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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太子遗物 “去找你老 ...

  •   姜蕙安今日起了个大早,想去醉仙楼一趟,见一见故人。

      本不欲带静姝和雪蝶的,她与她们亲如姐妹,一点都不想将她们牵涉进其中。

      她尚且记得前世大婚那日,雕梁画栋下令人脊背发凉的惊心血色。在暴雨骤降时,她看到雪蝶一动不动地躺在推着血水走的雨水中,看着她:“公主快走,静姝她拼命护住了我,让我带着公主快跑……”

      回来后,姜蕙安每每看到她们青涩又朝气的脸庞,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就难以阻拦地浮现在她眼前。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们随她入宫了,在刺史府继续过着这样平凡简单的小日子就很好。

      在她出了自己的屋门时,她们二人却跟了上来,非要跟她去,因为她身份尊贵,外出怎能没有侍女跟着呢?

      姜蕙安说不过她们,她们又拦着不让她一个人走,她叹了口气,“走吧。”

      快要走出漱玉居时,姜蕙安看到了阮文茵,她从那株桂花树下走来,施施然走到姜蕙安面前。

      阮文茵是此前楚思尧亲去仁和县查何序衡时找到的关键人物,他将她一路带到钱塘县,带回杭州府。如此做法,一是他应承了阮文茵,将她送到一个不被人追杀的安全之地。二是此女与一些事有所牵连,等闲不能轻易放她离开。于是在姜承宇的提议下,阮文茵被秘密带进自家府中,考虑到是女眷,故而住进姜蕙安的漱玉居里。

      阮文茵问:“姜二娘子这是要出去?”

      姜蕙安点点头,“我出去解闷。”问她:“阮娘子在府中住了多日,是否也闷得很?”

      “并没有。”

      阮文茵垂眸笑了下,她生得秀气,眼下一颗泪痣为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如娇羞柔弱的铃兰花。

      “我的处境本十分艰难,连活下来都是一种奢望。如今能有幸得到姜二娘子及家人的庇护,我就算是做牛做马,也偿还不了这天大的恩情,更唯恐连累诸位贵人。”

      “不必这样想。”姜蕙安说:“你也帮了我们大忙,所以安心住着便好。”弯了弯唇角,“何况刺史府这么大,多添一双碗筷也是顺手的事儿。”

      阮文茵这些日子飘在半空的心一点点往下落,落在一片馥郁到令人不禁泣泪的花丛中。

      她主动拉起姜蕙安的手,一点一点诉说着她对她的感激之情。姜蕙安在醉仙楼与人有约,纵使脚程再快也有些赶不及,索性就认真聆听阮文茵的话语,以一种平等而不是施舍可怜人的语气应着她。

      静姝看着姜蕙安,浅浅笑着。雪蝶歪着嘴,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何对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说话如此热络,看着自己姑娘这样,竟有些陌生。

      见阮文茵似有所思,欲言又止,姜蕙安开口问:“阮娘子可还有事要问?”

      阮文茵微微抿唇,嗓音低了些:“楚公子待我有恩,这些日子没能好好同他道谢,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

      姜蕙安看她略有些羞赧的表情和轻颤一下的眼睫,咂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但也没说什么,道了句告辞便迈步离开漱玉居。

      刚踏出门,便看到姜承宇迎面走来,于是跳了几步上前在他面前虚虚挥舞了两下拳头,“无事不登三宝殿,姜公子因何事造访?”

      姜承宇一根手指点着姜蕙安额头,将她稍稍推远些,而后道:“好巧啊,没想到竟会偶遇到姜二娘子,实是意外之‘喜’啊。”

      那个“喜”字咬得似乎要钻牙取火。

      姜蕙安:“……”

      “我是来找她的。”

      姜蕙安在回来的路上,就听姜承宇说过,阮文茵其实就是提仓燕大人燕明之女燕文茵,在她幼时她的母亲就与燕明和离,然后带她离开。

      姜承宇与幼时的燕文茵接触过一次,在景府为姜澜与楚铮来杭州府上任设的接风宴上。

      有姜承宇在,姜蕙安对于这个住进自己院中的阮文茵是万分放心的。

      静姝与雪蝶终究是没跟来,被姜承宇拦下了:“她不想让人跟,你们就别跟了,免得让她心中不满回来折腾他,就让她自个儿折腾去吧。”

      姜蕙安火急火燎地坐着马车赶到醉仙楼,上楼进到走廊深处一间房,先是轻叩两下,顿了下,往前一推,竟推开了。

      紧接着就看到林见雪施施然倚靠在一张小塌上,单手支着脑袋,双眼稍稍眯着显出困意。

      看到姜蕙安的那一刻,林见雪叹了口气,眼皮缓缓往上掀了掀,于是姜蕙安就被她看似不经意实则透着几分凛冽的目光给微一震慑。

      姜蕙安怕过谁?她只不过是有些心虚,自己晚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一路上都在赌林见雪并非一个介意他人逾时不至的人,不过这显然是在自欺欺人。

