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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沉寂内情 “郑澜澈。 ...

  •   何序衡被景鸿关进了大牢,与他勾结多年的虞澹渊亦是。何府被景鸿手下的衙役层层监守着,虞澹渊的蝶梦庄也被查封了。

      至于蝶梦庄的那些酒家女,景鸿也让她们脱了贱籍,彻底成了能顺遂自己心意而活的良家女子。

      “那个男人当真说话算话,说只要我们去虞家闹一通,就能彻底还我们自由。”

      暮色将要四合,她们十几个女子正从蝶梦庄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往外走。

      不远处,还有六辆马车驻足等候她们。

      “最重要的是,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一个艳丽女子用手捏了下自己鼓囊囊的包袱,笑着说:“那个男人,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了,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大方。”

      她们口中的男人,便是傅行。

      在蝶梦庄过着安生日子的她们,好端端地去虞清曜葬礼上诉了一顿苦,其中缘由便是受傅行的引诱。

      她们起初只以为他是与虞澹渊有仇,后来看着事态发展得不大对劲,才明白他是在给知县何序衡布一张弥天大网。

      这招真狠!

      “看着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人,没想到竟有如此手段,倒是有意思的很。”

      “长得俊有本事就算了,关键是还很有钱,很是贵气。”

      走在最前面的园儿一言不发,听得这话,脚步顿住,面色沉静。回过头,眉眼弯成月牙,娇柔笑道:“天愈发黑了,我们手脚紧凑些,快点出城。”

      景鸿去了大牢,同乘一辆马车的,还有景在云与楚思尧。

      景鸿倚在车壁上闭目,手指捏着眉心。他人已及耳顺之年,前日接到了楚思尧的来信,连夜带着衙役,悄然出了杭州,又舟车劳顿赶到钱塘,这才赶得上楚思尧在虞清曜葬礼上的险局。来的路上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来了后又处置相干人事,也没阖几眼。

      景在云与他爹坐一起,也闭目养神着。

      楚思尧倒是不显倦色,只是脸上乌沉沉一片阴云。

      从马车外传来声响,是幽静文雅的箫声,悠扬动人。

      大靖没有宵禁,入夜后中心街市仍繁闹,人来人往的。他们在去往衙门大牢的这条路,虽然不比街市热闹,可也有人途径走动,因而有文人雅士驻足在房檐或大树下,望月吹箫聊以抒意,也是不足为奇的。

      景鸿仍旧阖着眼,可景在云却缓缓睁开清亮的眼,对上楚思尧沉冷的目光。

      楚思尧浅浅弯了下唇角,伸手拉开车帘。

      白衣少年立于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月辉透过枝叶给他身上投下一片片斑驳。斑驳随清风浮动,随箫声起舞。而他的眸色却水波不兴,只是静静地吹箫,也不看面前途径的马车,神色再淡然不过。

      “傅行。”楚思尧唤了他一声,马车停下,“上车。”

      景鸿听到动静,睁开眼。

      景在云脸上看不出情绪,淡淡的深沉,又有些捉摸不透的无奈,随后笑了笑。

      傅行上车后,景鸿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傅行恭敬问候一句“景大人。”

      景鸿冲他点头一笑。

      傅行是暗影司的人,景鸿对他应当没什么印象,他按道理来说也不知道有什么暗影司。楚思尧对景鸿解释,说傅行是他多年挚友,此次虞澹渊与何序衡的恶迹败露,傅行也出了不小的力。

      实际上,执掌暗影司这个神秘组织的人是姜承宇,而姜承宇与楚思尧,明面上早已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一齐去了钱塘县大牢。

      大牢阴冷无边,甬道两侧的牢房一间接着一间,犯人上至耄耋,下至弱冠,素白囚衣脏污不已,见几个人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好奇目光放到他们身上。

      看守大牢的人早已替换成了杭州官府的人。

      一个衙役领着他们到一间牢房前,用钥匙开了锁。

      何序衡坐在小榻上,背挺得很直,就像前几十年来在公堂上那样。可他身上的一身囚衣实在醒目,他此刻已是阶下囚,而非受人尊崇的知县大人。

      几个人进去了,楚思尧先开了口:“何大人,别来无恙。”

      何序衡神色冷淡,但多了几分安然,像是多年来嵌在的心里一块重石一夕落地。痛得惊心,却无须再惶惶不可终日。

      他扭头看过来,“楚大人只手遮天,天下事尽在你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必须要从我口中得知?”

