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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夺人所爱 “就凭我爱 ...
先前还嚣张蔓延的火舌渐渐被一桶桶水给扑灭,有人从正门前进来,走到堂前甬路上。
来人是杭州府知府景鸿,一身素袍很是简朴,风尘仆仆的。
姜蕙安打眼看见是景伯,便快步跑到他跟前,亲切地唤他“景伯”。她来了钱塘县已有些日子,看到他自然倍感亲切。
“这丫头。”景鸿呵呵笑着,“慢点跑。”
他上下瞧着姜蕙安,眼神担忧,见她没受什么伤,欣慰道:“没事就好,老夫还是来晚了,让你这丫头担惊受怕了。”
姜蕙安摇摇头,“景伯就如那及时雨,救阿宁于水深火热中,阿宁在此多谢景伯相救之恩了。”
景鸿敞亮地笑着,“你这丫头,来钱塘县一趟倒是稳重了不少,还会同我道谢了。”背着手俯了俯身子,“同我道谢,是不是有些见外了。”
然后轻拍了下姜蕙安的肩膀。
姜蕙安咧开嘴笑了笑,灿如春阳。
姜蕙安十分明白景鸿为何能及时出现救下所有人。
何序衡这个人虽然城府深厚,但他实非一个坐怀不乱之人,也是个不太正常的人。像这两日他被她和楚思尧给算计得彻彻底底,恨意与不满扰得他分寸大乱,所以他临了出了个看似一网打尽,不留活口的杀招,却忘了楚思尧是个怎样的人,一步千算,步步为营。
何序衡是一地知县,犯了事,自是要比他官大的人来问罪。楚思尧的身份绝不能当众泄露,那么杭州府知府景鸿便是个合适的人。景鸿,是楚思尧寻来的。
至于他能如此巧地解他们困境,必是少不了傅行的助力了。先前蝶梦庄那些女子前来闹事,也是傅行一番苦心孤诣的高明手笔。
但是傅行绝不能与楚思尧一同出现在此地。
姜蕙安只知楚思尧明面上不能与暗影司的人有任何交集,却没来得及一探此中深意。
院里的人们已不再惊慌,平复了下来,便看见有大约五十来个士兵涌入,皆佩着长剑,威风凛凛的。前面这个一身素袍的人看着亲和,但看着便不是一般人。
徐老爷上前一步,对着景鸿作揖,“草民多谢大人相救之恩,斗胆问一句,大人是在哪里做官?”
不等景鸿开口,一个清朗飒然如原野畅风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家父不才,杭州府知府景鸿是也——”
景在云携风而来,步子轻却稳,走到景鸿身旁,身姿如竹如松。唇角一弯,眼梢轻扬,写尽玩世不恭。
“姜二小娘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景在云脸上笑意变深,他爱笑,笑起来俊颜更甚。
姜蕙安微微一福身,朝他淡淡一笑,她其实与他不怎么相熟。
姜蕙安看到景在云的视线落在楚思尧戴着面具的脸上一下,看到楚思尧双眸弯了弯。
很快,何序衡就被景鸿的人带上前来,众人就看到曾经人人称颂的何知县,此时只是个再卑微不过的阶下囚,被两个人面不改色地压着两臂,压得他几乎整个身子都俯了下去。
景鸿语气严肃起来,“本官没想过钱塘县竟会有此等作恶之徒,身为一地县令,青天白日行纵火杀人之举,简直枉为大靖官员,上对不起苍天和圣上,下对不起后辈与百姓。”
景鸿才来了不久,不知晓此地发生了何事,只见缟素盈天,似乎是在举行葬礼。
“谁来同本官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楚思尧清清冷冷地道来:“景大人,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将何序衡押回衙门,草民再同大人一一道来。”
景鸿想了想,“有道理。”
景鸿对戴面具之人的身份一清二楚,楚思尧写给他的信里交代过此事,所以景鸿才连夜赶来。
景鸿示意一下,两个士兵当即要带何序衡离开。
不料何序衡有话要说,他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算计他的人,他怎能轻易让他们好过?
“提刑大人,扮虞翊风扮得有意思吗?”
