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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场风 四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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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禾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扔一颗烫手的山芋。屏幕还亮着,微博热搜前十,江郁衍占了四个——
新歌发布,五个话题,三个带了“爆”字。
她倒在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发了首新歌搞这么多热搜干什么,碍眼。”
迟尽欢正在茶几对面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像条黄色的绸带。
她头也不抬,但嘴角弯了弯:“碍眼你还刷,刷了还看评论,看了还生气。”
“禾禾姐,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苏柠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奶茶,吸管咬得“咔咔”响,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像在观赏什么好戏。
林惊禾从抱枕里抬起头,头发有点乱,脸颊被压出两道红痕。
她瞪了迟尽欢一眼:“谁放不下他了?我就是嫌他吵。发歌就发歌,买那么多热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江郁衍出了新歌似的。”
“你看那个词条,'江郁衍新歌首发',底下全是粉丝在控评,刷得跟水军似的,看着烦。”
“那你别看不就行了。”迟尽欢削完苹果,切下一块,递给她,“吃不吃?”
林惊禾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嘴里爆开。
她嚼了两下,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的词条,配图是江郁衍的宣传照。他穿着件黑色亮片外套,站在舞台中央,头顶的灯打下来,在他身后拉开一道弧光。
他微微仰着头,喉结线条清晰,眼神透过屏幕看向镜头,又冷又亮。
她心里一紧,拇指不自觉地划过屏幕,想放大那张图。
但指尖刚触到屏幕,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禾禾姐,”苏柠放下奶茶,试探着问,“你当初……是真的想跟他分手吗?”
林惊禾没说话,只是又咬了口苹果,但这次嚼得有点慢。
苏柠继续说:“我听说江郁衍这两年,一直没传出什么绯闻。前天我刷到他一个采访,记者问他感情状况,他说'有喜欢的人,但还在追',然后就不肯说了。弹幕都在猜是谁,评论区都在鬼哭狼嚎。”
林惊禾的手指顿住,苹果悬在半空,汁水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沙发上印出一个小圆点。
迟尽欢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声音很平静:“你要是还喜欢他,就回去找他。他这两年的歌,你没仔细听过吧?有几首,词写得很明显,是在跟谁道歉,又在盼着谁回去。”
林惊禾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没说话。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又看了眼时间,然后站起来:“行了,别劝我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接宥时放学,她今天期中考试,说好了考完去逛街。”
迟尽欢和苏柠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但都没再提江郁衍的事。
林惊禾拎起包,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对她们挥了挥手:“走了,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宵夜。”她关上门,走向车库。
澳市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但阳光已经没那么灼热,带了点橘调的暖。
林惊禾开着车出了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电台里正好在播一首歌,前奏响起的瞬间,她攥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是江郁衍的《未寄出的信》,他出道第二年的歌,写给他们那段异地恋的。
歌词她记得滚瓜烂熟,当年第一次听到,她坐在宿舍床上,哭湿了半包纸巾。
我在没有你的城市读着一封未寄出的信。
风往北吹,信纸翻动,像你还在耳边低语
……
她伸手想关掉电台,但指尖悬在旋钮上方,停了三秒,最后还是垂下来。
她抿着唇,目光落在前方红绿灯的倒计时上,数字一格格地跳。
四年之前我们分隔两地
四年之后我还在原地
……
林惊禾咬着下唇,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关掉电台。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她握紧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江郁衍,你真是阴魂不散。
发个歌买那么多热搜就算了,连广播电台都在播你的歌。
你是要提醒全世界,你江郁衍有多红,有多成功,有多……让她忘不掉吗。
但下一秒,她又泄了气,手指松开方向盘,掌心的汗被空调风吹干,凉凉的。
她其实知道,不是江郁衍阴魂不散。
是她自己,一直没真正放下。
车停在澳城市一中的校门口时,刚好赶上放学。
铁栅栏门被人流挤开,穿校服的学生涌出来,叽叽喳喳,像刚从笼里放出来的鸟。
林惊禾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往外张望。
她看见林宥时背着重重的的书包,和两个同学一起走出来,边走边低头刷手机,嘴角扬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林惊禾按了下喇叭,短促的一声。
林宥时抬头,看见她的车,跟同学挥了挥手,小跑过来,拉开车门钻进来。“姑姑!”她叫了一声,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林惊禾发动车子,驶出学校门口的路段,“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宥时靠进椅背里,伸了个懒腰,“数学最后一题有点难,但其他都还好。对了姑姑你今天刷微博了吗?江郁衍又上热搜了,他新歌好好听啊,我昨天单曲循环了一晚上。”
林惊禾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复自然。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听了,还行。”
“还行?”林宥时瞪大眼睛,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姑姑那可是江郁衍诶!他哪首歌只配得上'还行'二字?《未寄出的信》我都能背下来了,你居然说还行?”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姑姑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他粉丝吗?高一那会儿,你房间里贴满他的海报,还用他的歌词当了好久的屏保。怎么现在提起他,这么冷淡?”
