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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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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小比设在最大的演武场中,因每年三月初都有一批弟子在炼金日被录入各大长老门下,最后又会被派去斩妖除魔造福各界,故而弟子们对决的演武台也被称为画鳞台。
比试规则很简单:百来个内门弟子最后决出十五名,进入打擂环节,在台上站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魁首。
卯时,旭日东升,林间笼罩着一层薄雾,鸟鸣嘤嘤。指导师兄和师姐将众多内门弟子聚集在演武场内,按人头下发号码牌,一百二十人被分到五个画鳞台,通过传号进行配对比试。
还没轮到的弟子流窜在各个演武台围观,一时之间演武场内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砚梨站在人群之外,遥遥看着台上激烈的对决情况,漫不经心地挑起号码牌的绳子悠悠转着圈。
“砚梨!”王晃挣扎着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他在这里,忙小跑上前,“呼…你…呼…可知,你被分到了哪个画鳞台?”
他们六个的伤势其实不重,只需药材辅助休养一夜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尚未,怎么了师兄。”
王晃见他不为所动,自己都要为他急死了,恨铁不成钢道:“是三号!”
砚梨见他神色不对,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问:“三号?怎么了?”
恰好,两人正对的那个演武台传来指导师兄的声音:“三号画鳞台第四场对决,七十一号乌相旬对战,十六号吴桥。”
王晃的声音慢一步响起:“吴桥虽然不及陈书,但实力在这届内门弟子中也是颇受关注的新秀,若你第一场就不慎被他淘汰,之后便不会再有长老留意到你了,除非等明年炼金日。”
砚梨看向台上那两道短兵相接的白影,叫做吴桥的那位只用几个回合就将对面击倒在地,胜负宣布后,头也没回地走下演武台。
扎守在附近的几位药修及时上前救治受伤弟子,人群静默一瞬后,立即爆发激烈的讨论声。
哟,实力还挺强。
正好给小狐狸报一下仇。
砚梨笑容满面地把手搭在腰间的剑上,忽然转过头问:“师兄,你在哪个画鳞台?”
王晃如实道:“二号。”
“陈书呢?”
“他在一号。”
砚梨莞尔,意味深长道:“如此便好。”
王晃以为他是害怕陈书,好心地压低声音安慰道:“没关系的,在我们遇到他之前,我们说不定就已经被淘汰了。”
话未说完,不远处再次传来指导师兄的声音:“三号画鳞台第七场对决,十六号吴桥对战,六十七号砚梨。”
王晃心头一惊,连忙转头,却见砚梨已经毫不犹豫地提步上前。
聚拢在入口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轻蔑地目送他上台。底下不断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靠关系进入宗门的凡界土著?还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啧,也不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恶疾。”
“听说他不仅修为低微,修炼的时候连引气入体都不会。掌门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放这种货色进来拉低剑澜宗的门槛,也不怕自砸招牌。”
“啧啧,我赌他在吴桥面前撑不过一招就会被抬下去。”
“怎么可能是一招,你可别小瞧人了,吴桥要是半招之内没让他跪下来,就该回去闭关反省了吧?哈哈哈哈哈!”
“诶,你们看他身上那把剑,有没有觉得有一点眼熟……”
……
砚梨笑容不变,从容地走到演武堂中间站定,吴桥正好也走到对面的位置,和他对视一眼。
“久闻师兄大名。”砚梨客气道。
他称呼王晃、吴桥等人为师兄,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年纪比他大,而是这些人先他入门,谦虚一句师兄无可厚非。
吴桥身材干瘪,没有常年练武的肌肉,就连皮肤都过于苍白,一张文文静静的脸更像是凡界那些痴狂于科考的书生之一。
吴桥态度冷淡,没理他。
指导师兄隆隆鸣鼓后,二人对作一揖,互道:“赐教。”
吴桥先前听说过面前之人的传闻,知其不过是个中不看中用的草包,还是走后门进的宗门。心中顿感无趣,只想速战速决。
抽出佩剑,吴桥施舍地蓄起七成力,脚下踏住地面,借反作用力瞬间朝对手弹射贴近。但在距离砚梨不过一丈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此人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芳芳,靠你了。”
芳芳?
吴桥脸上划过一丝疑惑,抬眼忽然看见砚梨眼尾上扬,笑容依旧地看着自己。
不对!
他莫名感觉到一股在空气中无形流蹿的力量,心中没来由慌了几分,正欲退回原位之时,手中剑忽地被什么抵住。
砚梨不等他反应,刹那堵住他的退路,说时迟那时快地用剑剪住他的刃,两道身影一刺一挡在空中定格一瞬。
砚梨忽地撩唇一笑,问道:“师兄,你在发抖吗?”
吴桥还没回神,附着在一寸芳剑身的淡淡白气倏然暴涨出刺眼的强光,几息便释放出排山倒海的恐怖剑气!
一股灭顶的压迫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下一秒,砚梨手上一抬,直接用两剑相触的部分将他掀飞下台——
台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指导师兄都愣了一秒,才宣布对决结果:“三号画鳞台第七场,六十七号砚梨胜!”
吴桥大脑空白,等他抓着演武台护栏坐起身的时候,对决已经结束了。他目眦欲裂地看向正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心中的不甘和怒火熊熊燃烧。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个连引气入体都费劲的废材,竟然能轻而易举地使出剑气?!难道他上台前用了什么为人不知的邪术,他怎么敢?!!