何序衡说完,冷笑两声,这让众人都惊了。
景在云眉峰轻蹙,回了头,“啧”了一声,这意思大概是,死到临头了还执迷不悟,妄想拖人下水,且不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姜蕙安视线落到楚思尧身上,他被潮涌来的目光席卷,可他偏偏是那定海神针,镇定自若,仿佛浪涛是任他翻搅而涌的。
楚思尧忽然笑出声来,语调轻快,纵使面具也遮掩不住他的轻浮气,这分明还是那个不着调的虞家焙的公子虞翊风啊。
他道:“何大人这是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倒也希望我是你口中的提刑大人,听说他不及弱冠便连中三元,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就任两浙路转运使,一路青云。”
惋惜般摇摇头,“有钱又有权,若是下辈子能成这样的人,定然没什么烦恼。”
姜蕙安嘴角动了动,险些没压下笑意,若非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然她是绝不会相信这些话能被楚思尧亲口说出来。
人还是得好好活着,才能看到这些让人打死都不敢相信的画面啊。
楚思尧辩解后,轮到虞濯春了,站队哪一方就要行哪一方的事,毕竟楚思尧替她除了她十几年来忌惮的人。
“他就是我的亲骨肉,虞翊风。”
这一年来,每说一次这个名字,虞濯春内心都有无尽的酸楚,此刻她将其全然嵌进心底,面上是波澜不惊的。
“那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景大人应当能识得提刑官楚思尧的相貌。”何序衡冷哼一声,“除非,景大人也要刻意隐瞒。”
景鸿淡淡道:“本官自然识得思尧的相貌。”视线落到楚思尧身上,“不过,这位虞公子,一看便不是思尧。若非要让他摘下面具,岂非强人所难?”
姜蕙安道:“我与翊风朝夕相伴,自是看过他的脸,他的脸上有被火燎过的伤疤。”
姜蕙安不知,其他人也不知,此时甬路外的隐蔽处,有人攥紧了拳头,爆出两根青筋,一度欲将手中物事狠摔在地,却不甘又无奈地停下了动作,沉沉吐出一口气来。
何序衡还有筹码,他的眸子冷了一分,“我在竹里居里捡到了一块长命锁,这块玉佩足以证明虞翊风就是楚思尧,而楚思尧杀了虞清曜!”
他恶狠狠地盯着楚思尧,又转过头来盯向姜蕙安。
他想,将这一切都查清又何妨,他此刻只想让楚思尧死,还有姜蕙安。
姜蕙安心头一紧,长命锁果然落在了何序衡手里,却见楚思尧仍是姿态轻松的。
众人一时也都好奇了起来。
“哦,真是有趣,我猜何大人手上压根就没有这块长命锁,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一个很悦朗清润的声音传来,这应当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当他走进来时,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因为这男子相貌实在俊美,其实先前那位景公子长得也不赖,只不过此时这个,精致眉眼处多了几分俊美,整张脸可以说是美轮美奂,没有一个地方是不足和多余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
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虽朴素却裁剪得当的月白色劲衣,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姿衬得别有一番清朗利落的风度。
宋逸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而他的灼灼目光则是只对一人。
那个人,早在宋逸发出第一下声音的时候,就心头一窒了。震惊而又不解地盯着他看一眼,然后很快垂下眸,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在无人在意中,姜蕙安低着头,只觉周遭起了狂风骤雨,将她的天灵盖都能掀翻而飞的那种。
她不是想不到宋逸会来,只是他像诈尸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当真是一时平复不了紧张的心情。
曾经的悸动不再,只是在紧张他极有可能发现了什么,她怕他做一些什么事,她这几日来天天提着一口气东奔西跑,对宋逸的到来是没有一丝准备。
她侧身对着他,其实并不算很突兀,只是在他眼里很刻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在想什么,宋逸如何不知?
不知是因为年纪小,藏不住事,还是因为他此刻的心情当真糟糕透了,纵使相貌昳丽,沉到崖底的思绪也一目了然。
姜蕙安就算没再看他,她也能想得出来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姜蕙安听得他向自己走来,脚步不疾不徐的,然后在离她两三步的右侧停下。
宋逸说:“何大人若是拿不出长命锁,又当如何?”
