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斩影321

2、星芒 樊晏殊

　　樊晏殊望了望空无一物的门外，又扭头看向一反常态的弟弟
　　樊晏宁看着门外，默不作声，十分专注
　　她再回过头去，看到的仍是寂寥的黑暗
　　“晏宁？晏宁？”她叫了叫他，抓着他肩膀晃了几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可他却跟着了魔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止如此，当她看向弟弟的眼睛，与他对视时，她清晰的看到那双浅棕色的眼中逸散着微弱的亮光，而那椭圆形的瞳孔也在缓缓地变换着形状
　　“晏宁？晏宁？听得到吗？”她用力的晃了晃，但樊晏宁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妈！你快来看看晏宁！”短短几分钟里，家里的两个男人接连出问题，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樊晏殊慌得呼叫母亲，可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她惊恐的环顾四周，发现温馨和睦的家早已不见了踪影，爸妈的身形也无迹可寻，不知何时，他们竟堕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中
　　在这里，除了他们姐弟二人之外，再无任何可见的事物
　　她再看向弟弟，只见晏宁那双平静的眼里，各自飘着一颗星
　　那星放射出耀眼夺目的金光，将他们包裹起来，充盈了整个黑空
　　回过神来，他们已坐在自家的地板上，夹着不知何时关上的门，对望着，浑身被冷汗浸透
　　二人不约而同的扭头，正巧看到围着毛巾的母亲端着一盆热水飞奔而来的景象
　　·······
　　“姐姐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弟弟····”老医生看着樊晏宁，多年以来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第一次在医生这里经历这么漫长的沉默，一家四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良久，老医生再次开口：“····之前我倒是有听说过一个类似的案例，有个人被雷电劈中而导致瞳孔形状发生改变，但这么规整的形状，而且瞳孔颜色也变成了淡金色···这我还是第一次见。”
　　“小朋友，你真的没觉得不舒服吗？脑袋疼，胸口闷，或者看东西不清楚？”
　　樊晏宁连连摇头
　　“又或者，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晏宁愣了一下，随后又摇了摇头
　　“对，就是这样，”“星星”说，“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看得到我，不然他们会把你当神经病抓起来的。”
　　“他在撒谎？”老医生想，“但是为什么？”
　　他环顾四周，其他人也学着医生的样子看了一圈，但除了樊晏殊发现窗玻璃的异状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樊晏殊看向窗台，那里除了一小盆像刀锋涂装的虎皮兰，就只剩镶嵌在湛蓝天空中的玻璃板，但她敏锐的注意到，靠近虎皮兰的一小块玻璃正微微的泛着接近于黄的颜色，就好像在反射着什么东西的光亮一样
　　而“星”就在那里，它正躺在虎皮兰扎根的黑土表面，而樊晏殊所注意到的微芒，正是它那经玻璃削弱后的柔和金光——其实它本该是一颗耀眼夺目的星，但因为樊晏宁初次见到它时便许下的让光芒暗下去的心愿，它才不得不将光变得柔和
　　若是没有这个心愿，兴许樊晏殊会看的更清楚，会更加相信自己这双其实跟弟弟同样发生了变化的双眼，也能早一些揭穿这一人一星的拙劣戏码，也更有可能将某个人从在那种状况下看来命中注定的惨剧中拯救出来，又或者，也许能早早的给那场惨剧画上休止符，从而令许许多多的人摆脱那自天而降的无妄之灾
　　但没有那么多如果可言，“星”厌倦了这搓狭小的土，转而飞到晏宁的头上歇息
　　于是在下一个眨眼，那颜色便消失不见，樊晏殊只当刚刚看到的是阳光折射和心理暗示协同导致的结果——因为当她当着医生和家人的面说出自己和晏宁在漆黑中被光芒吞噬的经历时，包括樊晏宁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她因不明原因而产生的幻觉，就像她父亲一样。
