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朱门十二楼（十七） 他不得不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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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名字，裴子都浑身微微一震。
他猛然回神，坐起身。
身边的黑衣青年盘腿坐着，脸上覆着张恶鬼面具，只能看见一黑一红两颗眼瞳。
此刻，这对异瞳正紧紧锁定在裴子都脸上，里面燃着仿佛要把万物点燃的幽火。
“……是你？”
裴子都悬起的心又放下来。他擦了把脸上粘腻的汗水，松了口气道：“我怎么会在这儿？你把我带出来的？”
燕随意地“嗯”了一声，又问：“‘裴言’，是谁？”
“……”
“刚才，你一直在叫他。”
“……”
“还用手……”
“停。”
裴子都立马叫停，阻止燕继续说下去。
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裴子都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我哥。”
燕瞥他一眼：“哦。”
荒唐迷乱的梦境，交颈而卧的艳鬼与书生，几次半推半就几次缠绵悱恻……
梦中的言公子，分明长着一张他无比熟悉又思念的脸。
裴子都脑子里乱得很，他现在只想快点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弄脏的衣裤换了。
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一个又长又宽的洞穴，钟乳石尖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周围荒芜一片，唯一的活物只有他和燕。
“在下池岫青。”裴子都抱拳，道，“多谢阁下替我解围。”
“燕。”
燕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你的裤——”
“我有办法。”裴子都微笑，“请。”
说着做了个动作，请燕先行。
“……”燕抬腿往外走。
裴子都解开衣袍：“1225，积分还有吗，给我换条裤子。”
NZJ1225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此一问，答道：“有的，宿主。”
拿到崭新的裤子，裴子都忽然问：“刚才他说的，是真的吗？”
“唔？什么？”
裴子都丝毫没有赧然的情绪，此刻他心下无比平静，平静到像在问今天你有没有吃饭：“我在叫裴言的名字。是真的吗？”
NZJ1225诚实地点头：“真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裴子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手上动作却没停，然后混乱的脑中只剩下空荡荡两个字。
完了。
一切的自欺欺人，一切的似是而非，一切没来由的犹豫、怨怒、欣喜、忧愁，终于找到了闸口，漫过名为“朋友”的金山，覆水难收。
没有人会想和自己的哥哥上床。
他喜欢裴言。不是纯粹的喜欢，是沾染了爱欲，沾染了占有欲和窥私欲的喜欢。
原来如此，原来他的所作所为，一直是在借朋友，演员，甚至弟弟的身份，靠近他、拥抱他、亲吻他，打探他的兴趣爱好，他喜欢的人，他的家庭，把所有因自己占有欲作祟的情绪发泄给他。
裴言承受了太多他的怨怼和超出边界的行为，哪怕这并非裴子都的本意。
最让裴子都厌恶的是，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恼恨和愁绪中夹杂着一点卑鄙的窃喜，为他吻过那两片温凉柔软的嘴唇，为他感受过那人怀里的温度和浅淡的香水味。
裴子都喉咙有些发酸。
裴言……裴言……
到底是多蠢的人，才会错过喜欢的人这么多个季节。
裴言离开了，而裴子都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但裴子都甘之如饴。
裴言叫什么、做什么工作、家里有几口人、喜不喜欢男人……这一切都不重要，裴言只要是裴言就够了。
他在那儿，裴子都就喜欢。
想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出意外的话，他爸妈的血脉应该是要断在他这一代了。
“宿主，你裤子穿反了。”NZJ1225提醒道。
裴子都把脏裤子丢到一边，不在意道：“1225，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等我找他，等我解开缠乱的一切，然后问他，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NZJ1225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会喜欢你的。”
裴子都笑了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走出洞穴，燕背对着洞口，没有转身。
看见裴子都换掉了脏污的衣物，他什么也没问，只道：“我救了你。怎么报答我。”
“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
