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小雪》顾晚成

8、腊梅映雪红 除夕夜，其

　　除夕夜，其他两房去了附近自己的宅子，宅子里只剩下顾爷爷、顾承泽和林晚意三个人。
　　顾爷爷让厨房做了一桌菜，还开了瓶酒。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的音乐和笑声填满了空荡的厅堂。
　　“来，晚意，吃饺子。”顾爷爷给她夹了一个，“咱们顾家过年，一定要吃饺子，代表团圆。”
　　林晚意捧着碗，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是她第一个没有父母、没有爷爷的年。
　　“谢谢爷爷。”她小声说，低头咬了一口饺子，三鲜馅的，很香。
　　顾承泽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和顾爷爷说几句话。
　　饭后，顾爷爷给了林晚意一个红包：“压岁钱。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晚意推辞不要，被顾爷爷硬塞进手里：“必须拿着，这是规矩。”
　　顾承泽也递过来一个红包，这让林晚意有些诧异，虽然这人很冷淡，但是却没想到竟然还给她准备了红包。
　　“谢谢大哥。”林晚意接过，她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锦缎冰凉顺滑的质地。红包很薄，但质感很好，深红色的锦缎面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简单的如意纹。
　　“不客气。”顾承泽说完，起身对顾爷爷说，“爷爷，我还有点文件要看，先回房了。”
　　他离开后，厅堂里只剩下顾爷爷和林晚意，电视里的欢歌笑语还在继续，“晚意啊，”顾爷爷忽然开口，“过了年，就该上学了。你想去哪个学校？”
　　林晚意愣住：“我……我可以上学吗？”
　　“当然可以。”顾爷爷笑了，“不但要上，还要上好学校，学习可不能耽误了。”
　　正月初三开始，顾家两房就陆陆续续离开了。李晴走之前，还特意来跟老爷子告别，又看了林晚意一眼，眼神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
　　初四那天，老宅里只剩下顾爷爷、林晚意，还有顾承泽。
　　“承泽今年多待几天？”吃早饭时，顾爷爷问。
　　“初五下午走。”顾承泽放下咖啡杯，“初六新加坡有个项目要谈。”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倒是转向林晚意：“晚意，等会儿你跟承泽聊聊学校的事。他可是跳级读书，十五岁就出国读剑桥，也算是你们说的学霸了。”语气中带着自豪。
　　林晚意愣了一下，看向顾承泽，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切着培根，闻言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无波。
　　“好。”她小声应道。
　　饭后，顾承泽果然在书房等她。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好的资料。见林晚意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林晚意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小学生。
　　“爷爷让我帮你选学校。”顾承泽开门见山，把资料推到她面前，“南城这边，最好的是一中，省重点，去年清北录取了十八个。其次是实验中学，理科强项。外国语学校英语教学有优势，但文科倾向重。”
　　他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句话都直奔主题。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顾承泽看着她，“理科底子好，但英语是短板。如果去外国语，英语能快速提升，但理科教学可能不如一中扎实。如果去一中，理科优势能保持，但英语需要额外下功夫。”
　　林晚意看着那些资料，每所学校都有详细的介绍：师资力量、升学率、课程设置、校园环境……
　　“我……我想住校。”她忽然说。
　　顾承泽挑眉：“为什么？”
　　“就……方便些。”林晚意低下头，“不用每天来回跑，也能多些学习时间，我这一年落下了太多功课。”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顾承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林晚意觉得无所遁形。
　　“爷爷不会同意。”他最终说，“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他把你接来，是希望你有个家。你住校，等于还是一个人。”
　　林晚意抿了抿唇，没再坚持。
　　“这三所学校，你自己看。”顾承泽把选择权交还给她，“初五我走之前，告诉我决定。”
　　他说完，起身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不再看她，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
　　林晚意抱着资料回到自己房间。她一张张仔细看，还用笔做了笔记。一中升学率最高，实验中学理科竞赛成绩好，外国语学校环境最优美……
　　看了一下午，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傍晚，顾承泽从外面回来——他去见了南城这边的生意伙伴。林晚意等在书房门口，见他上楼，鼓起勇气开口：“大哥，我选好了。”
　　顾承泽脚步顿住：“哪所？”
　　“十三中。”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顾承泽的意料。他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那三所不好？”
　　“不是不好。”林晚意摇头，“是……太好了。我去那些学校，会跟不上的。十三中是公办学校，学费便宜，而且……而且离家里近，我可以走路上学，时间也节省。”
　　顾承泽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说：“随你。明天我跟爷爷说。”
　　第二天早饭时，顾承泽果然提了这件事。
　　“爷爷，晚意选了十三中。”
　　老爷子正在喝粥，闻言抬起头：“十三中？不是一中或者实验？”
　　“她说十三中就够。”顾承泽语气平淡，“而且离家近，走路方便。”
　　老爷子看了看林晚意，又看了看孙子，最终叹了口气：“行吧，孩子自己选的。王秘书，初八高中开学，你去办手续。”
　　“是，老爷子。”
　　顾承泽吃完早饭就离开了。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行李箱也搬上了车。临走前，他看了眼站在廊下的林晚意，淡淡说了句：“好好学习。”
　　“大哥一路平安。”林晚意小声说。
　　车子驶出老宅大门，消失在巷口。
　　林晚意看着车子渐渐离开，心中充满感激，这个哥哥虽然沉默话少，看上去不可亲近，但是他却是在老宅除了爷爷让他觉得最细心的人，她想起昨晚在房间里拆开的那个红包——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是顾承泽的字迹，刚劲有力：
　　“密码是你生日，学费生活费从里面取，我会定期转钱进去。”
　　她把银行卡小心收好，没打算用。但那份心意，她记下了。
　　初八晚上，老爷子和林晚意说了明天去报名的事情。
