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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何晟接的婚礼跟拍非同一般前所未有,打那儿转一圈没看到新娘子,只有俩人高马大的男生手挽手,一个穿白西装,一个穿黑西装,路浔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反应过来这是场同性婚礼。

      何晟给路浔介绍,“之前不是跟你说我们工作室有四个人吗,我,蒋随,徐斯念,剩一个就是他,贺柏,穿白的,另一个是他爱人,杨濂寒,穿黑的。”

      俩人跟何晟差不多大年纪,模样都生的极好,双方都没什么亲戚到场,只喊了朋友和关系好的同事,现场都是年轻人,气氛很活跃。

      贺柏用胳膊肘怼了怼何晟,“早说小浔长这么好看,我这几天就住工作室了。”

      “啧,什么人啊,”何晟笑骂道,“这婚你让杨老板自己结啊。”

      杨濂寒挑挑眉,“始乱终弃啊。”

      路浔正在调镜头,听着他们打趣也兀自乐了声。这时候何晟他对象刚好到,何晟便不理那小两口了,揽着人给路浔介绍,“江常遇,江老师。”

      路浔觉着挺奇幻的,心说同性恋这么小众的事儿,他怎么就碰上了一窝。蒋随离他近,眼睛还总往他脸上瞟,这会儿把手搭到路浔椅背上,压着声说,“一下认仨生面孔,记得住不?”

      路浔揉了揉耳朵,“还成。”

      蒋随退开些,给路浔倒了杯果汁,“一桌的基佬,吓人吧。”

      路浔不置可否,是挺吓人的。

      徐斯念举起手,“哥,我不是,我直的!”

      何晟在桌下给了蒋随一脚,动静不小。路浔大致猜到蒋随想说什么,他端着杯子浅浅抿了口果汁,顺着蒋随的话往下问,“怎么,蒋哥你也是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蒋随挑挑眉,算是承认,随后把问题抛给路浔,“那你呢,你是吗?”

      室内有点儿闷,路浔刚刚跑前跑后拍了两组照,这时候脸颊染上一层绯色,平日里的苍白劲儿褪了去,终于显出点活人气。他撑着脑袋笑,轻声说,“你猜啊。”

      跟谁待久了总沾上谁的习惯,路浔跟李冽聊天的时候,李冽总是这样说,你猜啊,真信啦,也许吧。

      蒋随没猜,何晟警告他点到为止。

      贺柏和杨濂寒都不是本地人,俩人在国正儿八经结过婚了,婚礼办在津义是看朋友们都在这儿,办的就是图个乐,所以拍照的活挺轻松的,何晟大手一挥,让路浔随便拍,帅就完事,路浔真就自由发挥了,还附上动作指导,结束的时候又给他们拍了几张大合照。

      忙完天已经黑透了,蒋随说这地方不好打车,拿了车钥匙要送路浔回去,路浔没拒绝,

      蒋随是野路子,挺痞,头一次见还客客气气的,这回就本性难掩了。路浔坐在副驾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打迂回,暧昧的话都接住,再原封不动送回去,下车前蒋随摇下车窗,笑说,“你挺有意思啊。”

      路浔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你也是啊。”

      到了楼下,路浔又撕开一小包猫粮往公共猫盘里撒,小猫这几天肥了不少,挺着肚子摇摇晃晃蹭路浔的脚脖子,嘴里哼哼唧唧的。

      李冽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这会儿下楼倒垃圾,隔老远就瞅见路浔蹲在地上喂猫,路浔个子明明挺高,但缩成一坨时莫名显得特别小,李冽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喜欢小动物啊。”

      路浔仰头看着他,“还行吧。”

      李冽盯着他软绒绒的发顶看了会儿。他最讨厌麻烦的小东西。反复斟酌说辞后,李冽向路浔委婉地表示自己也很喜欢小猫小狗,家里如果要养的话,万分支持。

      路浔站起身,只接了一句,“他们能活二十多年呢。”

      李冽当时哪里听得出路浔话外的意思,长长的嗯一声,尾音上翘,表示不理解。路浔适时岔开话题,勾起嘴角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你身上有股甜味儿,闻着暖烘烘的。”

      李冽凑近让他闻,“蒸了红糖馒头。”

      路浔凑近大大方方地闻,“想吃。”

      “那回去吧。”

      红糖馒头各个开花,拳头大小,撒了核桃碎,长得很好看,味道也很好,路浔嚼嚼嚼,连着吃了两个。李冽掰了块没有核桃碎的,路浔扭头问他,“核桃也不爱吃?”

      “不是,”李冽看着他说,“过敏。”

      路浔点点头。

      李冽转了转手机,凑近说,“我在网上刷到你了。”

      路浔不上网,闻言一愣,“什么?”

