荤段子,温眉生听不大懂,去问徐三,徐三转过脸不理。
“兴许知道慈荫寺烧了,没兴趣念经诵佛,毕竟佛都没了。”
外头一阵哄笑。
温眉生觉着奇怪:“他们怎么敢不敬慈荫菩萨呢?”
毕竟慈荫寺和菩萨的神药让溏胜县成了朝拜的圣地。
徐三去过一次慈荫寺,所以知道里面的僧人其实不多,依照圣胎的饲养法子,每个月圣胎都要吃掉一个人,再多人朝拜也禁不住这等折腾。
唯一的解释便是,慈荫寺里被挑选成为圣胎的并不只是慕名入寺的勤修和尚,还有无数被不知名法子诱骗的百姓,慈荫寺极有可能是个圣胎的饲养之地,以运送金身的噱头堂而皇之地将圣胎运至京城。
而这些差役敢当着僧人的面,对万众朝拜的慈荫菩萨嗤之以鼻,也就意味着溏胜县的内部官员从上至下都知道这场骗局。
行至城门,温眉生听见水声,一眼望过去,只见永州城临着一条宽阔的大江,一条货船通过闸口,船夫坐在船头,突然唱起了歌声。
在四周万籁俱寂之下,这歌声就显得十分突兀,可船夫唱船歌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
城门的灯火熹微,一列列的官兵身披铠甲站在城门上,气势巍峨。
温眉生从没出过远门,虽说死了以后跟着徐三走过不少地方,涨了许多见识,可这是第一次来到繁华富庶的州城,只见天幕下立着一个庞大的黑影,似乎下一刻便要铺天盖地压下来,令她感到眩晕。
“我等奉命送金身入城——”
半刻后,城门大开,城内已然宵禁,只岸口上有零星灯火,气氛肃穆。
一队官兵前来检查车厢里的物件,又掀开温眉生和徐三所在车厢的车帘,温眉生把头压得很低,怕被瞧出破绽。这些官兵常年守在城门,往人脸上一瞧就知道对方心里揣的什么事。
“通行证呢?”
徐三摸出通行凭证,那俩僧人从里到外都被他扒了一遍。
“没问题了,回去吧。”
溏胜县的差役抱怨:“我等日夜兼程,连进城喝口水都不成?”
守城官兵并不客气:“知州大人不在城内,进城自然要格外严谨。听闻听闻溏胜县的慈荫寺被烧,你们不赶紧回去救火?要是上头怪罪下来,只怕溏胜县衙从上到下都得被扒掉一层皮。”
差役被这番说辞堵得无言以对,虽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
永州城比溏胜县城不知繁华多少,听说流韵楼更是红袖添香芙蓉帐暖,运送金身是个好差事,每次从永州城回来的差役都要大肆夸赞一番,引得他们这些人心生向往。
“真是接二连三走背运,连城门都没得进。”
永州城的官兵接替了护送队伍,进城之后,徐三掀开帘子观察,城内宵禁,街上无灯,相比溏胜县要冷清不少,只有一处四层酒楼惹人注目。
楼上开了几扇窗,案几摆上花瓶,花枝外展,暖红的帷幔挂在床边,江风一扫,那暖红映着花枝往外飘,隔着半条街似乎也能闻到胭脂和酒香。
二层的窗户大开,窗前隔着一道屏风,屏风不知用的什么料子,透着淡光,隐约能透见舞女的身影,恍若天上仙落凡间。
“别看了,再看两眼怕是连魂都要被勾过去。”
外头的官兵互相打趣,温眉生听着声音才将眼神收回来。
“流韵楼是进不去,咱只能去红柳街泄泄火。”
正说着红柳街,温眉生远远地听见一声哀鸣,又似乎是一种报春鸟的叫声,如怨似泣,她转头看过去,晦暗的天光下,低矮的围墙犹如戏台上层层叠叠的帷幕,半开未开,只看见一条安静流淌的黑水。
车马不停,似乎是怕金身里的东西被闷坏了,官兵接管金身后立即启程,很快来到出城的北城门。
“我等送金身去京城——”
话音未落,北门的城门上突然发生暴乱,守城的官兵不知为何突然开弓射箭,护送金身的官兵未来得及反应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慌乱之间躲在车马之后。
“怎么回事?”
“有刺客!”
弓箭没有射进车厢,说明这伙人的目的同样是金身。
徐三掀开车帘,说时迟那时快,城门上的冷箭放完,一伙黑衣人从城门引绳跃下,直冲车厢而来。
徐三见状本想用隐身术,可黑衣人已经透过车帘发现了他,抽刀直冲而来,显然是想灭口。
温眉生只听见外头一阵兵荒马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徐三一手将她的脑袋按下去,下一瞬,身后刀风袭来,刀身堪堪擦过她的耳朵,一把短刃直插在车厢壁上,紧接着,刺客钻进车厢和徐三缠斗。
运送金身的官兵、冲着金身来的刺客、扮作僧人的温眉生和徐三,三伙人缠斗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友,徐三双拳难敌四手,连摸符咒的空隙都没有,自顾不暇,温眉生东躲西藏,混乱间被挤出车厢。
徐三一转头,看见温眉生被人追着砍,正满地乱爬,手摸到腰间将乾坤袋松开。
温眉生眼见着存放金身的车厢没人敢动,于是灵机一动钻了进去。
这头徐三稍稍松了一口气,趁机将黄符贴到车厢里,下一瞬,徐三凭空消失,留下刺客一脸惊惶茫然。
温眉生刚爬上车厢,一抬头就撞进徐三的怀里。
“哎哟!”温眉生吃痛,却被徐三捂住嘴巴。
“别出声。”
温眉生摸着鼻子,这下她的鼻子是真被撞歪了,她捏着歪鼻子,怎么都捏不直。
她余光一瞥,徐三的乾坤袋松开了口,小二钻出来一个脑袋,温眉生眼珠子转了转,悄声对小二说:“小二,你会吓唬人不?”
小二偏了偏头,似乎在思索温眉生的话,而后化作一道灰烟从车窗飘了出去。
温眉生掀了一条缝往外看,只见小二绕在刺客身后,伸出灰白的手捂住刺客的眼睛,须臾,等小二放开了手,那刺客阴冷的眼神突然变得茫然,跟瞎了似的,眼珠四处转着,却始终没有焦点。
传说中的鬼遮眼,她也是见识到了。
“小二真厉害,”温眉生夸赞,“他当鬼厉害,生前肯定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厉害什么,又不能起死回生。”徐三瞥了窗外一眼,一声冷哼。
温眉生不服,转头想跟徐三理论,却见他腰间的乾坤袋大开,里头空空荡荡的。
“你把那两只厉鬼也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