林惊禾嘴角抽了抽,她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保持平静:“那是以前,追星追累了,就不追了。”
“再说了,他都出道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总不能一直追着他跑吧。”
林宥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睛里还带着点疑惑。
她低头刷手机,忽然又抬头:“对了姑妈,你今天想吃什么?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听说还不错。你上次说想吃三文鱼刺身来着。”
“别了,”林惊禾摇头,“晚上约了你欢欢姐和柠柠姐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好啊,”林宥时点头,“好久没看见欢欢姐了,上次她跟我说她打台球拿了市赛冠军,我还说要找她学两手呢。”
“你那三脚猫功夫,跟她学?”林惊禾笑了,那笑带着点无奈,“她光是教你握杆都能气得跳脚。”
“那我学嘛,”林宥时理直气壮,“学不会我就赖着她,反正她最好了。”
林惊禾摇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调转方向,往城西那家火锅店开。
路过一中校门口那条街时,她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校门口的橱窗栏里,贴着今年优秀毕业生的海报,一年一换,像每一届学生的青春都定格在那张照片里。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脸,忽然顿住。
橱窗栏最右侧,隔着一块透明玻璃,贴着一张熟悉的脸。是她的照片,高三那年拍的,穿校服,扎高马尾,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下面印着“2014届优秀毕业生”的字样。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她早就忘了自己那张照片还贴在母校的橱窗栏上。
但此刻,它就在那里,被玻璃框保护得很好,像被时间遗忘的标本。
林惊禾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照片下方那格。贴着的,是她无比熟悉的一张脸。江郁衍。
同样穿着校服,同样看着镜头,但他没笑,微微偏着头,眼神带点不驯的冷冽,像一只还没被驯服的孤鹰。
他的照片下面,也印着同一行字——“2014届优秀毕业生”。
两张照片,一上一下,并排贴在橱窗栏里。
他就在她照片的正下方,像当年他们坐在教室里的位置,她总在他前面一排。
林惊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在那两张并排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踩下油门,驶过那条街。
四年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
连回个母校,都能在光荣榜上撞见他的脸。
“姑姑,”林宥时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你刚才在看什么呢?橱窗栏里贴的是这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吧,有你认识的学长学姐吗?”
林惊禾收回视线,声音很平静:“没有,随便看看。”
林宥时“哦”了一声,又低头刷手机了。
林惊禾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但脑海里还印着刚才那两张照片的画面。
她的,他的,一上一下,并排在一起。
她的照片里她笑得没心没肺,他的照片里他冷着一张脸。
但两个人都穿着澳市一中的校服,都曾在这所学校里,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谈过一场不为人知的恋爱。
江郁衍,你说你这是不是阴魂不散?
