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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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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朕闭嘴!”孝宣帝脸色铁青。
倒在地上的贺兰氏捂着钝痛的腰,煞白着脸,眉心尽是痛苦之色,嘴唇哆嗦,冷汗涔涔。
常氏双眼通红,望着她的眼神满是心疼,想伸手碰她,却又不敢碰,停在半空,双手不断颤抖。
踹在贺兰氏身上,痛在她心里。
她是家生子,从小便陪伴在贺兰氏身侧,幼时读书识字、年少及笄订婚,到后来入了皇宫,她因不得皇帝宠爱,步步维艰。
每一步的辛酸和苦楚,她都看在眼里。
而今,她的主子,不过是尽国母之责,劝诫皇帝,却遭受到这般奇耻大辱,她痛啊……
常氏流着泪,拼命朝皇帝叩首,哀鸣不止,“圣上!求求您饶了皇后娘娘吧,求求您……”
沉闷的磕头声不断传来,听得人心头一震。
孝宣帝一脚踢开,厌恶道:“滚开!晦气。”
贺兰氏连忙扶住被甩出去的常氏,脸上难掩悲愤,抬头,失望地望着孝宣帝,眼角划过一道清泪。
他仍冷眼相待,呵斥郑长盛:“耳朵聋了吗?!莫非要让朕亲自动手?”
郑长盛反应过来,赶紧朝宫人挥手,喝道:“快点!”
内侍和宫女两两上前,小心翼翼地脱下皇后身上的衣裳,摘去她发髻上的珠翠步摇。
贺兰氏眼神呆滞,神情麻木,整个人任由他们摆布。
一切完毕了,孝宣帝冷哼一声,猛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郑公公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来到她面前,“皇后娘娘,您请吧。”
贺兰氏闭上眼睛,眼泪扑簌簌地掉,她面如死灰,满心颓唐,在常氏和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
她挺直腰板,伸手无声地擦去泪痕,即使衣冠不整,她依旧保持着中宫皇后的骄矜和傲骨。
如同罪犯一样游街示众,万般耻辱。
可她却只能打碎牙含着血泪往肚子里吞,怨恨像火一样炙烤着她的心,令她痛不欲生。
三皇子高允、六皇子高熙一听说母亲的事,便急匆匆赶来。
“母后!”
贺兰氏听到儿子们的声音,强撑的体面险些碎裂,她勉强笑起看向走来的少年。
高允指着一旁的宫人怒喝,“都眼瞎了吗!还不赶紧拿披风给我母后披上!”
高熙气不过,抬起脚踹向身侧的内侍,“坏人!你们这群坏人欺负我母后!我要打死你们!”
贺兰氏一把抱住他们两个,“好孩子,母后没事。”
“圣上下令,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怪不得他们。”
高允攥紧手心,“母后,是父皇又罚你了吗?”
她沉默不语,亲生母亲受辱,他愤怒至极,“母后心系天下,何错之有?”
“父皇为什么偏偏是非不分,明明母后才是为他好,为江山社稷好,要不是路贵妃时常在父皇耳边乱嚼舌根,父皇怎会对母后态度越来越差!”
“住嘴!别再说了!”贺兰氏训斥。
她清楚,若是这番言论被圣上知晓,即便允儿是他儿子,也难以善终。
高允年方十五,高熙不过十一,都还小,羽翼未丰,万事需的小心,绝不能落人口舌。
高允一脸不解委屈,“母后!”
高熙听到路贵妃三个字,忍不住反驳:“皇兄!贵妃娘娘怎么可能会乱说话!她这么好的人,还会给我糖吃,怎么可能会害母后!”
“肯定是母后说了不好听的话,才惹得父皇发怒!”
贺兰氏听言,怔怔地看着他,心难受极了。
两个儿子,只有允儿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
熙儿自小被淑妃养大,到了四岁那年,淑妃怀孕,结果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了,整个人从欢喜再到精神恍惚,后来无力照顾熙儿,她本以为孩子能回到她身边,却没成想被路贵妃截胡。
路贵妃哪里会真心教导孩子,只一味纵容,要什么给什么,高兴时拿来逗一逗,平日都是丢给宫人。
时间一长,高熙性子变得飞扬跋扈,任性妄为。
直到两年前,皇后请旨,才将离开自己九年的儿子又回到自己身边。
只可惜,他的秉性早已定下。
贺兰氏管教了两年,才稍稍在她面前收敛了些。
回到她身边的高熙事事不如意,嫌弃皇后管教太严,便时常怀念在路贵妃那儿无拘无束,没人管教的自由日子。
总会在关键时候,向着路贵妃。
也让贺兰氏感到寒心,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是因为她这个母亲无能,才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造成了他那般目中无人的模样。
怪不得一个孩子。
高允冷着脸呵斥,“闭嘴!”