宋逸究竟是要搞什么?!
何序衡笑了一下,随后看向一旁同样被押着的周殊,示意其是在周殊身上。
景鸿看了眼楚思尧,楚思尧淡淡地眨了下眼,然后笑了笑,“景大人尽管去搜身。”
话音一落,楚思尧便迈步往前走,走到姜蕙安身前约三四步,对上她的目光,轻一摇头。
姜蕙安已然冷静下来了,自心里仔细捋了一下宋逸的来意。沉吟一番,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二,只是她不确定,她还要好好地想,对上楚思尧的眼神也是犹疑和有些许迷茫的,眼里似萦了一缕雾气。
但楚思尧的眼神却是坚毅而笃定的,像是自深海里燃起一簇不灭灵火,灼灼火光在海水间蔓延,似绸缎一般丝滑而泛着冷光。
姜蕙安叹了口气。
宋逸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整个人的吐息变得急促,然后变得绵长,却沉然得可怕。
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他真的一刻都忍不了了,但他劝慰自己:很快就好了。
“大人,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玉佩。”
何序衡看到周殊的目光在闪躲,他的眼神变得很可怕,像是明白一切后的愤恨与不甘。
何序衡最后被押走时,拼尽全力回了一下头,一张骇然的面容上,虞濯春对上他的眼神,最后看到的,竟然是落寞。
只有她能捕捉到这份落寞。
十几年来的相处并非全是利用,也有那些相知相惜的瞬间,对于虞濯春来说何尝不弥足珍贵?但她不曾放纵自己沉溺过一次,一次都没有,因为她明白孰是孰非,何为大局为重,错了就是错了,她从不是个愿意为了那么一点情而付诸一切,赌上所有的女子。
明明如她所愿了,可看着他的背影,她眼角竟有一滴泪。
罢了,活到这把岁数了,纵容自己落滴泪又何妨?
她自认无愧于任何人,无愧于天地。连送他最后一程,也只是悄悄地落了一滴泪而已。
转过头去,却不见何恭时,视线往远了一瞧,见他呆坐在廊下,不知在想什么。
姜蕙安缓缓转过去,冲着宋逸一笑,然后走近两步,轻声道:“你来了,怎么跟景伯一起来的呀?”
宋逸一言不发。
姜蕙安知道宋逸一路走来,肯定听到了自己与虞翊风的一些风言风语,他或许也知道虞翊风就是楚思尧。
至于那块玉佩,姜蕙安猜到是在宋逸手里。周殊看似对何序衡忠心耿耿,实则是朱齐的人,所以何序衡一开始说玉佩在他手上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后来落在了宋逸手中,毕竟宋逸此次前来就是为朱齐做事的。
姜蕙安一直看着宋逸,宋逸也不搭理她。
见院里的人要渐渐散了,宋逸突然回转过身来,面对姜蕙安,轻轻扒拉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笑道:“阿宁,多日未见,你可想我?”他俯了俯身,离姜蕙安极近。
再抬手要摸她脸之时,手臂却为人一制,他头都不回,直接小臂用力顺着往外一抵,另一只手握成拳,与楚思尧缠斗起来。
景在云叉着腰看热闹,冲姜蕙安一扬下颌:“你想让谁赢?”
姜蕙安回了句:“废话,当然是楚思尧,他要是将宋逸打输了,将长命锁夺回来,我也安心不是?不然一旦楚思尧因为玉佩惹上事了,我大约也吃不了兜着走。”
景在云笑出声来,“再怎么样,你应该不至于吃不了兜着走吧!”
姜蕙安:“……”
是啊,她是长公主,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会有危险。
宋逸和楚思尧的身手不相上下,打得不可开交,你一下我一下的倒是谁也不吃亏。姜蕙安远远瞧见,宋逸揭楚思尧的面具未果,反被楚思尧一拳砸在了脸上。
景在云又笑了,“还得是我们楚大人,不是什么草包就能随意挑衅的。”然后看向姜蕙安,见她并不恼,于是继续说:“姜二小娘子,有时候人太年轻了就容易莽撞,还得是稍微上点年纪的,二十三岁就刚好,身上年轻,心里沉稳,是不是很有道理?”