      李冽调出个视频,是何晟工作室发的工作日常,他跟蒋随去山上拍外景那次。评论区都在艾特何晟,截图把路浔圈起来,问这个好看的小哥哥是谁。何晟简单解释两句,说是新来的工作人员。

      “还有啊,”李冽切了个屏,“我们学校表白墙上也有你的照片。”

      是一张偷拍照,很糊,地点是涧弯桥,路浔在桥上走。

      李冽的网速不快,视频和照片已经流出四五天了他才看到。照片不用放大就能看出来是路浔,他这件外套上身的头一天晚上就扣了半个肩膀的麻辣烫,还是李冽去医院时顺路送的干洗店。

      李冽手指在照片上划拉两下,评论区清一色感叹,好完美的比例,好长的腿,好好看的人。

      李冽说,“隔壁学校拍的,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我们学校表白墙上了。”

      “这么夸张,”路浔笑了声,忽然抬起眼问,“那你呢?”

      “我什么?”

      李冽向上直了直腰,微微眯起眼睛。路浔看着他,一本正经,“你觉得我好看吗?”

      那是相当好看了。李冽忽然想起和路浔在河源村的第一面,路浔跟块白瓷一样站在小石板上,跟身后的黄土和枯木格格不入,太单薄了,让人觉得捉不住。

      李冽实话实说,“好看。”

      “嗯,”路浔笑说,“你也好看。”

      “承让啊。”

      开了话匣,路浔手肘搭着膝盖,歪歪脖子问,“谈过恋爱吗?”

      “没。”

      “不应该吧,”路浔冲着李冽笑,“你长得很招女孩子喜欢啊。”

      李冽看着他,“我不是很爱说话。”

      “我看你是很健谈的人。”

      “看对谁了,”李冽偏偏头,“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李冽盯着他两三秒,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开始笑。

      路浔被他笑迷糊了,追在人身后问,“什么啊?”

      李冽转过身向后仰了仰,“真要听吗?”

      “还听不得了?”

      “嗯,”李冽靠着卧室门,拉长语调说,“自己猜。”

      路浔盯着李冽的眼睛看了会儿,“我猜你不喜欢女孩。”

      路浔说的太自然了,李冽拖着音嗯了声,“那我该喜欢什么?”

      “问我啊?”路浔咬文嚼字,尾音拖很长,“我啊。”

      李冽抿着唇笑,不搭腔。

      路浔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李冽抬了抬下巴,“追着我问这么多,我是不是也能问问你啊。”

      “问。”

      路浔想李冽大概要问问他的性取向,他觉得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但李冽问了一个更简单的,“你多大了?”

      “二十。”

      “看起来不像,”李冽偏了偏头,“你看着很小,还想让你叫哥。”

      “别逗了,”路浔问他,“你呢,满十八没?”

      “你猜。”

      “这还要猜。”

      “要的,”李冽笑说,“这么问我,打算带我干点未成年不能干的事啊。”

      路浔点点头,“是的,现在真是可惜了。”

      李冽看着他,一直看着路浔往嘴里塞那些瓶瓶罐罐的保健品,数他咽了两口水后,开口说了声,“行。”

      路浔想了半个晚上没想明白他这个行是什么意思,第二天想问个清楚李冽就出门了。

      想问的话落了个空,搁在心里七上八下摇摇欲坠,最后不了了之。

      *

      何晟早上十点半的时候给路浔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道,“我老板想见你。”

      路浔岔一听,听成了我老板想潜你。他屈起一条腿,嗓子里哼了个调,“怎么?”

      何晟大概在忙,声音忽远忽近忽近忽远,“我老板琢磨琢磨拍电影呢,想跟你聊聊,明天中午来吃饭啊,老板请客。”

      何晟说话办事都火急火燎的,前几次还打着商量说个好吗,行不,现几次全成通知了,不等人答应就挂电话,几声嘟嘟嘟的忙音震的耳朵痒。

      扔了手机,路浔怼镜子前照了半天,二十年来从来没发现自己有拍电影的潜质,一时还挺稀奇。他又拎回手机跟李冽说,我要进娱乐圈了。

      李冽彼时正在水果摊辅导余橙橙小朋友做作业,余老板在隔壁店捣鼓奶茶配方,好像还跟人吵起来了,咋咋呼呼的。余橙橙有咬铅笔的习惯,提醒她好多次就是记不住,李冽往她嘴里塞个棒棒糖,“好好学。”

      余橙橙晃着腿,“那我写完这道题,你可以给我扎个漂亮辫子吗?”

      “行。”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花里胡哨的头发,幺幺喜欢双麻花辫,蹦起来一翘一翘那种,余橙橙喜欢从上往下顺着的蝎子辫,她说这样成熟稳重知性大方,小浔哥哥喜欢。余橙橙问李冽,“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喜欢小浔哥哥?”

