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砚梨花雨》不懂诶不懂

2、第 2 章

　　“现在已近亥时，快要宵禁了，我们……我们真的来得及吗？”
　　“怎么来不及？不过是捉只低阶妖兽，用得了多少时间。”

　　一个身材瘦小的圆锥脸不屑地哼了声，道：“吴桥那条狐裘就是在这猎的狐狸，区区双灵根都能捉到妖兽，凭什么我不行。”
　　先前说话的少年欲言又止，四周林木挺拔，枝叶掩映下夜色迷蒙，兽类的皋叫时不时从远处隐约传到这里。

　　“两位师兄，那个……”
　　前面的人循声侧目，只见一个容貌明艳的少年弯眼笑着开口打断，颇有几分勾魂摄魄之姿：“在两刻钟内翻遍后山，是否强人所难了。”

　　陈书闻言拧眉，脑海里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不满很快就变了味道，问道：“砚梨，你说过你是从凡界的村子里出来的？”
　　王晃听出他话里的轻蔑，赶紧暗暗戳了戳砚梨的后背，砚梨恍若未觉地一点头，莞尔道：“凡界大荒山砚家村，怎么了师兄？”

　　陈书又问：“那你是怎么进入剑澜宗的？”
　　“我师父说剑澜宗的基础修炼教育最好，就带我来了。”

　　“哦，你还有宗外的师父？那就只是借读咯。”陈书拿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从鼻子里嗤笑道，“从小地方出来的人就是没眼界，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为难你。”
　　说着，陈书随意地扫视四周一圈，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分头找才快，王晃往东，我走西，至于你嘛……就往南吧。”

　　不等两人回应，他毫不掩饰地呵笑一声，径自抬脚离开。
　　见人走远，王晃不忍地看了眼砚梨，低声快速道：“南边是妖兽最密集的地方，运气不好说不定会被群居妖兽重伤，你最好小心一点。”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一没背景二没天赋，他是灵界四大世家陈氏的次子，陈家对他寄予厚望。上次内门弟子试炼他是魁首，三天后的炼金日他定是要往掌门首徒的位置使劲的，和我们注定不是同路人，要是惹到他就完了。”

　　砚梨浅笑一声，问道：“师兄，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姓砚，单就一个梨字，字行风。”
　　“我知道你，你来之前，很多人都在猜半路插进宗门的人会是什么身份……”虽然在知道他只是一个借读的散修后，都纷纷失去了兴趣。

　　王晃没说下去，朝他笑道：“我叫王晃，日光的晃，我们是同一个宿舍的。”
　　砚梨了然道：“既然如此，王师兄不如与我一道回去？”

　　“好啊，待寻完狐狸……”
　　“不。”
　　“我是说现在回去。”
　　王晃没反应过来：“啊？”

　　“明日还要去悯生堂听学，眼下时候不早，我们该休息了。”砚梨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
　　王晃一脸诧异地说：“不是，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我们不能得罪陈书，若是招惹了他，以后的日子会非常……”

　　砚梨见他态度坚决，逐渐收敛轻慢的表情，正了正色问：“你真要去？”
　　王晃点了点头。

　　“非去不可？”
　　“嗯，非去不可！”

　　片刻后，砚梨才好像下决心地点了点头道：“好吧。”
　　“既然如此，”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招了招手，“王师兄别在外面待太晚，我会给你留门的。”

　　王晃还以为他想通了，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干脆。一瞬间忽地怔住，回过神想叫住他又生生忍住了，犹豫两秒后叹了口气，抬脚走向陈书指给他的方向。
　　这边，砚梨故意放慢速度，过了半天仍没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驻足回头，两人方才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他今天下午才刚进宗门，尚未摸清各方势力的分布，更别说对于讨好这世家、依附那世家这种处处受限的事，他一向避而远之。
　　不过，虽然他和新舍友选择不同，但大半夜的难保不会出差错，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如是想着，砚梨随手拔下一枚树叶，撕开一半，食指中指合并略施灵力在叶子上画下一道定位符，随后抛到空中，叶子瞬间活过来似的，有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游动“双脚”飞去。
　　做完这一切，他放心地继续下山。
　　嗯，如此必不可能出事。

　　—

　　出事了。
　　砚梨看着眼前这两条一模一样的路，林间薄雾渐起，危险的气息在空中弥漫。
　　竟然是狐烟瘴目。

　　他挑起一边眉毛，如此看来，陈书嚷嚷着要抓的那只狐妖可就不只是低阶那么简单了——这是一只即将突破至中阶的危险妖兽。

　　正值突破的妖兽通常会比正常状态要嗜血百倍，为了抗过雷劫，本能会让它们囤积灵材宝器强健肉身，而修士纯净的灵肉对妖兽来说无疑是一大补品。
　　很明显，现在这只狐妖看上了他的一身大补的修士皮肉。