他脱下外袍,披在贺兰氏肩膀,低头道歉:“母后,是儿臣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她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允儿,摸了摸他的头。
“母后不怪你,你身为皇子,一定要谨言慎行,方才的话千万不能再说第二次,你父皇终究是你的父皇。”
高允抿了抿唇,点头,“是,儿臣知晓了。”
“我说姐姐,你对一个孩子这般严苛做甚?”一道嬉笑声从花丛后传来。
路贵妃身着一袭檀黄底交领广袖揄翟衣,衣身绣六只五彩长尾摇翟,华贵又张扬,慢悠悠地走来,身后一众宫人紧随相随。
贺兰氏知道她是来看笑话的,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她。
“你身为母亲,大庭广众下都如此失德,也好意思教导孩子,不过是一些歪理。”
“要是熙儿还在我身边,哪里会整日受你指摘,可怜我的熙儿都瘦了,一副闷闷不乐的小模样真叫人心疼。”
路贵妃故作心疼,朝高熙招手,“快过来,母妃许久未见你了,真是想的慌。”
高熙头也不回,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一脸委屈,眼神充满了孺慕,“贵妃娘娘,熙儿也好想你。”直接扑到她怀里。
两人仿佛亲母子一样,倒显得贺兰氏这个亲生母亲亏待了他一般。
贺兰氏忍不住心寒,低低哀叫,“熙儿!”
高允心疼母后,气不过,跑上去揪住他的耳朵,“你给我过来!”
高熙害怕他这个事事管教的皇兄,挣扎拍打,放声尖叫:“我才不要过去!放开我!”
“贵妃娘娘救我!”
路贵妃得意地笑起,眼神尽是挑衅。
“三皇子,你就别为难一个幼子了,都十五了,还总是跟孩子计较。”
“大皇子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能够辅助圣上处理社稷大事,不要像个奶娃娃似的,还缠在母亲身边一事无成。”
一番阴阳怪气的话下来,高允羞耻得涨红了脸。
他何曾不想替父皇解忧,可母亲总说他太小,承担不了大事,还需跟王师多学点经书史记。
贺兰氏冷冷开口,“你没生过孩子,自是不知道一个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理解不了血浓于水的母子之情,姐姐不怪你,但该如何教导用不着你来置喙,你有闲心,还不如反省一下自己盛宠多年,为何不曾有过孩子。”
这番话可谓是尖酸刻薄,全然没了她平日淡然自若的模样。
一牵扯到孩子,贺兰氏便跟变了个人似的。
只因二皇子早夭,四公主病逝,六皇子、八皇子溺水身亡,九公主夭折,她实在不敢对孩子有半分松懈。
“你!”路贵妃瞬间脸色阴沉下来。
孩子是贺兰氏的软肋,又何尝不是她的痛处。
“妹妹多谢姐姐关心,那妹妹就祝姐姐的孩子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路贵妃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高熙眼巴巴地追上去,“贵妃娘娘!”
贺兰氏再也忍不住怒火,“熙儿!回来!”
常氏连忙上前抱住他,轻声哄着:“五皇子殿下,奴婢一会儿给您吃糖。”
高允攥紧掌心,脑海里反复回想路贵妃方才所言。
连贺兰氏叫他都没注意。
绕行后宫第六圈时,向来锦衣玉食、不沾阳春水的皇后娘娘已然快支撑不下去。
她脸颊通红,满头大汗,在常氏的搀扶下一步步往前挪。
忽然,常氏停住脚步,担忧地看着贺兰氏:“皇后娘娘,不能再走下去了,您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她咬紧牙关,勉力摇头,“不行,我一定要走完,否则圣上定会迁怒允儿和熙儿他们。”
待走完全程的那一刻,她瞬间虚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皇后娘娘!!”
正在处理政务的孝宣帝得知皇后昏过去的消息时,只是不屑地嗤笑,并不放在心上。
“你说的可是属实?”他看向研墨的郑公公,眼神犀利。
郑公公低眉顺眼,恭敬道:“回圣上,襄阳王府之事,奴婢绝无半句虚言。”
“隔着屏风……”孝宣帝眯起双眼,若有所思。
“为何要隔着屏风?”
郑公公讨好地笑道:“襄阳王本就病重,下人也是怕他染上邪风,病上加病。”
孝宣帝本就生性多疑,这番说辞尚且难以令他信服。
闭门不见外客?高玉桢素来并无这般行事,甚至连他派去的人,也被断然拒之门外。
楚月盈失足落水一事,更是全无可信度。
多半是被他这个弟弟杀了才是真。
他自小对不喜欢的东西素来如此残忍无情。
偏偏选在此紧要关头闭门谢客,实在蹊跷。
此番若非郑长盛执意求见,定然又徒劳而归。
高玉桢向来懂得分寸,对他这个兄长亦恭敬有加,绝不会轻易惹怒他,
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他做出如此反常举动?
孝宣帝闭上眼睛,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冥思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