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谚记》王大璐子

12、《对照》 我叫早早，

　　我叫早早，我妹妹叫晚晚。我们俩出生的时间只差了几分钟。
　　我们长得很像。特别是晚晚又很爱学我——我每天穿什么她要学，我选的口味她要学，我追的星，她要跟着追，甚至我十五岁那年告白失败，一时冲动把长头发剪掉了，到了第二天，晚晚顶着一头短：发，倚在门边，笑盈盈的安慰我。
　　这样一来，我们不说话的时候，除了爸妈，就连亲戚也分不清。
　　我第一次见到周放就是在图书馆，我踮起脚尖去够最上层的那本《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他轻轻的拿下来，递给我，说话的口气和他眼神一样嚣张：“你叫什么？”
　　我开始像做贼一样。把手机里的周放备注成周老师，每次发完消息立刻隐藏对话框。周放很忙，他每周三的晚上和周日的白天可以和我见面。
　　晚晚还是发现了。有一天她斜着眼睛问我：“早早，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说什么呢！ ”
　　她戏谑的笑：“你一到周二和周六的晚上贴面膜，周三和周日的早上洗头发。他是做什么的呀，生活这么有规律？”
　　我紧张的板起脸：“晚晚你管好你自己。”
　　虽然我们长得像，但是她比我勇敢。晚晚一直都敢说出自己的想要。小学六年级朗诵比赛，在我拿着奖状走下讲台的时候，晚晚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蓝色礼服裙在台下等我，大大方方的迎上来，挽住我的手臂，笑盈盈的祝贺我。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不如她。
　　有的时候我会讨厌这样。我喜欢的她都喜欢，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们基因的相似性的原因，还是说，她就是想沾染我的东西。周放是我的，他敲击键盘时修长的手指，透白的腕上凸起的青筋，褪了色的眼镜边框，白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认真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峰。全都是我的。
　　今天是周日。明天是我的生日，在白天的约会里，我已经告诉周放了。他会在深夜的整点12时发来信息吗？会在12点发来信息吧。一定会的。
　　我预备好了回应的对白，辗转反侧，可是手机静的就像是睡着了。清早，我昏昏沉沉的醒来，锁屏界面干干净净，除了公众号和推送的广告，什么都没有。
　　我有点生起闷气来。
　　晚晚叩了叩我的房门，她倚在门边，笑盈盈的问道：“祝我们生日快乐！”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晚晚笑了：“笑的这么难看。我一会要出去约会，要不要一起？”
　　“你约会带着我合适吗？我不去。”
　　晚晚说道：“走吧。每年的生日我们都是一起过，今年也不例外。”
　　我捏着手机，摇摇头。现在才是早上，周放也许是有脱不开身的事情，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准备了惊喜给我，我还要等。
　　等的太久了。唇釉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睫毛膏也有点花。第七次检查手机后，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来到周放的学校。
　　我撒了一个巧妙的谎，问到了他的宿舍号。他的同学告诉我，他应该会在实验楼A座。
　　因为是周日，实验楼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人拦阻我。
　　我一层一层的寻找、碰撞，终于在一扇玻璃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侧影。
　　周放坐在电脑前，一旁是笑盈盈的晚晚。我呆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混乱。
　　晚晚先看到我，她对着我眨了眨眼睛，笑了。
　　周放也看到我，他从容的站起来，打开门，邀请我进去。
　　“你们……认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发怒，只想先搞清楚事情，确认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是的。早早你别误会，这只是一个实验。”
　　“实验？”我看到桌子上的一叠一叠的A4纸，遗传变量，共享环境效应，分子遗传学......那些晦涩的词语和看不懂的曲线图表落到我的眼中。
　　我愤怒的把那一叠纸摔到周放的身上。
　　“早早，你别激动。”周放扶了扶眼镜。
　　“你什么意思？”我红了眼。
　　“对同卵双胞胎情感和习惯的研究，对我的论文研究很有意义。”
　　“那我算什么？实验对象吗？晚晚，你也和他一起耍我！”
　　“早早，你一整颗心扑在周放身上，你就没发现，你每次约会的前一天我也不在吗？”晚晚还是一贯的笑盈盈。
　　这笑容让我更愤怒了。
　　“所以昨天的生日，是你的‘轮班日’？”
　　沉默。
　　我泪流满面，转身走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的。周放没有追上来，晚晚也没有。
　　我不知道的是，周放在我离开之后，只是叹了一口气，第一时间坐回到电脑前，记录下我的反应和情绪变化。
　　“可惜，如果再坚持一段日子，后面的数据会更珍贵。”
　　晚晚白了他一眼：“游戏结束，拿来。”
　　周放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晚晚，伸了个懒腰，笑道：“说真的。即便这不是游戏，你们两个之间，我还是会选择你。”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觉得轻松。你姐姐......有点累人。
　　晚晚俯下身子，崭新的纸币刮过周放的鼻尖，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错了，如果这不是游戏，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你配不上我的早早。”
　　说完，晚晚踩着高跟鞋袅袅娜娜的离开了。
　　周放怔怔的立在原地，他突然想到，他其实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孩子，关于晚晚的那部分记录，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