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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草药不可以摘   院 ...


  •   院落里气氛闹得有些僵,二人面对面站着,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就是寻常少年间拌嘴较劲的模样。

      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告诫,打断了眼前的场面。
      “好了,看看你们成何体统。”

      执事长老迈步走了出来,神色里带着几分无奈。他打量着院里两人,见他们只顾着相互争执,全然失了自己该有的模样,简单提点一句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约束一撤,这场争执也就没了继续的意思。离晓鸢神色如常,没把这点口角放在心上。他手头还有不少琐事要料理,不愿在此多做耽搁,当即抬脚就走,很快便走出了院落。

      原地只剩下涂山音,他整个人松快下来,脸上一派漫不经心。此前见对方不肯退让,他还暗自揣度,对方说不定藏着几分过人的手段,想着能好好对上一番。可一番较量下来,始终不见半点出彩的地方,先前的期待尽数落了空。

      他望着人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哼,还以为有什么大招。”

      满心兴致慢慢散去,涂山音站在空荡的院子里,只觉得方才这场较劲实在没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也慢悠悠挪开了脚步。

      庭院的风渐渐安静下来,刚才和离晓鸢较劲的那点热闹彻底散去,只余下满地寂静。

      涂山音刚送走那点无聊的争执,心里正淡淡的,打算转身回屋歇息。身后却悄无声息走来一道暗影。

      那是一直跟在他身侧、极少出声的随从。

      随从向来沉稳寡言,只听命行事,从不多嘴过问少主心思。可今日,他看着方才那场对峙落幕,看着离晓鸢安然离去,眉眼间压着几分沉肃。

      他缓步靠近涂山音身侧,垂首躬身,目光沉沉望向无人的院外。

      下一瞬,他抬手。

      指尖利落、干脆,在颈侧轻轻一比。

      一个利落、决绝的割喉手势。

      动作极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隐晦又直白,落在无声风色里,惊心又冷硬。

      涂山音余光瞥见那动作,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眉梢微挑,语气平平淡淡,带着几分不解的慵懒:“干嘛?”

      随从收回手,依旧垂着恭顺姿态,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郑重:“少主为何不杀他?”

      院中一时彻底无声。

      这句话太过突兀,太过凛冽,和现在少年拌嘴的轻松氛围格格不入,硬生生撕开一层暗藏的凶险。

      涂山音静静看着自己的随从,眼底那点散漫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他清楚自己手下的性子。若非真的看出不妥、察觉到隐患,绝不会贸然说出这种诛心之语,更不会当众暗示杀机。在随从眼里,离晓鸢来路存疑、行事古怪、屡次藏着隐秘,又屡屡和少主针锋相对,留着,终究是隐患。

      可涂山音心里通透,从未这般想过。

      他沉默片刻,晚风拂过眉眼,将心头纷乱轻轻吹平,而后缓缓开口,语气坦然又真切:

      “我确实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他不否认。

      他不喜离晓鸢总是藏藏掖掖一半好人,一半坏人的模样,不喜那人遇事沉默隐忍又恶毒的陷阱、浑身裹着一层猜不透的迷雾,更不喜每次试探都探不出半点底,让人满心落空。两人屡屡较劲互怼,彼此别扭,从无和睦可言。

      但仅此而已。

      涂山音垂眸,轻轻吐出后半句,语气坦荡无尘:

      “但也没真想他死。”

      讨厌、不喜、觉得无趣、彼此不对付,都是真的。

      可这些,从来都够不上杀意。

      不过是师徒之间的别扭拉扯,是少年人之间的暗自较量,算不上深仇大恨,更不值得痛下杀手。

      随从闻言,身形微滞,依旧垂首而立,不再多言,却也未曾全然释怀。他忠于少主,只以少主安危与家族利弊为先,隐患便是隐患,从无情面可讲。

      涂山音收回目光,望着空空荡荡的院门。

      心里清清明明。

      他和离晓鸢不和是真,彼此试探猜忌是真。

      可杀心,半分没有。

      “应该没追来。”