      这天下,只手遮天的只能是天子。

      说他人只手遮天,岂非大逆不道之言。

      像是因身后几人都是楚思尧信任之人,景在云,傅行,还有景鸿,所以楚思尧才对他这番妄言不避讳。

      楚思尧没正面回答,反而说:“何大人官运亨通,在钱塘当了二十来年的知县,在大人治下,钱塘县平和繁荣,你有过人之处不假。若论迹不论心,本官该尊称你一声何大人。”

      楚思尧拱手弯腰,朝何序衡做了个揖。

      “若论心……”楚思尧眸色一沉,瞳仁黝黑如冬夜,扯絮般的大雪在夜空纷飞。声音却清冷不变,悠悠的,淡然的。

      “若论心,你楚钰是个十足的罪人。就算你想以死谢罪,却也是为时已晚,却也是死不足惜。”

      先褒后贬,楚思尧不走寻常路,是他一贯的作风。

      景在云唇角扯了下,然后悄悄碰了下傅行的手背。傅行同样浅笑一下,回碰了景在云的手背。

      何序衡听到“楚钰”,他的原名,不动声色,异常冷静,似是那段不光彩的过去也难以勾起他半分思绪。

      “或许我该称你一声叔父。”楚思尧说。

      “非也。”何序衡说:“我是楚家人,楚铮不是。你是楚铮之子,何以见得是我的侄子?”

      楚思尧长睫轻眨一下,然后坐到何序衡对面的一个矮凳上,其余人则是端然立于原地。

      “对不起你的,从来都只有因一己之私替换你与我父亲的桐娘,而不是我的祖父祖母。”楚思尧垂着眼睫,看着凹凸不平的桌面,“从你走火入魔,决意纵火烧死双亲的那一刻,你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滔天恨意吞噬人心,你又将恨意化成指向无辜之人的血刃。”

      “你少年饱受桐娘摧残,本官知晓,亦觉不忍。但你此后一错再错,哪怕再大逆不道,无视皇恩的恶事,你都去做。”

      何序衡听得楚思尧声音一顿,叹了口气,又听他说:

      “这些年,你睡得好吗?午夜梦回之时,你可有一刻想过就此停手?”

      他对上了楚思尧抬起的眸子,罕见笑了,竟笑出了眼泪,分辨不出究竟是笑,还是哭。

      就像他的一生,不知福多祸多。前十五年所受的非人折磨,究竟能不能被后半生的人间欢喜消磨殆尽?

      太难了。

      就像一棵树,若是种子遭人摧毁,终日掩埋在不见天光之地,就算侥幸存活,但之后不论再怎么补给阳光雨露,也终是残枝败柳,早春之时的残枝败柳。

      究竟是侥幸,还是不幸中的不幸。

      满腔情绪和话语凝在嘴边,何序衡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何为无语凝噎,何为欲说还休。

      索性让一切随风而去,随他阖眼而消逝,这早已纠缠不清的罪孽祸端才能归于安宁。

      在这之前,他想对楚思尧提及一些事。

      其一便是他与虞家,与虞家焙,还有虞家人的事。

      虞家焙当年的家主虞恕,虞濯春虞澹渊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盛极一时的贡茶虞家白的创制者,直至病故都未将虞家白的焙法授与子女的缘故,便在于何序衡。

      在虞恕亡故半年前,升任钱塘县知县的何序衡就找到他,让他将虞家白的焙法授与自己,并且在他交出家主位子后,虞家焙不得再制虞家白上贡皇家。

      这听来荒诞,虞家白作为贡品,亦是虞家焙茶品叱咤江南乃至大靖的根基,怎能说不制就不制?

      可何序衡手捏虞恕的一个致命把柄,虞恕心惊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但虞恕并未全然屈服,而是取了一折中之法,便是将虞家白的焙法传给焙坊的一个焙茶手柳映溪,让何序衡暗中与柳映溪交接虞家白。

      柳映溪一生守着虞家焙,终生未嫁,是因为她心中有虞恕。虞恕死前交代她的事,她虽不知缘由,却还是照做了。只是虞恕只告诉她,之后会有一人来寻她要虞家白,她不知那人是谁,也不知他何时来。

      三年后,虞澹渊来了,问她要了虞家白成茶。但她知道,虞澹渊只是中间人,她不知道虞澹渊背后的人是何序衡。

      何序衡在此之前已经借着往蝶梦庄塞一些貌美女子控制住虞澹渊,好让他做这个中间人,与柳映溪交接虞家白,最后再到他的手上。

      柳映溪重情,她自小看着虞濯春长大,深知身为虞家焙家主此后将会面临什么,许是暗杀,许是被从虞家焙里彻底斩草除根。她甘愿做这笔交易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虞澹渊背后的人不能动虞濯春和虞家焙。