裴子都心情大好，愿意当一回阿拉丁，给这个古代土著一点新时代科技的震撼，兑换点稀世宝剑美酒聊表感谢。
“打一架。”燕说，“输了，听我的。”
剧本中的燕就不走寻常路，也从不按照常理看待人和事，向来只关心他所关心的东西。
裴子都道：“可以，但明日丑时之前我必须回去。”
燕也不问为什么，“唔”了一声以作答。
“我输了，杀人放火以外都听你的。若是你输了呢？”裴子都顺手接了洞口的水净手，“听我的？”
燕点头：“可。”
就在他答应的一瞬间，裴子都凝眸，反手朝燕的面孔甩出一串水珠。
燕抬手遮挡，裴子都原地跃起，脚尖在他胳膊上一点，燕被这股力推出丈远。
裴子都落地后又飞身而上，竖起二指为剑，直指燕的要害。
燕腰间别着长剑，却没有抽剑迎敌，反倒像裴子都一样只使拳脚，招数凌厉，拳拳面门。
早前对仗就能看出两人的内功差不了多少，只是燕出身杀手组织，学的是不择手段的阴损招数，而裴子都的剑法讲究点到为止，哪怕偶有下三路，在这位禁宫令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很快裴子都就出现颓势，渐渐居于下风。他刚从烈性毒香中清醒过来，又好一番神魂动荡，很快就被燕这么左一心口右一丹田的剑法逼到了崖壁边。
两根修长的手指最终抵上裴子都的脖子。
“我输了。”裴子都无奈道，“是我技不如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燕收了势，并不很认同地摇头：“心不在焉。”
裴子都道：“也许吧。但输了就是输了。”
“你在，想他？”
“谁？”
“裴言。”
裴子都顿了顿，发现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啊，对。”
“亲哥哥？”
裴子都摇头：“情哥哥。”
“……”
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明显睁大了些，似疑惑似惊讶，怔愣地看着他。
看他这副懵懂的样子，裴子都莫名有种“和你们这种没谈过恋爱的没话讲”的优越感，于是决定大发善心，点化点化这只尚未开化的燕。
“人是不会对自己的亲哥哥有那种想法的。”
燕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吗？”
裴子都说：“当然。”
“可是我见过。”
“你见过？”裴子都挑眉，“见过什么？”
燕一字一顿，道：“哥哥，亲弟弟。”
“……？”
燕接着说：“你师兄，亲你师弟。”
“……”
裴子都脑中嗡地一声。
“你说谁？”
“我把你带出来，他醒了。”燕又说，“他没醒。他亲他。”
燕的表达直白又不经思索，几个“他”混作一团，但裴子都还是听懂了。
队里只有一对兄弟。
燕在将他带离监牢的时候，撞见已经清醒的郑子弦在亲吻昏迷的郑铮。
裴子都上前一步捉住燕的手腕：“你说的是真的？”
燕黑红色的双眸定定看着他：“真。”
裴子都被这惊天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电光火石间，裴子都脑海中一片清明。
难怪……
难怪楚歌和夏笙一路都挨在一起，支线任务却一点进展都没有；难怪这条支线任务解锁的那晚他会把任务对象误会成楚歌夏笙，原来是因为郑子弦和郑铮也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条支线任务，说的是郑子弦。
裴子都抬腿就要往外走。
燕挡在他身前：“做什么。”
“我有些急事需要处理，答应你的下次再兑现，啊。”裴子都绕开他要走。
“不。”燕说，“说话算话。”
裴子都左绕右躲也没能溜出去，只得道：“那你想做什么？我现在帮你完成。”
燕指了指山下。
山峦叠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不见什么，但能看见几缕炊烟从山林间钻出，如云雾般四散开。这么显眼的炊烟，那边的山脚下应当有一处城镇。
裴子都指指自己：“要我和你一起屠村？”
燕盯着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灯会。”
裴子都还是不理解：“在灯会上屠村？”
“……”
燕面无表情：“陪我，灯会。”
裴子都愣了愣：“陪你逛灯会？”
这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但可惜他现在对灯会有点心理阴影，生怕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个鬼姊姊，啊不，鬼哥哥，叫他郎君要他负责……
想着想着，裴子都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要是这男鬼姓言，也不错。
他好奇道：“为什么要我一起去？”
燕站在裴子都面前，明明身形高挑成熟，眼神却像孩童，直直看着他：“没人去过。想去。”
裴子都大概听明白了这句话。
没人陪他去过，他自己也没去过，所以想去。
思索了一会儿，裴子都答应了。
毕竟这位也是他支线任务的对象之一，也许跟着他会有些新线索。好比今天，第三次见面就给裴子都带来了这么关键的信息，这场灯会，说不定燕和卓玉郎的关系也能有新进展。
“走吧。”裴子都说。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朱门十二楼（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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