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谚记》王大璐子

6、《理想体重》 女人对着穿

　　女人对着穿衣镜转了一圈，紧身裙下凸起的小肚子鼓鼓囊囊，撑得那件高档连衣裙的面料也失去了原来的剪裁。
　　手机里的卖家秀，那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细腿刺得她眼睛发疼。
　　瑜伽，断食，健身，她一样都没落下，每次都是稍微减下去一点，很快就又反弹回来。医生说这是基因问题，她就是易胖体质。
　　“有家苗医馆有一种药，一周就能瘦十斤。”
　　“对，她家挺有名的。”
　　她在同城的美妆群里看到这样的消息，又一次的心动了。
　　她找到了那条隐蔽的小巷。青砖墙上爬满青苔，秘术馆的木门上挂着褪色的铜铃，随风发出细碎的声响。
　　馆内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草药味，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女人躺坐在竹椅上，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姑娘，要变瘦多少呢？”
　　“105……不，95斤！”
　　老女人从陶罐里取出一个缠着红绳的瓷瓶：“每日空腹服一只，一共七只，不能碰荤腥血食。”
　　女人打开瓷瓶看，里面装着七只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子，蠕动着，泛着诡异的光泽。真够恶心的。
　　她花费了一笔不小的金额。
　　老女人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一日就见效。来写下你的名字，记住了，每个人只能买一次。”
　　女人强忍着反胃，生生吞下了一只。虫子在舌头上蹦跳了几下。又在嗓子眼里蹦跳了几下，最后顺着食管溜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上体重秤。
　　令人吃惊的是，她真的瘦了三斤，腰腹的赘肉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
　　第三天，第四天。接下来的日子，女人的体重和维度以惊人的速度下降了。
　　七天过去了，每个人都说她瘦了好多，可她还是对自己不满意。她已经不满足于瘦了这么一点，她要更瘦更美，要人人都艳羡，惊叹于自己的曼妙身姿。而且，她还想要吃很多的美食，吃了是不是又会变胖了呢？所以她会一直需要那些恶心的虫子，越多越好。
　　于是，她又去了那里。老女人不再客气，冷冰冰地说道:“这里的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的。你走吧。”不论女人怎么哀求或者利诱，老女人都不为所动。
　　夜里，她被一个疯狂的念头惊醒了。她穿上了一件大号的雨衣，拿上了一把镐头。
　　她推开门，老女人还坐在那把竹椅上。看见又是她，老女人有些不耐烦，刚想说些什么。那把崭新的镐头截断了她要说的话。
　　女人拿走了她能翻找到的全部瓷瓶。还有老女人的账本和抽屉里的钱。
　　“都是我的了。”女人兴奋极了。她捏起一只软软的、湿黏的虫子，把它举到半空中，轻轻一放，用舌尖接住了。她不再害怕这些冲洗，而是轻轻咬断了它。黏稠的虫尸水在唇齿间迸发开来。
　　又过了几天。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身边的人不再夸赞她的苗条，反而是在背后窃窃私语。一个要好的同事委婉的提醒自己，说女人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
　　女人红了脸，请了假跑回了家。她脱光了衣服，在浴室镜前欣赏着自己的美丽——一根根数得过来的肋骨，深深的锁骨窝，凹陷的两颊，宽宽的发缝，干瘪的胸部和屁股，她觉得自己美极了。低头洗脸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影子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深夜，女人被一阵沙沙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好像来自床下。她趴下去看了看，一无所获。枕头里的填充物？也不是。床铺之间？什么也没有。她静静的聆听了一会儿，终于知道了。
　　那声音来自后脑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在她身体里快速爬行。她想吐，干呕了半天，却吐不出来。她绝望的张大嘴巴，一团又一团的黑雾从她的嘴里飞了出来，是羽化了的虫子。这些虫子得到了她身体的养分，振翅的声音都特别大，它们在卧室里横冲直撞，最后冲出窗外。
　　女人死了。她的尸体终于达到了她理想的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