      虞濯春起初不知道,也是今年年初才得知柳映溪这些年背地里做着这样一件事,也是在那夜何序衡公堂提审叶蓁,猜到何序衡就是虞澹渊背后的人。

      这便是虞濯春当了家主后,虞家白焙法失传,虞家焙被朝廷冷落的原因。

      至于虞家焙茶园,自然也是何序衡当年从虞恕身上剜下的一块肥肉,他知道会有用得上的一天。

      不成想多年后,朱齐带着他培养的暗卫找上门来,自此茶园成了他们隐匿暗卫,培养武力的秘地。

      顾无忧就是因无意窥见这一秘事,被虞清曜以叶蓁为刃,斩杀于局。他的死是虞清曜蓄意鼓起的风,轻轻吹起何序衡分别与虞濯春,虞澹渊连着的两条秘线。

      “这些事,本官知道。”楚思尧说。

      他耳目众多,还有虞濯春这个知情人,楚思尧能知道也不足为奇。

      何序衡良久不语,他知道楚思尧有竭尽全力也无法得知的内情。这内情沉寂多年,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左右他都要死了,将它捅出来,不论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也与他无关了。

      “本官想知道的是……”楚思尧淡淡道:“郑澜澈。”

      何序衡罕见笑了。

      一刻钟后,一行人从大牢里出来。

      景鸿虽身为知府,但他本身不是个分外稳重的人。楚思尧,景在云,傅行尚且平静,而他面色略有惶恐,走在路上两只手松一下紧一下,还有刻意平稳呼吸的声音传出。

      景在云撞了下他爹的手肘,嘟囔了句:“出息。”景鸿撞了回去,咳嗽一下故作平静。

      本来之前听楚思尧说何序衡以虞家白假作凤山北苑的龙团胜雪进贡到御前一事,他生气的同时也有些心有余悸,毕竟何序衡的欺君之罪过于荒诞了。倘若他是圣上,定会将何氏一族给灭个干净。

      前一刻钟又听何序衡说了郑澜澈曾做过的事,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大靖朝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傅行余光瞥了眼景鸿,眼神似有所思,几乎微不可察。

      景鸿来了钱塘县,是落榻于虞府的。他们回到虞府时,恰巧遇到姜承宇,他也刚到虞府。

      他虽未明面上参与设计何序衡一事,但他与聂昱白暗守城门,带着暗影司的人死守城内外信函与消息往来,亦是绝不容忽视的一环。

      姜承宇与楚思尧悄悄对了个眼神,然后才上去对景鸿躬身做了个揖,很是恭谨,没有半点纨绔之风。

      景鸿笑了下,“我就说,承宇已然是当爹的人了,早该稳重下来了。”

      姜承宇探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见姜蕙安,问:“我妹妹呢?”

      景在云心想,他那脾气,知道真相估计得闹一通了,毕竟他今年回到杭州府见到姜承宇,就对他有脾气一般,流里流气的印象,虽然他知道他是真正执掌暗影司的人。

      “跟着宋逸走了。”楚思尧十分愧疚:“因为我那块长命锁。”

      姜承宇先是目露忧色,张口便要责问:“你怎么能让她……”

      声音顿住,他看到楚思尧的愧疚神情,他想了想,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让人看好了,想必是无事的。”

      景在云看着眼前的姜承宇,先是感到诧异,很快就想明白了。

      人们都说,姜承宇从前是个不折不扣的谦谦君子,儒雅温润,才华斐然。只是后来同楚思尧因杨靖瑶而绝交,老死不相往来,又沉溺于情海,又经历挚爱之人离世,自此从才子堕落为彻彻底底的纨绔。

      景在云却想,不欲惹人忌惮猜忌,那么就换一副面孔,好让有心人心有所安。

      他们正站在正堂前的石板路上,听得不远处知了声阵阵,楚思尧耳朵一动,目色冷峻,“出来!”

      有一人越过密林而来,是个十分利落的男人,上来时扫了眼楚思尧身旁的人,注意到有景鸿这个外人在。

      楚思尧示意他但说无妨。

      “客栈里,宋逸对姜二娘子有强迫之举,我们的人扮作普通人拦了一下。姜二娘子虽没吃亏,但看着脸色不好,像是很害怕宋逸,应当是受了惊。”

      姜蕙安是不怕宋逸的,在感情上她不会允许男人凌驾于她之上。

      但宋逸若是非要用强,太容易得手了。

      楚思尧如此想着,登时提步要走。姜承宇亦是,攥着拳头就走。

      通报那人却说:“公子,许是有诈,宋逸是想引你们前去,毕竟宋逸严防死守,我们还没能与姜二娘子说上话。”

      “便是有诈又如何?”姜承宇道。

      “他宋逸算是个什么东西?”楚思尧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沉寂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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