      姜蕙安看似十分坦荡地清了下嗓子,走过去,笑着说:“多日不见,林娘子别来无恙。”

      坐到小塌另一侧,见小几上有一小碟点心,还有一壶茶,便自以为殷勤地提起茶壶为林见雪与自己斟一盏茶,讪讪笑着。

      林见雪一双如雷似电的双眼一直在无形中劈着姜蕙安,姜蕙安则是若无其事地吃着茶,喝了两口,低头看了眼杯中青翠澄澈的茶水,说:“林娘子这里的凉茶真是不错,清冽甘甜,回味无穷。”

      却见林见雪偏过头嗤笑一声:“我还真是没看错人,姜二娘子确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声音一顿,坐起身来,自牙尖里咬出几个字:“这凉茶在半个时辰前,可是热茶。”

      姜蕙安难得吃瘪,但是在林见雪这里,她不觉得这是吃瘪,毕竟有求于人,况且那是个不可小觑之人,她自要放下身段,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姜蕙安在去杭州府之前,连着去了几趟醉仙楼,就是因为她想以戚衡的命案作切入点,来查这几桩接连发生的命案。却从醉仙楼掌柜金三娘口中得知,戚衡与楼里诸多娘子纠缠不清,还身患杨梅疮,甚至死前同春晖阁的庄云苓有牵扯——他执意在春晖阁治病,也坚信庄云苓能治好他。

      很快又在苏婉儿以及林见雪的口中得知,醉仙楼多年前曾有一个名为阿离的小娘子,被戚衡这个混蛋伤害过,姜蕙安那时很快便明白了,设计杀害戚衡的庄云苓,便是后来的阿离,也就是陆邈之女陆离。

      后来,姜蕙安在醉仙楼夜遇楚思尧,在春晖阁见他与庄云苓丈夫秦明澈自内间而出,便明白他与醉仙楼真正的主人林见雪,与陆氏后人陆邈之女庄云苓,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钱塘县回到杭州府的路上,姜蕙安一直与姜承宇待在一起,没怎么与楚思尧接触,是为有意疏远他,故而没主动问他醉仙楼的事。

      于是,她平复好自己因杨靖瑶身死真相而起的跌宕心情后,想主动来找林见雪。不料林见雪的人来府上给她送了信。

      林见雪这时不想逗她了,正色道:“朱齐便是当年同陈明远发动宫变的皇城司长官薛致,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她问:“那你可知,为何楚思尧已深知他的底细,也知道他想做什么,却按兵不动。”

      姜蕙安:“捕获蛛网上最大的那只蛛实乃轻而易举,却会让藏匿在这张巨网四方边角的蛛惊而四散。”

      十几年来,朱齐埋在杭州府及四周,乃至盛京宫城朝堂的暗桩线人数不胜数。暗影司和林见雪的人想要摸清杭州府平静之下的暗流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皇城里,有多少人在这些年里汲汲营营,像渺小憎恶的蝼蚁,妄图一口一口将雕梁画栋啃食成动辄坍塌的朽木。

      所以楚思尧回了盛京,身处皇城,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一揪出,让朱齐手上再无任何筹码。

      而姜蕙安问过姜承宇,为何朱齐眼下能如此平静,虽然他手上有筹码,但他已然暴露在了楚思尧这等城府深重之人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杀他,将他这等乱臣贼子上报朝廷也是随时的事。

      姜承宇只说,朱齐并非一般的乱臣贼子,绝不可小觑,就像十六年前,谁也没能想到忠心耿耿,深得圣心的皇城司长官薛致,竟会连同宰相陈明远一起发动宫变。

      姜蕙安深觉这不无道理。

      但看林见雪意味深长的表情,听她幽然的声音,便知她或许还知道什么,是姜承宇没告诉姜蕙安的,也是楚思尧从未透露过半分的。

      姜蕙安的目光很幽邃,静静地等林见雪将到嘴边的话。

      听她说:“你可见过一块上等成色,莹润至极的白玉扳指,那是如今大靖所没有的稀世珍品。”

      姜蕙安蹙紧了眉头,白玉扳指不是什么稀奇物件儿,她自小到大没少见,林见雪却莫名提起。

      姜蕙安抓住了话中重点:“当今大靖所没有的?”

      那难道是前朝的?