　　“晚意，再看看。”老爷子指着资料，“十三中是老牌学校了，但是却不如一中，你要是改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林晚意看着那些资料，摇摇头：“不改了，就十三中。”
　　“行，那就十三中。”老爷子拍板，和一旁的王秘书说：“王秘书，抓紧办手续，别耽误孩子开学。”
　　“好，这就去办。”
　　林晚意走出书房时，早春的阳光正好洒进庭院。梅树的花已经开始落了，嫩绿的新芽正在枝头萌发。
　　初十这天，林晚意坐在了十三中校长办公室里。
　　老校长戴着老花镜，仔细看她带来的成绩单——几张手写的纸，字迹工整，在这里属于中上成绩。
　　“语文130，数学140，英语……”校长顿了顿，抬头看她，“英语有些薄弱？”
　　林晚意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是的，我英语课学的晚。但我有在自学。”
　　“学到什么程度？”
　　“只是背一些新概念。”
　　校长愣了一下，重新低头看成绩单。理综几门基础都很扎实，尤其物理化学，分数很漂亮。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抬头打量林晚意——女孩穿着简单的蓝色棉衣，头发扎成马尾，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典型的好孩子形象，眼睛清澈，坐姿端正得甚至有些僵硬。
　　“孩子，”校长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温和，“你的理科底子很好，语文数学也不错，就是英语……两个地区的教育质量确实有差距，这不能怪你。不过以你的资质，只要肯下功夫，赶上来不难。”
　　他拿起电话：“王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带高二（三）班的课表和班主任资料。”
　　很快，敲门声响起。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推门进来，齐耳短发，戴着细边眼镜，穿着米色的毛衣，看起来温和干练。
　　“校长，您找我？”王老师说话声音很柔和。
　　“王老师，这是林晚意同学，从今天起转到你们班。”校长把成绩单递给她，“理科底子不错，就是英语需要多费心。”
　　王老师接过成绩单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高中生中途转学的不多见，尤其还是从乡镇高中转来的。但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好的校长。”
　　她又转向林晚意，露出温和的笑容：“林同学，欢迎你来三班。我是班主任王敏，教语文的。”
　　“王老师好。”林晚意连忙站起来，恭敬地鞠躬。
　　“别这么紧张。”王老师笑着摆摆手，“咱们班总共四十八个学生，女生二十一个，男生二十七个。学习氛围还不错，大家都挺努力的。”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班级情况：每周一、三、五早自习是英语，二、四是语文；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每周三下午有班会；教室在三楼最东边……
　　“这是课程表。”王老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林晚意，“明天正式上课，你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领一下教材。”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你英语基础弱，不用太着急。咱们班英语课代表是个很热心的女生，叫苏晓，我让她多帮帮你。另外，学校每周二、四晚上有英语补习班，免费的，你可以去听听。”
　　林晚意认真记下：“谢谢王老师。”
　　“不客气。”王老师笑容更温和了些，“你是个踏实肯学的孩子。到了新环境慢慢适应，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校长在旁边点点头：“王老师带班很有经验，对学生也耐心。林同学，你就安心在三班学习吧。”
　　“谢谢校长，谢谢王老师。”林晚意再次鞠躬。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王老师亲自带林晚意去教务处领教材。厚厚一摞新书抱在怀里，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教材费已经交过了，你直接拿走就行。”教务处的老师说，“学生证和校服下周才能做好，这周先穿自己的衣服。”
　　“好的，谢谢老师。”
　　走出教务处，王老师看了看表：“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家吧，把书整理整理，预习一下。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直接来教室找我。”
　　“嗯，我知道了。”
　　王老师把林晚意送到校门口。早春的风还有些凉，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林同学，”王老师忽然说，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些，“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到了新学校就是新的开始。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林晚意抬起头，看着王老师温和的眼睛，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会的，王老师。”
　　“好孩子。”王老师拍拍她的肩，“回去吧。明天见。”
　　林晚意抱着新书走出校门。王秘书的车等在路边，见她出来，连忙下车帮她拿书。
　　“都办好了？”
　　“嗯，明天正式上学。”
　　车子驶向顾家老宅。林晚意靠在车窗上，看着怀里崭新的课本——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一本的封面都干净平整，等待着被书写、被翻阅。
　　她轻轻抚过英语书的封面。这是她最弱的一门，也是她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但没关系。她有时间，也有决心。
　　回到老宅，顾爷爷正在院子里修剪梅枝。见她抱着书回来，笑着问：“都办妥了？”
　　“办妥了，爷爷，我明天就能上学。”林晚意把书放在石桌上，“校长和班主任都很好。”
　　“那就好。”老爷子放下剪刀，“晚上让陈姨多做几个菜，庆祝我们晚意开学。”
　　“爷爷，不用这么麻烦……”
　　“要的。”老爷子打断她，眼神慈祥，“上学在我们这辈人看来就是大事，得庆祝。”
　　晚饭果然很丰盛。陈姨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炖了鸡汤。老爷子特意开了瓶果汁，给林晚意倒了一杯。
　　“来，祝我们晚意学业进步，考上好大学。”
　　林晚意举起杯子，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爷爷。”
　　饭后，她把新书一本本摊在书桌上，包上书皮，写上名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她翻开英语课本第一页，看着那些陌生的字母和单词，轻轻吸了口气。
　　以后，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