　　自然，樊晏宁的“认为”是在“星”的教唆下才表现出来的，他当然相信姐姐说的那一切，毕竟当时他也在那里，虽然那时他的目光穿过了樊晏殊的身体，眼里只剩那在漆黑中闪耀着的星，但他确实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不过，尽管“星”可以说是竭尽全力的不让樊晏宁暴露自己的存在，但它其实并不确切的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被别人看见，只是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感觉：
　　如果这件事发生了，那么包括樊晏宁所珍视的一切在内，许许多多的东西都会一往无前的崩塌的体无完肤
　　检查不清不楚的结束了，一家人来到了他们常去的新天地商场，此时正值中午，商场热闹的火爆，平日里就很多人，而在这阳光明媚的周六
　　人就更是挤的满满当当了
　　穹顶悬在高高的天上，风霜雪雨留下的水渍尘泥遍布穹顶，乍一眼看去，仿佛蛛网般的裂纹，而新天地商场就围着这一穹顶，一环一环，一层一层的建造出来
　　一人一“星”默默的聊着
　　在被拽着努力在人群中穿梭的过程中，这一人一“星”默默的聊着
　　“不用开口，你在心里说话我就可以听见的。”
　　“你之前说，你是来帮我拯救世界的？”
　　“对啊，你没看新闻吗，还有一年世界就要毁灭了，而我，启明之星，跨越无垠的星海而来，正是为了协助你，这命运指定的大英雄，来拯救世界的啊！”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而这也就是我诞生的意义，”“星”得意的说，“哼哼，像你一样，我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
　　被拖拽在拥挤的人群中，樊晏宁仰头看着高悬的玻璃穹顶，看着透过穹顶洒进来的日光，看着被日光照耀着的如披着金箔般闪亮的楼层与人众，听着周身跃动的喧嚣，又回想着着这自称为启明星的诡异生物以及它那看不见的口中所吐出的有关世界存亡的荒诞话语，思考起自己精神失常的可能性
　　樊晏宁揉了揉眼睛，“星”依然在这里
　　说到底，他怎么能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呢？毕竟只有自己看得到它，而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触碰不到它，除了眼前这虚幻的影像外，它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时，“星”二话不说的冲过来，撞在他的胸口上，巨大的冲击力令樊晏宁瞬间脱开了樊晏殊紧紧抓着他的手，倒在后边人的身上，这还没完，在这难以置信的巨大力量下，一樊晏宁为首，人群如多米诺骨牌一样扩散倒下，惨叫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看！我是真实存在的！”
　　悬在天的中央，“星”得意的说
　　但当注意到自己所造成破坏时，它着急忙慌的凑过去
　　“啊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度！”
　　“晏宁！”在手被脱开的那一刹那，樊晏殊扭过头去，却只看到被击飞的樊晏宁和成片倒下的人群，父母也注意到了这异状，连忙跟着樊晏殊一起冲过去
　　躺在许多不幸群众的身体上，樊晏宁仰着头发愣
　　刚刚那堪比大运的冲击力以及足以成为它存在的佐证，而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世界毁灭····
　　而在这想法诞生的那一刻，仿佛在回应他似的，那裂纹瞬间遍布穹顶，然后
　　穹顶破碎了
　　玻璃刷拉拉的落下来，大大小小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彼此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像一颗颗星星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樊晏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是，她只知道如果不赶紧把自己这突然魔怔了开始发呆的弟弟拉起来，他就算不被某块从天而降的玻璃砸到，也会被慌忙逃窜的人群踩成肉泥
　　钢筋铁架仿佛也受了巨大的冲击一样，随着玻璃一起坠下
　　她一把拽起樊晏宁，樊晏宁也终于回过神来，就算世界要毁灭也是一年之后才会毁灭，要是不跑，他现在就要被毁灭了！
　　他一边跟着樊晏殊在人潮里逃窜一边在心中质问“星”
　　“你都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虽然没把握好力道把你撞倒了是我不对，但你不能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啊！它它它那东西它就是突然就碎掉了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
