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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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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黑尖利的鬼爪携着腥臭阴风火焰扑面而来,指尖寒气堪堪擦过离晓鸢紫色衣袍,便在这时,一道寒光破雾飞来,长剑带着凛然锐气劈向鬼仙。
一旁站着的Q版小系统瞥见来人,圆眼睛骤然一亮,当即扬声欢喜大喊:“是我的宿主来了!”小家伙兴致勃勃,小短手不停挥动,满心皆是撞见宿主的欣喜,全然不在意身侧的离晓鸢。
来人正是明玦,他足尖轻点断垣残壁,稳稳落至场中,长剑嗡鸣震颤,青白剑气四散铺开。鬼仙攻势被拦,满腔怒意翻涌,周身黑雾骤然膨胀数倍,凄厉嘶吼响彻整座荒村,阴风卷着碎石枯草四处乱飞。它身形隐在黑雾里飘忽不定,数道爪影从各个刁钻方位突袭,阴寒戾气蚀得地面草木瞬间焦黑。明玦沉着挥剑格挡,剑光起落利落,每一次剑锋相撞都炸开一圈气浪,铿锵剑鸣在沉沉夜色里接连不断。
离晓鸢往后轻飞半步,抬手拢好被狂风掀起的衣角,静静立在一旁,从容观望二人缠斗。小系统围着明玦身侧蹦来蹦去,一边雀跃,一边随口道出鬼仙招式里的疏漏。
夜色深沉,荒村破败萧瑟,鬼气与剑气来回撕扯碰撞,阴冷寒气漫遍四处,把整片废弃村落裹在一片肃杀之中。
离晓鸢悬在空中,暗自思忖方才一战自己无从下手,没来得及相助。不过数回合,那只凶戾鬼仙便被明玦收服禁锢在地。他由衷出声赞叹:“好厉害啊!”
明玦收剑纵身飞来,落在离晓鸢身旁。
明玦目光扫过离晓鸢衣襟,开口问道:“你没事吧,师兄?”
离晓鸢抬手摆了摆,随口回道:“没事没事。”
“师兄既然无事,那师弟先回去了。”
明玦话止于此,不多赘言,转身便动身离去。身侧Q版小系统早早等候,一见他动身,当即颠颠跟上,圆乎乎的小身影寸步不离,一人一小团子身影渐渐融进夜色深处。
离晓鸢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二人走远,直到两道轮廓彻底隐入荒村尽头的草木间,才收回目光。周遭满地斗法留下的残砖碎瓦、被阴气蚀烂的枯草狼藉遍地,先前鬼仙肆虐留下的破损屋舍歪斜坍倒。他抬手运转灵力,柔和灵气缓缓铺展,落地之处崩裂的断墙缓缓归位,散落砖石自行归拢,被煞气污黑的地面慢慢褪去阴晦,方才满目疮痍的战场一点点复原成原本模样。
收拾妥当周遭残局,天色已愈发暗沉,晚风裹着山野凉意掠过荒村。离晓鸢缓步走入老农家里,寻来纸笔,就着屋内残余的微弱天光落笔写信。字句从容简练,细细写明此番鬼仙祸事已然平息,不必再忧心村中安危,叮嘱余下村民安心安居。
信纸封妥之后,他将信函稳妥放在屋中木桌显眼处,到时老农一眼便能瞧见。诸事了结,离晓鸢抬步踏出房门,抬足御风升空。紫衫被晚风掀动,身影顺着苍茫夜色,慢慢离开了这座荒寂村落,四下只剩晚风穿绕断壁的轻响,整座村庄重归一片安然静谧。
次日阳光升起,昨夜荒村那场阴风恶斗仿佛尽数消散,周遭一派安然,半点打斗痕迹都寻不见。离晓鸢正欲动身去往别处,识间忽然响起宗门传讯,是宗门紧急召唤。
他心头微蹙,暗自纳闷,此番下山不过寥寥数日光景,怎会仓促传召回山。疑惑归疑惑,宗门号令不能违逆,离晓鸢略作整顿,便驭起身法,循着来路往宗门赶去。