      离晓鸢低声喃语一句,脚步慢慢放缓,彻底卸下了自己紧绷的心神。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后山的小路上,周遭林间清静,风声轻柔,可心底积压的烦闷与憋屈,半点也没有散去。

      连日的窘迫尽数压在心头。佩剑被扣、手头拮据、生计难挨,还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性命,小心翼翼藏着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生怕被人窥破异样。刚才和涂山音的拉扯对峙、仓促离场的狼狈,一桩桩一件件缠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浑身都透着疲惫。

      他无心赶回居所,也不愿回去面对满心烦绪,只顺着小路随意乱走,任由脚步带着自己飘荡。整条山路安静无人,恰好容得他独自沉陷在低落的情绪里,不用逞强掩饰,也不用刻意维持模样。

      走至半路,他身形一松,随意寻了处干净的草地坐下。

      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盯着丛生的细草与零星开着的野花静静发呆。花草自在生长,无风自安,无忧无虑,可他的前路却一片迷茫,步步皆是羁绊。他就这么呆呆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缠作一团,却找不到一丝出路。

      偶尔,他会忽然抬眼东张西望,扫视四周寂静的林影。目光扫过层层枝叶、蜿蜒小路,看似在观望周遭景致,实则什么也没看进眼里,不过是茫然无措时的本能举动。

      心绪翻涌间,他时而垂头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的青草;时而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眼神空洞又落寞。反反复复,坐立难安,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烦躁与酸涩。

      四下安宁,无人惊扰,却也无人宽慰。

      漫长的静坐过后,心底的沉重依旧分毫未减。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满是倦怠,只觉前路困顿,万般无奈。无人知晓这看似平静的少年心底,藏着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难处与惶惑。

      在草地上静坐许久,心头的沉闷仍旧沉甸甸压着人。离晓鸢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浑身带着几分倦怠。山前弟子往来繁杂,处处是师门规矩、人际纠葛,让他心底愈发压抑。他不愿即刻回去面对那些糟心事,略一迟疑,便抬步朝着僻静的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林木幽深,人烟稀少,越往深处走,周遭就越是安静。枝叶交错遮去大半天光,林间清风徐徐吹过,吹散了些许萦绕周身的烦躁。一路行来,碎石铺路,草木丛生,鲜少有弟子踏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他漫无目的往前走,只想寻一处更僻静的地方,暂且躲开所有困顿与纷扰。

      可走着走着,视线掠过脚边草木,脚步骤然一顿。

      林下湿润的腐土间,几株饱满肥厚的灵芝静静扎根,菌盖红润鲜亮,长势极好,在青翠草木间格外惹眼。他心头微微一动,顺势抬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草丛深处,又看见几株深埋在青叶间的老山人参,根茎饱满,品相上乘,皆是价值不菲的珍稀灵药。

      离晓鸢微微睁大眼,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意外与惊喜。

      原主以前只顾埋头修行,或是为生计、佩剑奔波,从未踏足后山深处,竟不知宗门地界里,还藏着这样多天然灵药。

      连日来压在心头最大的难题,便是囊中羞涩、灵石紧缺,连赎回佩剑的钱财都凑不出来。眼前这些药材,若是采摘下山换作灵石,足以解他眼下所有窘迫困境。

      惊喜过后,迟疑紧跟着漫上心头。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灵药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可以摘吗?

      他心底反复思索。后山虽少有人来,可终究是宗门属地,山中所有天材地宝,按理皆归宗门所有。寻常弟子若无准许,私自采摘灵药,已然触犯门规,属于私拿宗门财物。

      一边是逼得人走投无路的生计困境,是亟待赎回的贴身佩剑;一边是严明的师门规矩,是不可轻易触碰的门条戒律。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让他一时进退两难。

      林间清风悠悠拂过,吹动草叶轻晃。离晓鸢望着眼前长势喜人的灵芝与人参,眉头微蹙,静静伫立原地,陷入长久的犹豫与权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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