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玫瑰与弥尔顿（二十三） 也许你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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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地中海与亚丁湾上空，经由八个多小时的空中旅途，他们在演绎开始前顺利入境坦桑尼亚。
裴子都没有选择跳过“候场时间”，裴言也没有。
在静谧的机舱里，裴子都觉得这架G650ER飞得实在太快，快到他还没有看清裴言眼底恒久的缱绻究竟从哪里来，就已经踏上了这片滚烫的土地。
第一场戏，伊莱和珀西瓦尔在塞伦盖蒂看角马渡河。
裴子都空着手从行李提取口出来——仅带的一点行李在裴言手里。
他活跃了一路，不是盯着裴言看就是在机舱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落地后，裴子都终于感到困倦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几乎是作为第二件行李挂在裴言臂弯出来的。
裴言一边打电话联系当地负责接待的向导，一边留意着坐在行李箱上的裴子都有没有掉下来。
从机场到塞伦盖蒂北部需要转乘小飞机，向导是当地人，早已候在海关外。
见到裴言，他下意识就要将行李接过来，箱子上却坐了个闭着眼休息的人。
这人身量很高，帽子扣得极低，露出后脑勺扎起半的长头发，脸埋在他客户的胳膊上，抱着托杆，长腿随意叉在两侧，像是已经睡着了。
向导一时不知道是叫醒还是不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稍等。”
客户收起手机，也没叫醒这个人，而是托着腋下，似乎打算将人抱离行李箱。
向导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好在这人一碰就醒了，扶着客户的手站了起来。
这下向导彻底傻眼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裴子都只是在等候的间隙小睡了几分钟，感觉到触碰就醒了。
他让到一边，刚要跟向导说声“麻烦了”，就见对方脸上带着黑皮肤都掩盖不住的红血色。
“？”
裴子都扶了一把帽檐，左右看了看，确定行李箱没压着人的脚。
“走吧。”裴言把行李交给向导，说。
向导忙接过来：“没问题，芬奇先生。”
硬壳行李箱带不上去，只能换成软包行李，裴子都很是遗憾少了一个全自动坐骑。
听到“全自动”，充当燃油兼引擎兼方向盘兼除座椅外一切的裴言也很遗憾。
“好可怜，功劳都被行李箱抢了。”裴言叹了口气，说。
裴子都被逗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抢你功劳的行李箱被处决了。”
——向导正把换下来的行李箱交给地面工作人员。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它和裴子都见的最后一面。
裴言竟然觉得真有点被安慰到。
接下来的两小时路程可以说是视觉盛宴。
第一个令人惊叹的景观是一片湖泊。飞行高度不高，更倾向于低空观光的高度，所以能看见巨大的蓝绿色湖泊被一层白雾覆盖着，岸边大片的粉色鸟群鲜艳到刺眼，这种色彩冲击像凌空看见一只血泪包裹的剔透绿眼睛。
在这样的风景下，人会产生一种不顾一切投身而下的冲动。
“这是火烈鸟吗？”裴子都清醒了不少，贴着舷窗玻璃往下看。
裴言坐在裴子都旁边，靠到裴子都身边看：“对，想多看一会儿吗？”
“这么懂我？”裴子都惊喜于自己没开口裴言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再兜一圈看看吧。”
飞行员收到指令，果然放慢了速度，绕湖边又飞了一圈。
舱内稍微有些飞行噪音，向导坐在后一排，担心他们听不清，大着嗓门介绍：“这里是曼雅拉湖，一个裂谷盐湖！因为湖水盛产火烈鸟爱吃的藻类，浅滩适合它们站立筑巢，所以火烈鸟会在旱季聚集在这儿！”
介绍完这些还不够，隔着座椅空隙，他又大声说：“火烈鸟选定一个伴侣就会终身相伴，所以代表忠诚和不离不弃！传说相爱的人一起看到火烈鸟，就会一辈子在一起！非常浪漫！”
裴子都：“……”
“romantic”的尾音在整个机舱内回荡，配合上犹如怒音的介绍语气，即使和驾驶舱隔着帘子，裴子都也能猜到飞行员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裴言却“扑哧”低笑出了声，转头跟兢兢业业的向导道谢：“谢谢，我认为你说得很对。”
向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挠了挠后脑勺，似乎为自己的高情商发言感到十分开心。
