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谚记》王大璐子

2、《不速之客》 高架桥下，

　　高架桥下，一家孤零零的的理发店还没来得及关门。招牌上的灯管坏了，“理”字和“发”字交替明灭，像不安的心跳。
　　一个男人从夜色中闯了进来。
　　老板娘正在打扫，听到门响，吓了一跳。见到是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她迅速切换了表情。
　　笑的热情谄媚:“咦，这么晚来剪头？
　　热水流过头顶，男人觉得舒缓极了。
　　“大哥，这么晚来剪头，家里有事？”理发的都爱搭话。
　　他哼了哼算回答。洗好，擦干，他坐到镜子前，抖开围布。半旧的镜子边缘贴着几张过时明星画，映出老板娘微丰玲珑的曲线。
　　他快速的观察这间狭小的屋子。外头是两个半旧的椅子，一个煤球炉，角落是一把洗头的躺椅，旁边应该还有一间里屋，布帘子挡着，不确定里头有没有其他人。
　　“怎么剪？”她俯身，胸口几乎蹭到他肩膀，熟练的的放电。
　　“短点就行。店里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老板娘愣了愣，说道:“和我老公。”
　　她不再多言语，手指翻飞，剪刀咔嚓作响，碎发簌簌落下。
　　“长短行吗？”她转了下椅子，拿过一面小镜照他脑后。
　　头发剪完了。付钱出去还是抢钱进来，这是一个问题。男人还没判断好。
　　“妈妈——”
　　一声稚嫩含糊的童音，从那道布帘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怎么还不睡觉！”老板娘板起面孔，一边斥声道，一边麻利的清理客人身上的碎发。
　　“妈妈，我要尿尿。”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趿拉着一双脏拖鞋，迷迷瞪瞪的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男人一眼瞥见那间凌乱的里屋，就只有一个大衣笼子，和一张双人床，他心里有底了。
　　老板娘除下客人的围布，对孩子说道:“尿尿去后面，外面冷死了，快去快回。”
　　她转向男人，笑眯眯道:“大哥，十块。”
　　他把手伸进兜里，碰到了兜里软软的纸币，还有一把硬硬的弹簧刀。
　　小男孩尿尿回来了，他撒娇的挨到妈妈身边蹭了蹭，又被严厉的眼神赶回去布帘后面了。
　　男人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老板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又恢复成那种谄媚的模样，但眼底深处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警惕。
　　“大哥还需要啥别的服务吗？她笑着，拿出一包烟，点燃了两支，递过去一支。
　　“我们这……晚上也可以很晚。”她歪过头，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这话听起来又像是邀请，又像是逐客。
　　他知道高架桥下这个拐角是监控盲区，这么晚了，更没有车或人经过。但是他还在犹豫，处理这种随随便便的女人他是没有什么思想负担的，小孩怎么办，也处理了？
　　男人朝布帘方向迈了一步。
　　女人猛地回头，脸上血色褪尽：“你干嘛？”
　　“我看看孩子。”
　　“小孩睡觉没什么好看的！”女人挡在布帘前，破了嗓子，刚才的风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凶狠和恐惧。
　　对峙只有两秒。他扒拉开老板娘，闯了进去。里面果然没有其他人。
　　墙上挂着一幅黑白遗像。是个青年男人，和那男孩七八分相像的面孔。
　　“这是你老公？”男人说道。
　　老板娘趴到儿子身上。抬眼看向他:
　　“开大车出了车祸，人死了，还倒欠了一屁股债。抽屉里有四五百块钱，你要就拿走。”
　　男人的手终于从兜里伸了出来，他放下了一张十块的纸币，扭头走了。
　　半晌，老板娘虚脱一般的瘫坐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手忙脚乱的落锁，关灯。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一片漆黑，低头看了看还在呼呼大睡的儿子，突然勇敢起来。她拿起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接线员甜美又懒散的声音传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要报警……地址是……不要鸣笛，请尽快过来……”她补充道，慌乱的声音渐渐平稳，冷的，凉的，硬的, 像淬过的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