      “是吧。”

      路浔模样好,性格好,走哪都招人喜欢。

      娱乐圈么。

      李冽单手敲字,不错。

      *

      李冽晚点直接去了医院,路浔当晚有点儿失眠,凌晨两点还是清醒的,好不容易睡着,闹钟就叮铃铃响起来,提醒他今天要去赴约。

      何晟订的川菜馆就在余老板的店面前,李冽已经坐着收银了,余橙橙在他一边趴着做作业,人挺多,路浔没往店里凑,他掐着时间到饭点,比约定的提前了十分钟到,一推门发现他们到的更早些。

      工作室的人都在,四个人松松垮垮坐了圆桌半圈。何晟年底忙的恨不得变出七十二个分神,眼下青黑,身心俱疲,徐斯念前不久决定专升本了,此刻分秒必争抱着书死磕,悬梁刺股,面如死灰,贺柏晃悠悠瘫在椅子上,新婚燕尔,如沐春风,蒋随帽檐压得极低,等着人来,急不可耐,翘首以盼。

      四个人四张脸,路浔一推门,四张精彩纷呈的齐齐看过来,他顿了顿,往旁边一侧,对独占圆桌另半边的女生致歉,“路上堵车。”

      “没事,”女生留着一头大波浪,杏仁眼,樱桃唇,笑起来还有俩酒窝,“我叫唐棠。”

      唐棠看着比何晟大一两岁,她大学先玩的摄影,后面找着了何晟一起开工作室,开了半年就说想去拍电影。唐棠是个做事果决雷厉风行的女人,今天想的事儿明天就要干,风风火火买设备,请演员,一头栽进新疆不吭不声磨了小半年,拍出来的第一部像模像样的文艺片还拿了奖。

      她说这次要拍一个小县城风格的片子,剧本她想自己写,但还没写出来。

      徐斯念疑惑抬头,“我以为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呢,本都没定,那就开始选角啦?”

      “我有自己的方式,”唐棠抿了一口酒,“我的本已经有轮廓了,就是没印到纸上,现在心里对角色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徐斯念点点头,一屋子大男人,屏气敛声听唐棠慢悠悠地讲,讲一辆绿皮火车从远处开过来,两个年轻人并肩在黄土地里朝前走,夕阳拖得影子很长,一个人的皮夹克被寒风叽里呱啦吹起来,好冷,他想去拉另一个人的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那人抬手指了指前方,问他火车要开到哪里去。

      县城的火车就这一辆,这里是首站,沿经七个城市,到河北,再沿经七个城市,到首都。他说不知道,我不知道火车通哪里去。雨水打湿的黄土爬上鞋帮,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这里的土拽着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直至被远远甩在身后,再也跟不上那人。在一阵刺耳的鸣笛声里,朝前走的人突然停下来,脸和身体都在强光下成了模糊的影,对不起,他听见那个人说对不起。

      “讲的是一段刻骨铭心的邂逅,两个年轻人在一座小县城不可控地相爱,一个患有严重抑郁症,另一个觉得爱能拯救一切。他每天告诉他,我陪着你,我爱着你,然而在他自以为爱人被拯救后,一个大雪夜,爱人自杀了。”

      “讲了家暴,讲了性侵,”唐棠从包里翻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放进嘴里咬着,“哦,还有啊,那个患有抑郁症的,是个盲人。”

      贺柏搓了搓手臂,“……挺,悲剧啊。”

      徐斯念抱着题,“唐棠姐,你怎么老拍这种苦了吧唧的,上一部也是这样,我掉了好多眼泪呢!”

      蒋随搓了搓耳朵,“同志题材的?”

      唐棠不置可否。何晟一句话没说,看了看唐棠,然后开了罐啤酒,一口闷了半瓶。

      包厢里暖气开的很足,路浔撑着头有点儿犯困,他不知道自己是适合哪个角色,也没去问唐棠,只摇摇头,说我不拍。唐棠笑了笑,对上路浔沉静的眼睛,她早猜到了。

      唐棠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早着呢,不急,先好好吃饭吧。”

      川菜太辣了,路浔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何晟跟唐棠说工作上的事儿,贺柏跟徐斯念脑袋凑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蒋随看了看路浔,坐过来问他,“吃不惯?”

      “辣。”

      路浔眼睛和嘴巴都红,蒋随给他倒了冰啤酒,“那喝点。”

      何晟说,“活儿都结了,各位能放下心好好过年了啊,该干嘛干嘛去,二十九再出来搓顿散伙饭,老板请客,小浔想吃什么跟老板说。”

      “嗯,别客气,”唐棠挽了挽头发,“到时候带家里弟弟给你们见见。”

      结束后蒋随又要送路浔回家,路浔看余老板店里没什么人,婉言谢绝了蒋随。

      余橙橙跑出去撒欢了,余老板今天不捣鼓奶茶,跟李冽说不用看摊了,下班去。本来李冽就是给余橙橙做家教,看水果摊才是附带的。余老板觉着李冽给自己宝贝闺女做家教有点儿暴殄天物,每回看着余橙橙惨不忍睹的卷纸就有点心力交瘁。

      路浔到的时候李冽还没准备走,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路浔买了两盒新鲜草莓和两盒的甜蔗,站在收银台前,单手撑了撑台子,笑说,“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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