　　手中的灯盏迸发出暖黄的亮光，但照亮的范围始终有限。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来浓，茫茫白雾中，一缕飘渺的妖气藏在树后虎视眈眈。
　　原来藏在那。

　　砚梨慢慢露出一个妖冶的笑，声音温柔似水：“既然你执意要留我，让你白白辛苦一趟也不好，那我就抽出一点时间……陪你玩玩。”
　　说着，他低头吹灭灯盏里跳动的火焰，眼前的一切瞬间与婆娑火光共同湮灭在黑暗中。

　　下一秒，树后隐藏多时的影子急不可耐地现出真身，天地骤暗，庞大如山的狐妖巨像浮动着九条遮天蔽月的尾巴，狭长的兽目闪烁着骇然的红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砚梨面不改色地抬手召出一柄灵剑，剑身横亘着数道细小的裂痕，似乎要不了几十招就会碎成齑粉。
　　不过，对付这只狐妖几十招也足够了。

　　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同样盯着狐妖的一举一动。没过多久，狐妖率先沉不住气，操控九条犹如铁刺的尾巴朝他猛地扎下！

　　剑身附着的白光由暗淡逐渐变得明亮，砚梨眸光一凛，凭借自身的灵活和速度优势避开狐妖的攻击圈，一叠残影连成黑色折线，眨眼便突至狐妖面前——
　　噗呲！
　　长剑深深插进一只褐色的竖瞳中，大片浓郁的血雾登时染红了整只狭长的兽目。砚梨眼疾手快地拔出剑，抓住兽耳稳住身形。

　　狐妖顿时吃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胡乱甩动尾巴，无差别攻击附近的一切。此时，林中升起的浓雾开始消散，掩盖妖兽气息的结界即将消失了，要不了多久，这里的灵力波动就会引起坐镇宗门的灵修大能的注意。

　　它见势不妙，慌乱下自断一尾，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身上的砚梨击落在地，自己则反身钻进雾中落荒而逃。
　　因距离太近无法躲避，断尾如崩塌的山体轰然坠落，砚梨生生抬剑格挡住断尾带来的冲力，关键时刻，剑身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一道清脆的断裂声，崩成两截。

　　他眉头一皱，在断尾压下来前，反应迅速地蹬住身后的树干借力跃至空中，堪堪躲开砸落的断尾。
　　中阶狐妖果然不同凡响。
　　砚梨不以为意地抹掉脸颊上不慎擦出来的浅色血痕。

　　附近的雾气已经所剩无几，他提着断剑在树梢间的空隙如同一只绷紧的弹力球快速穿梭，追逐着林海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妖气，最终停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黄绿色的小小光圈被脚步声惊起，摇摇晃晃飞离灌木，汇聚成一片地面的星海。他放轻脚步，心知那狐妖受了伤，必然跑不了多远，提着灯盏不慌不忙地扫过两边的事物，竟悠悠然欣赏起了这座后山的风景。

　　天地宽广，绿意自然。
　　优哉游哉地走了一会儿，忽然，一个细微的落水淋漓声在不远处响起。
　　砚梨站住脚跟，侧头看向声音来处，但环境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掂了掂手里的断剑，心里琢磨着还能再用几次，脚下已经循声走去。

　　穿过萤火，他站着的地方恰巧是一处坡顶，随意往下瞥了一眼，只这一眼，他整个人便倏然定在原地。
　　底下是一个天然汇聚天地灵力的蓄灵寒潭，潭中倒映着皎洁如雪的月光，只见一抹白色浸入水中，乌黑长发垂下肩头，将半个身影遮掩得影影绰绰。

　　光影轮转间，那道虚影时而似妖，时而似仙，朦胧而不真切。
　　潭中影，水中月，月中人，在眼前构成了一幅如同梦幻泡影般的夜月潭水图。

　　下一刻，砚梨忽觉后背一凉，身体本能地挡住身后袭来的阴风，手中的断剑却倏然结结实实撞上一把寒光锃亮的长剑。
　　他不禁暗叹对方的气息藏得足够隐蔽，竟然连他都没有事先察觉。

　　谁料，一股势不可挡的剑气倏然从长剑身上迸发出来，直接将他震下坡顶！
　　砚梨胡乱拽住身边的藤蔓和灌木，卸了部分力才避免一头栽在地上。他忍不住嘶了声，刚抬头，一点寒芒蓦地直指额间。

　　砚梨顿时僵硬如铁，小心翼翼地沿着剑尖上移，冷不丁对上一双黑漆漆的凤眸。

　　他心下一凉。
　　完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