场外的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此时三号画鳞台下一片寂静,空气凝固,只有两边演武台的琐碎人声不断传来这边。
“抱歉了师兄,”砚梨信步走到吴桥面前,作势要拉他起来,但说出口的却是,“你挡到我了。”
吴桥苍白的脸庞立即浮现一丝窘迫,这才注意到自己抱住的是入口的栏杆,忙撒开手。
身后赶来的药修师妹将他拖上担架,招呼两个师弟将人拉走。
这次,围绕在入口的人群再次自发让出一条路,无数道目光目送砚梨走下画鳞台,但相比几分钟前的恶意,现在还多了忌惮、怀疑、妒忌、不可置信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砚梨感受着身上无数道强烈得无法忽视的视线,缓缓抬头看向演武场外的拭目阁最高处,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嘴角。
宗门的大部分长老和掌门都聚集在拭目阁中,居高望远,看着底下五个画鳞台上的情形,暗自观察有天赋的苗子。
坐在最高的椅子上的男人从某一处方向收回视线,略一抬手,身边侍候的侍从立刻上前。
“他去哪了?”
侍从脸上直冒虚汗,低声道:“回掌门,卯时离开归云居,之后……不知所踪。”
男人听完后眉头紧皱,但没有出言责怪,挥退侍从,旁边一个长老忽然惊奇道:“咦,那个弟子用的剑好像是——”
她没说完,扭头看了掌门的方向一眼。
“一寸芳。”
另一个长老将答案脱口而出,捋着胡子道:“不过,剑只是次要,此子能将剑道融会贯通,化出独属于他自己的剑气,此等资质恐怕五百年也难得一遇,当今剑澜宗或唯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起身走到阁楼围栏后面的掌门,顿时弱了气势,但执着地说完后半句:“……可与其争辉。”
未擎苍看着三号画鳞台,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心一皱,几分怅惘在眼中轻轻化开。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指导弟子洪亮的声音:“炼金之时已到,初始守擂方为八十九号曲正,请各位师弟即刻开始打擂!”
咚!咚!咚!
作为开始信号的鼓声连鸣三下,守擂弟子屏息敛声地提防四周的对手。
此时还留在台上的基本都是这届内门弟子中备受瞩目的潜力股,身上都有足够和普通内门弟子拉开距离的优势,或是剑道领悟,或是对决经验,又或是其他条件。
砚梨站在擂台下,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唰唰跃上擂台的几道身影和守擂方刀剑纠缠起来。
“呵,没想到吴桥会被你打下去,那个废物真是越来越没用了。”立在他旁边的陈书讥笑一声,眼睛却压根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因为陈书和砚梨上画鳞台的时间几乎重合,故而并未亲眼见到砚梨在台上是如何一番光景。
不过就算有机会,想必他也不会屈尊过来看一个乡巴佬大出风头,因为那样太掉价了。
“师兄教训得是,”砚梨丝毫没有被轻视的恼怒,双眼弯成弧度,“行风在修行上还有诸多不解,希望待会儿有机会能跟师兄讨教一二。”
陈书被他一副顺从的姿态取悦,但嘴上仍不饶人:“就你这废物也配?还是先回去练个几十年再来和本少讨教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砚梨,发动轻功跃至擂台护栏,随后也加入台上的混战中。
此时十五个人只出局了两个,剩下的弟子深谙唇亡齿寒的道理,暗中抱团配合,台上一时分成两个阵营相互擎制。
见此,砚梨眼中噙着淡淡笑意,不由分说地跃过护栏,径直将守擂方逼到陈书的方向,一举搅乱僵局,故意大声道:“陈书师兄,就是现在!”
其他人立即反应过来,将矛头对准另一边的陈书。后者不得不淘汰撞过来的守擂方成为新擂主,一时间变成台上的活靶子,他恼羞成怒地呵斥道:“蠢货!你在胡说什么?!”
七八个人同时对他发起攻击,陈书强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勉力对抗,前后夹击之下,还要分出一点注意提防砚梨偷袭。
这边,砚梨利落地挽了个内外剑花,将刚从陈书那里退开的一名弟子轰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动声色地疾步游走在外围,将脱离出来的弟子又逐一打回去,致力给陈书找麻烦。
不一会儿的功夫,十四个人便锐减到一半,出局的弟子在台下纷纷怒瞪着他,一箩筐的脏话已经在嘴边蓄势待发。
砚梨扬起眼尾,几分笑意漫上眼角,故作礼貌地回视那些弟子投来的目光。众弟子顿时气得一个倒仰,忍无可忍地口吐芬芳、骂骂咧咧起来。
他充耳不闻地收回目光,恰在这时,余光里蓦地闪过一道白影,他不禁一怔。
只见那抹白色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地立在喧嚣人群之外,仿佛第一片初雪寂静无声地落在人间,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划过心头。
这时,视线突然被天边飘来的一片衣袂遮挡得严严实实,砚梨敛神,抬手将这个不敌陈书被逼至此处的弟子淘汰出局。
再回头时,先前那道白影已经不知去向,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他思索了几秒,并未想通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干脆抛之脑后,专注眼前。
一柱香后,最后一个外人被扫出台外,场上转眼只剩两道竖立的人影。
陈书衣冠不整,气喘吁吁地瞪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的砚梨,一想到竟然会被这种下等人暗算,心里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尖叫道:“我要杀了你——!”
砚梨眉梢一动,笑意在脸上荡开。握住剑柄轻轻一挥,一道气浪随即从剑尖释放出来,悠悠在空中扭曲成一圈波纹朝四周扩散。
“师兄,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