裴子都转回来，望着窗外的火烈鸟，没有出声解释。
陡峭的裂谷悬崖、碗状的火山轮廓、散落在黄绿色草原上的平顶刺槐，一直到密密麻麻的角马群出现在眼前，壮观的景色才有了最具生命力的注脚。
同时，剧情演绎也开启了倒计时。
他们在跑道上落地，换了辆敞篷越野车，正式开始第一场草原游猎。
沿着角马的动线，越野车不远不近地慢悠悠跟着。一开始只是一小群一小片的黑色，在车旁几米外的地方或吃草或路过，眼前逐渐出现了斑马的混群，像棕白色和黑色的洪流般，将天际都铺满了。
裴子都发出一声惊叹。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已经到坦桑尼亚啦」
「珀西瓦尔终于没穿衬衫了哈哈哈哈哈」
「这是真爱上了[墨镜]舍得穿这种不精英的衣服了」
「这套衣服和伊莱的好搭哦[嘻嘻]」
「马蒂斯就这样被抛之脑后」
「无关人员请撤离！」
「这是什么动物？有点像牛哎，好壮观」
「是角马群，但它们是牛科哺乳动物」
角马群跑动掀起黄沙尘土，如同云雾般萦绕在它们身边。低沉的哞叫声、蹄声此起彼伏，连带着整片大地都震动起来。
风刮着草原，沙沙声混着兽群的躁动声，安静而又磅礴，放眼望去，人类渺小而天地苍茫。
后来的角马群像主心骨，原本趴在岸上静候的角马们看见大部队到来，像说好了要一起过河般，齐刷刷地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它们，义无反顾地大步朝河边奔跑而去。
越野车也跟着发动，远远跟了上去。
“角马群马上要渡河了。”
向导凝视着那个方向，说，“还有斑马们。旱季迫使它们不得不离开这儿，前往水草丰美的马赛马拉。这场迁徙跨越一千九百多英里，不仅路程远，而且要经过凶险的马拉河渡口，为了生存，它们就这样年复一年。”
由几只健壮的斑马领头，角马们从岸边土坡成群结队地滑下来，在河边靠拢。
这一批的第一只角马跃入了河中。
紧接着，一只又一只角马像做足了准备、又像隐隐明白只能向前，迈开前蹄纵身一跃，庞大稍显笨拙的身躯“扑通”一下落入河中，很快，在湍急的河流中形成了一支紧挨着的、倾斜的队伍。
“角马是食草动物，它们体型偏大，不如羚羊灵活，也没有花豹敏捷，在草原上的生存处境并不乐观。”
向导的语气低沉了许多，“每年在迁徙途中，角马都会损失近二十五万同伴，其中在马拉河就要损失近两万。”
他们下了车，站在车旁。
裴子都望着湍急水流中陆续浮出的几个“暗桩”：“那是什么？鳄鱼……？”
“嗯，尼罗鳄。”裴言站在他身边，“非洲体型最大的鳄群。”
角马们却像没注意到异样般，进入哗哗河水中，快速地朝对岸游去。
又或者说，它们知道、它们畏惧，但也鼓足了食草动物一生的勇气。
“有些角马在渡河时被淹死——”
率先抵达对岸的角马奋力用前蹄扒着陡峭的土坡，幸运的、壮年的角马顺利爬上了岸，幼小的角马因为草坡打滑，一次又一次落入水中。
鳄鱼悄然而至。
“有些被鳄鱼吞食，捕食成功率近百分之八十——”
小角马的声音还很细嫩，叫起来像“咩咩”的小羊。它似乎察觉到危险，调转方向往回游。
可常年在水中生活的鳄鱼速度比它要快多了。
它们的距离不断缩小。
物伤其类，人同此心。没有人会在亲眼见证一条小生命即将消逝时不为它担忧的。
他们都皱着眉，视线紧锁着因河水深度变化而越游越慢的小角马。
「啊，它要被吃了吗」
「它爸爸妈妈在哪儿」
「哎你这话问的，我眼泪要下来了」
「这种没多大的动物幼崽是最容易死在路上的」
「还有怀孕的动物，孩子和母亲要几个月里奔赴那么远」
就在小角马距离岸边不足两米时，鳄鱼加快速度，在它身后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巨嘴。
最后一刻，鳄鱼猛地咬上小角马细弱的脖子，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的“咩”，转眼被拖入水中，四蹄蹬动几下水花，没了生息。
“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奇迹发生。”向导轻轻叹了口气。
「生存是很残酷的，有道德法规约束的人类都可以做到你死我活，何况动物呢」
「为了整个种族的延续，一定会有牺牲的」
「地球的生命不止有人类，还有很多动物的生命同样壮烈」
「这一段向导这个演员演得真好……市井和悲悯的结合[苦涩]」
「主演也都真投入了，眼神戏很好品」
看着那片河面陷入宁静，裴子都久久没有说话。
裴言和他足够默契，也没有开口说台词。
感知生命的壮阔不需要多余的话语，沉默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心有灵犀。
一批又一批角马跳入河中，渡过这条名为命运的河流。
有领头角马犹豫不敢跳，转头去看身后的角马。同伴坚定地点头，于是它立刻转身跳下，成为大部队最英勇最年轻的前锋。
“实话说，我成为向导也有一部分它们的原因。”年轻的向导不太好意思地一笑，像个刚工作的腼腆小伙子，“我曾经想不开过。”