刚踏至山门阶梯,两名值守执事弟子早已候在原地,不等他多言,便上前引路,径直带去宗堂。殿内气氛沉凝,几位长老端坐上位,为首执事长老面色冷峻,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身为一峰之主,身负庇佑凡俗之责,却没能护好属地百姓,致使村落遭鬼怪祸乱,生灵受惊,你可知错?”长老话音落下,声线肃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话音落地,柔韧藤鞭破空作响,一鞭一落,尽数抽在后背。整整二十鞭,鞭痕嵌进衣料,皮肉灼痛阵阵蔓延。离晓鸢垂首立在堂中,未曾出言辩解,脊背绷得笔直,默默受完全部责罚。
待行刑完毕,殿内一片静默,长老挥了挥手,准他退下。离晓鸢缓步走出宗堂,日光照在身上,后背隐痛连绵不绝。他独自沿青石山路慢行,沿途来往弟子瞥见他模样,纷纷敛了神色,不敢贸然搭话,也有一些是嘲讽的弟子。
一路行回自己居所,推门入内,院中清静无人。他倚在廊下稍作歇息,指尖轻轻摩挲衣下鞭伤,心里思绪纷乱。明明最后已经收服鬼仙、抚平祸事,却仍要因先前凡人受难之事领罚,修仙宗门规矩森严,对错评判向来由长辈定夺,纵有委屈,也无从辩驳。
山野清风穿入院落,拂动衣角,他静静坐着,望着远处连绵峰峦,半日未曾动弹。
离晓鸢倚坐在廊下,从午后直待到落日熔金,漫天霞色漫过连绵峰头,夕风卷着山间凉意穿进院落,他才撑着廊柱慢慢起身,步履迟缓地往屋内走。
方才二十鞭的伤势在后背上层层灼烧,皮肉开裂处一碰便钻心刺骨,痛感顺着经脉四下蔓延,几乎要抽走周身气力。他方才一路强撑,待到关上屋门,再也绷不住神色,牙关死死咬紧,指节攥得发白,硬生生将喉间闷哼咽了回去。稍一挪动身子,衣料蹭过鞭痕,撕裂般的剧痛登时袭来,他踉跄半步扶上桌沿,额角密密渗出一层冷汗。
屋中冷清,离晓鸢缓了许久,勉强挪到榻边,不敢仰面躺卧,只得侧着身子挨在床沿。暮色一点点沉落,屋内光线渐暗,后背的疼没有片刻停歇,时而火辣辣胀痛,时而又一阵阵麻寒,连带着周身灵力都滞涩不畅。
明明双目紧紧阖着,泪珠却不受管束,顺着眼角源源不断渗出来。离晓鸢侧身倚在榻边,后背鞭伤灼痛阵阵钻心,辗转几番,横竖无法入眠。
夜里屋舍静得空旷,唯有窗外夜风蹭着窗棂,发出细碎呜咽。他闭紧双眼,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郁结,可眼泪偏是止不住,一滴滴落在枕席,慢慢洇开一小片湿痕。
后背皮肉一碰便火辣辣抽痛,稍一动弹,刺骨酸麻便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他不敢翻身,只能僵着半边身子,任由心绪与伤痛一同缠磨自身。白日里长老当众问责的话语、藤鞭破空落下的声响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满腔劳碌尽数化作徒劳,一腔真心落得无端刑罚。
夜色渐深,月华透过窗纸漏进缕缕淡白,落在他垂落的鬓发上。眼泪断断续续淌个不停,困意被连绵痛楚与满心酸涩驱散殆尽。他就这么静静睁着眼,眼皮困得发沉,却怎么都无法入眠,任由泪水无声浸湿被褥,在沉沉孤夜里独自熬过漫漫时辰,整间卧房裹在清冷月色与难言的落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