连母校的光荣榜,都要跟我并排站一块儿。
她不知道的是,几百公里之外的录音室里,江郁衍也正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林惊禾今天下午发的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她和迟尽欢、苏柠在火锅店自拍,三个人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
配文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他一眼就认出那家火锅店是他们高中时最常去的那家。
城西老街拐角,店面不大,但老汤底熬得香,他们从高二吃到高三,从在一起吃到分手。
分手后,他再没去过那家店。
但她的朋友圈,他每次都看。
林惊禾出现在他主页的次数,随着年龄增长反而越来越多。
迟尽欢出国读研的间隙偶遇他,他正戴着口罩墨镜在便利店买水,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终于认出他,开口的却是:“江郁衍,你还放不下禾禾?”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声苦笑。
他没回答,只是付了钱,推门走了。
身后,迟尽欢站在便利店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远,然后拿出手机,给林惊禾发了一条消息。
他猜得到那条消息的内容,但他没问。
他没资格问。
三年前,是林惊禾提的分手。她说“我不想再等你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感情”。
他回了一个“好”字。
他能说什么呢?他确实忽略了她。
他出道刚火那会儿,通告排得密不透风,行程表填满了每一分每一秒。
他连睡觉的时间都要从凌晨三点里挤,哪还有空陪她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
林惊禾等了他一天,一周,一个月,半年。然后她说,她不想等了。
他不能怪她。他谁都不能怪的。
要怪就怪他那年的通告排得太满,怪他选了那条没法陪伴的路,怪他……
录音室的灯还亮着,经纪人推开半掩的门,探头进来:“阿衍,我看你状态不太对,要不今天先到这儿?明天下午再录也一样。”
江郁衍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屏幕里林惊禾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揉了一把脸,深呼一口气:“行,收工吧。”
他站起来,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
走出录音室,他上了车,把座椅调低,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好久没有回家。
他忽然想见妈妈,想问问她,当年他和林惊禾在一起那会儿,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他们走不长久。
但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澳市的夜色,他在第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
那家火锅店在城西老街拐角,离他现在的位置,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驶过那个路口。但几分钟后,他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往城西开去。
他没开去那家火锅店。
他只是把车停在那条老街的入口,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四年了,街边的树换了新的,路灯也换了款式,连那家火锅店的招牌都重新漆过了。
但巷口的墙根,刻着他们当年用石头刻下的“林惊禾和江郁衍来过”的字迹,已经浅得看不清了,但还在。
他坐在车里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相册里有个分类,是“禾禾”。从高中偷拍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照片,到大二去她学校看她时在校门口拍的合影,到她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咧嘴笑的样子。
最后一张,是三年前,她提分手那天,他最后一次去她学校找她,她站在宿舍楼下,远远地看着他,没走过来。
他没拍她的脸,只拍了她被风吹起裙摆的背影。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发动车子,驶离那条街。
开到半路,他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继续录。
经纪人秒回:好,你注意休息。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没再看。
与此同时,火锅店的包厢里,林惊禾正夹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烫。
迟尽欢坐在她旁边,夹了片土豆,翻着锅里的菜,忽然开口:“禾禾姐,我刚才在楼下好像看见江郁衍的车了。”
林惊禾手顿住,毛肚在红油里多烫了两秒,捞起来时已经过老了。
她没看迟尽欢,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你看错了。”
“是吗?”迟尽欢挑眉,“那辆黑色的GTC在门口停了十分钟,停完才开走,我还以为他会进来呢。”
林惊禾嚼着毛肚,嘴里发苦,但没接话。她心里的那根弦绷了绷,又强压下去。
她夹起一片黄喉,声音尽量平静:“要么是你看错了,要么是别人开的同款车。江郁衍他现在红成这样,哪有空跑到这种小馆子来吃火锅。”
迟尽欢和苏柠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没再提刚才的话茬,默契地转了话题:“你上次说想去大理玩,攻略看了没?”
林惊禾“嗯”了一声,跟着接话茬:“看了,准备下个月去。”
她没说的是,她其实已经不太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去了。
大理是他们高二那年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但一直没去成。
分手后,她一个人去了两次,每一次都住在他们当年说好要住的那家民宿,睡同一间房,看同一个湖景,然后第二天早上,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日出。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去,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执念,也许只是因为那家民宿的老板认得她。
每次去都会说同一句话:“姑娘,你又一个人来啦?你男朋友呢?”
她每次都笑着回答:“他有事,来不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包厢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冰凉的冷气混着火锅的热气,在空气里织成一片湿润的网。
林惊禾又夹起一片毛肚,这次没再想江郁衍的事。
她在想明天去接宥时放学的时候,路过校门口,得把那张光荣榜的照片拍下来。
毕竟,那是她和他的名字,时隔这么久,又排在一起的唯一一张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