      前朝即为昱朝,乃魏家的天下。

      林见雪不置可否,扫了姜蕙安一眼,又说了一句:“我说了句废话,你定然是没见过那块白玉扳指的,因为你自出生起就离了宫,如何能从太后手上见到,如何能从纪穆清手上见到。”

      姜蕙安放在膝盖上的手倏地握紧。

      她当然见过,前世回宫时,她在母后寝宫里见过一块白玉扳指,母后那一瞬间的慌乱被她尽收眼底。

      后来再见一块一模一样的,是在纪书韫的手中,她说那是父亲纪穆清最为珍爱之物。

      太后与纪穆清的绯闻秘事早已暗暗传了多少年,这声音不甚喧嚣,仅仅只是一些人茶余饭后的八卦与猜测,不足以给后宫女子与外朝臣子扣上秽乱宫闱的帽子。

      但这声音还是入了姜蕙安的耳,她去问过太后,太后并不否认,还极为肯定确切地对姜蕙安说:“你是本宫生的,是先帝的子嗣,是萧家的血脉。你放心,只要有本宫在的一天,本宫就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你,伤害你,你永远都是大靖最尊贵的女子。”

      姜蕙安其实从未想得如此深,但太后突然就情绪激动地对着她说了这一番话。

      林见雪不知姜蕙安心里在想什么,但见她闷闷的,一副竭力深思还不解其意的模样,林见雪想了想,然后开口:“这白玉扳指世上仅有一模一样的两只,两只为一对,乃是前朝太子魏承元的遗物。”

      那么为何会落在太后和纪穆清的手中。

      姜蕙安听太后说,那白玉扳指是裴家之物,太后是裴家备受重视的嫡女,故而将两块皆传与她,而纪穆清那块,是她给他的。

      难道母后骗了我吗,姜蕙安这样想着,但没深陷怀疑自己,怀疑母后的思绪漩涡,而是平静地听林见雪说来。

      “魏承元有一子一女,你不知道吧。”

      林见雪做了这样一个得罪姜承宇和楚思尧的决定,但她并不觉得这是她自以为是的蠢笨之举,而是深明大义的,因为她不喜欢姜蕙安眼高于顶,视众生为她足下蝼蚁的高傲模样,只有知晓这份瞩目光环从不属于自己,她才会渐渐低头。

      这样很好。

      姜蕙安在回来的时候,无意间问过姜承宇,祖父当年所扶持的前朝太子魏承元,是否有血脉遗世,她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林见雪所言,白玉扳指是魏承元的遗物。而今落在太后和纪穆清的手中,太后只说这是裴家的传家宝。

      若林见雪所言为事实,姜蕙安内心深处就骤生了些危险又令人一时难以相信的猜测。

      即,太后和纪穆清,有一个是前朝太子的血脉。

      不像是太后,更像是纪穆清。

      姜蕙安内心波涛汹涌,浪涛似乎随时能将孤寂挺立的她掀翻再埋没。可巍然如泰山的她,是让风浪都自惭形秽的存在。

      林见雪手撑起下颌,饶有趣味地盯着姜蕙安看,好奇她猜对了几分。

      而姜蕙安却说:“你为何不问我,我为何知道纪穆清是何人?”如若没有重生,她此时是远离盛京的人,如何能知晓远在皇城的臣子。

      林见雪眼里掠过一丝讶异,然后笑了,“就像你方才为何不问我,我为何知晓你的真实身世。”

      “聪明人无须多言,其中深意自可领悟。”林见雪说。将温好的凉茶推到姜蕙安面前。

      “至于魏承元之子为何成了如今的纪穆清,你恐怕得去问问你杨三叔了。”她提醒道:“这两日千万别去问你哥哥,不然我怕他跟我拼命,等我后日离开杭州府你再去问他也不迟。”

      “你要离开?”

      “暂时的。”

      “去哪儿?”

      “盛京。”

      “你要去做什么?”

      林见雪“呵”了一声,慢悠悠品了口茶,嗓音清润:“我与姜二娘子关系好到这等程度了?”

      又施施然饮了一杯,余光看姜蕙安一眼,说:“去找你老相好,撬你墙角。”

      姜蕙安闻言下意识垂下眸子,心间像是被一支羽毛轻搔一下,不知所措地清了下嗓子,语无伦次起来:“你……楚……”气沉丹田,平静下来,“他怎么了,需要你去做什么?”

      “他不会有什么事的,就算有事那也是大事,我如何帮得着。”

      “无非就是揽月阁的事,竟然出了内奸,老娘要去清理门户,看看究竟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姜蕙安前世回到盛京后,在揽月阁见过一次林见雪,所以今世在杭州府的醉仙楼觉得她很眼熟,绞尽脑汁才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她。

      林见雪自顾自地说:“宋逸早在几个月前就找过我,想要拉拢我。”

      姜蕙安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此事不足为奇,她的万千心思在方才就瞬间聚在一处,凝成浓得化不开的深情韵致。

      “可否帮我个忙?”

      “你放心让我去办?”林见雪眯着眼看姜蕙安。

      可真是个愚蠢的人啊,换个人来不得将她骗得倾家荡产,将她卖了她还要给人数银子。

      不,多么聪颖的人,一眼便知她林见雪是个可信可用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太子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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