裴子都和裴言转头看他。
“后来，我的母亲花了一大笔钱，带我来看了一次角马渡河。”向导回忆着说，“那一次，有一只角马刚过河，没走多远就走不动了……它要生产了。糟糕的是，河对岸并不安全，有两只狮子在附近。”
“如果角马群在，狮子不会这么鲁莽。可那只母角马落单了十几米，小角马刚生下来，站都站不稳就得学会跑。
“狮子冲过来想要捕食它们。母角马很害怕——我看得出来，它刚生产完，虚弱得腿直抖。但它还是用角挡在了小角马前面，一次又一次，甚至差点踩到自己的孩子。
“我以为它们必死无疑。”
向导说到这儿，声线有些滞涩。
“我的母亲说，它们不会死的。我问，为什么？母亲指着河对岸说，你看，它们的同伴来了。”
下一批登岸的角马来势汹汹，四蹄踏动声震天响。
“角马母亲和孩子回到大部队，慢慢走远，看不见了。”
裴子都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是一段原电影的剧情。
原电影中，伊莱和珀西瓦尔是交谈的主力，向导人如其名，更像个引导者，带着主角往预定的方向走去。
向导是这样，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每一个NPC都可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真实故事，都可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如NZJ1225所说，完全虚拟？
裴子都转头，撞上了裴言的目光。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安宁，像一池任由搅扰也不翻腾的静水，包容下许多，也隐藏了许多。
在这样柔和平稳的目光里，裴子都逐渐安定下来。
“我母亲告诉我，生和死之间，如果能够选择，请坚定大胆地选择活下去吧。”
向导吐出口气，露出白牙，笑着说，“也许你的同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许你身边就有那个不会抛弃你的同伴。谁也不知道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在此之前，也许勇气能回答生命的问题。”
勇气能回答生命的问题。
面前这张黝黑的、年轻的面庞，充满生机活力，让人难以分清真实与虚幻。
「也许你的同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许你身边就有那个不会抛弃你的同伴。」
「请坚定大胆地选择活下去吧！」
「生命其实是很简单的命题，无论选择活成什么样都是活呀[捧脸]」
「珀西瓦尔活下去，你的同伴已经在你身边了[哭]」
下午渡过河的角马群已经走远了，没来得及渡河的角马将等待新一天熹微晨光的到来。
驾着越野车返程的路上，向导还在负责任地介绍着草原上的其他物种。
“你找到他了吗？”裴言忽然出声问。
是刚才他们没有说的台词。
这个时机挑得很合适。
落日降临草原，映照他们的脸颊，裴子都靠着车门，很轻松地笑了笑：“找到了。只是遗产没有拿到。”
“因为你不懂法？”
“……”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画风突变了」
「法盲人设贯穿全电影好吗」
「但我怎么感觉珀西瓦尔是认真地在问呢[对手指]……」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认真的都一样！」
裴子都和善的笑着，回道：“怎么，你要给我找律师？”
“可以。”裴言立刻答应下来，“地址给我，我让马丁去谈。”
“……”
裴子都静默一会儿，“不用了。我也不缺钱了。”
「其实是父亲根本没找着就碰到了扒手和流氓[哭]」
「感觉伊莱如果不欠债的话，物欲也不会很高」
「对啊，他爱财是有限度地爱」
“是吗？”裴言双手环胸，望着车外，“既然这样，那幅画我丢了。”
裴子都一愣，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画。
几秒后又想起，他在上飞机前根本没拿马蒂斯那幅《玫瑰庄园》，所以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裴子都记得原电影里伊莱在交易市场看见的价格：“它价值两万欧元——两万。你认真的吗？”
裴言笑了：“两万是什么？”
“……”
裴子都瞥了眼裴言，发现他在说这种台词的时候表情还挺……的。
他清了清嗓子：“随便你。”
“明天和我去那儿看看吧。”
裴言顿了顿，“我提前安排人去调查过，有新线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玫瑰与弥尔顿（二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