他们就那么打着,爱看热闹的那群依旧一窝蜂地聚着不走,景鸿想着这好歹是个葬礼,也不是个事儿,便喊着:“都给我住手!像什么话!”
他们压根没把这话听入耳,激烈的动作不曾停下。
离得极近,手臂交缠,连鼻尖都几近相触时,他们僵持着,四目恶狠狠地相对。
“她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染指她?!”
“就凭我爱她,护她,尊重她。”
宋逸怒火中烧,再忍不了,一掌从楚思尧脖颈间劈过去。
楚思尧一个旋身,抓住他下身的漏洞,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地上沙土轻扬,而男子挺直弓着的脊背,身姿英挺,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一股贵气。
这一刻空气凝固,众人都目瞪口呆,心想这虞翊风好潇洒厉害的身手。
宋逸坐倒在地上,回头看了眼姜蕙安,见她站着原地不动,他突然苦笑一声,抹了把嘴角的血,然后顺着姜蕙安凝聚成光的视线看过去,讽刺地笑着:“你以为你赢了吗,你这个夺人所爱的卑鄙小人。我与阿宁心意相通,你却对她百般纠缠,逼她不得不顺你心意,待在你身边。”
此言一出,引起四方轰动。
怪不得他俩方才都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打呢。
宋逸起身走到姜蕙安身前,径自牵起她的手,“阿宁,我来了,你别怕。我们现在就走!”
楚思尧也疾步走来拉住她的另一只手,“你别想走,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
这不是楚思尧能说出来的话,姜蕙安心底疑惑。但很快她就明白了,楚思尧这是在护她的名声,为了不让她承受太多非议,所以用此等强迫的言语将自己塑造成个强人所难的登徒子。
其实姜蕙安大可说是宋逸无礼纠缠于她,她与宋逸并非他口中的有情。
那楚思尧的长命锁呢?楚思尧的身份呢?
这两样是将楚思尧置于不利之地的利刃。
宋逸这也是在暗暗地威胁于她和楚思尧,借此逼她跟自己走。先前为楚思尧辨说时的态度也足以证明,宋逸只想带她走。
“宋逸你是何种身份,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楚思尧一说出口,跟前的景鸿,景在云都惊了,纷纷表示使不得,楚思尧绝不能在此暴露身份。
可他不为所动,姜蕙安就没感觉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松过一分,是下定了决心,不让她跟着宋逸走。
景在云向来笑嘻嘻的,可此刻看向楚思尧的神情严肃得很,眉压得很低,如乌云将坠于地。
姜蕙安再抬眼就看到楚思尧抬手触到面具,像是在给宋逸表示,他压根不怕他的威胁。
景在云扫了眼四周,低声骂了句:“楚思尧你疯了?!你的脑子呢?!”
姜蕙安登时将楚思尧抬起的手带了下来。
姜蕙安不懂楚思尧在此时此地暴露身份意味着什么,但她嗅到了事关危急存亡的味道。
楚思尧忽然开口:“还记得我前夜对你说过的话吗?”
她记得——“从今夜开始,到明日,后日,其他人不论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动摇,你只能坚定地同我站在一个阵营。”
她对楚思尧说:“可是,那时你不知道会有长命锁这一插曲。”
再天衣无缝的局,也不一定会全然沿着布局人的谋划,按照它既定的道而行,总会有突如其来的变故,或大或小。
宋逸道:“长命锁在我手,我想凭此大肆张扬楚大人同姜家人在钱塘县的威武事迹,可太轻而易举了。”
姜蕙安回过头看向宋逸,“宋逸你别太过分了。”她语气不敢太嚣张,毕竟命脉都在他手上捏着呢。她不敢再任性,只能与他徐徐周旋。
“好,我跟你走!”
来啦
嗯,应该再有个三章,女主就能回家了嘿嘿。
特大喜讯:生理期推迟了两个礼拜,今天终于来了
但是因为我妹明天出高考成绩,紧张到睡不着……码完后就困了hhh
希望能很快更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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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夺人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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