　　“我才不相信你！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世界，可自从遇到你之后全是倒霉的事情！”
　　“你冷静一下！这真不是我干的！你怎么能赶走我呢！我们可是要一起拯救世界的好伙伴啊！”
　　“你滚开！”樊晏宁气的大声叫出来
　　看到樊晏宁对着空气大叫，樊晏殊更加笃定了弟弟出了什么问题的想法，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跟爸妈一起再去医院进行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检查，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次她一定要把昨晚经历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出来，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肯定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捣鬼！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在装神弄鬼，她都要把它，把这危害她家人的东西揪出来！
　　而在此之前他们要先逃出去，虽然场面太混乱跟爸妈走丢了，但她带着手机，爸妈也带着，等逃出去之后再联系就好了，希望爸妈都安然无恙，希望晏宁也恢复如初，就在眼前了，只要逃到天花板底下，
　　“啊天哪！”她看到一个人的脑袋被玻璃扎穿了
　　只要逃到天花板底下就安全了，只要逃到天花板底下，只要逃到那底下
　　“！”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把她撞倒了，没事儿，只要爬起来就好了，就在眼前了，爬起来再跑几步就好了，就只剩几步，爬起来就
　　“？”
　　为什么爬不起来，她背有点痛，肚子也不太舒服，撞得这么狠吗？
　　她扭头看去·····
　　啊，她被扎穿了
　　樊晏宁也被带着摔了个狗啃泥，他想爬起，可是怎么也爬不起来，许许多多的人跑着，踩了他的背踩了他的手踩了他的脚还踢了他的头，他正要寻找樊晏殊的身影，便听到了姐姐凄厉的尖叫声，他看到暗红色的血从几厘米之外流过来
　　从重叠交错的缝隙中，他看到樊晏殊趴在那里，像他一样被数百双脚践踏
　　她尖叫着，从背后被钢筋贯穿，被钉在地上，血留了一地
　　不远处，被混乱的人潮分离，各自在艰难寻找姐弟俩的宋晦同和樊疏岸听到这声尖叫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看过去，霎时意识到了什么
　　“晏殊！！！！！”宋晦同尖叫着朝那边挤，她竭力将挡路的人扯到一边去，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扯断了好多指甲
　　而樊疏岸更是直接把碍事的推到一边
　　夫妻二人都在尽力往尖叫的方向移动着，可是人人自危的潮流实在混乱，他们竭尽全力也没能前进分毫，甚至还没卷得更远了
　　樊晏宁也是，每次好不容易忍者痛支起身体，就被更多双脚踩下去，他怎么也爬起不来，只能在脚抬起来的那一小段空隙里看到渐渐衰弱下去的樊晏殊，他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差了几寸，他甚至碰不到她的指尖
　　“姐姐···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一团带着巨大的冲击的光自樊晏宁的位置炸开，将周围的人都震开来，樊晏宁艰难的爬过血泊，忍着遍布全身的剧痛，好不容易抓住了樊晏殊尚还温热的手，努力想要喊出来，却只吐出了气若游丝的呢喃：
　　“姐姐？姐姐····”
　　“晏殊！！！！”虽然也被冲击波掀倒在地，但道路总算畅通无阻，夫妻二人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也顾不上会踩到什么了，拼尽全力的冲到姐弟二人身旁
　　“是你吗？晏宁？”樊晏殊恍惚的说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樊晏宁也昏死过去
　　“快打120！”夫妻二人异口同声的喊出来，又几乎是同时拨打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检查两个孩子的情况，就看到姐弟俩人手中，一团柔和的金光慢慢扩散，最后竟将两人一起包裹起来，但这对夫妻俩的呼救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阻碍
　　他们一秒都没有耽搁的完成了呼救，也一刻不停地做着电话里所指导的应急措施，直到救护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